出发那天，天气很好。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把营地里的积水晒得蒸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雨季刚过，地上还留着水洼，踩上去噗嗤作响。
带土站在营地边缘，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蓝得不像要发生什么大事的样子。
他想起昨天。
想起她站在帐篷门口，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样子。
想起她红红的眼眶，想起她说的“我等你”。
“带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见水门走过来。
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要去执行危险任务的样子，倒像是要去郊游。
“准备好了吗？”
带土点点头。
“准备好了。”
水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次任务很危险。”他说，“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怕。”
水门看着他。
“为什么不怕？”
带土想了想。
“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去。”
水门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问是谁。
只是点点头。
“那就好。”
卡卡西和琳也过来了。
卡卡西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眯着，像是没睡醒。但他的装备比平时整齐，苦无和手里剑都别在顺手的位置。
琳的脸色有点白，但努力保持着笑容。
“走吧。”水门说。
四个人出发了。
走出营地，走进树林，走向那个未知的地方。
带土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
营地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树林后面。
他想，一定要回来。
一定。
---
路上走了两天。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神无毗桥附近。
那是一座架在峡谷上的桥，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桥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但很长，长得一眼望不到头。
岩隐村的补给就从这座桥上过。
炸掉它，敌人就断了粮。
任务就是这个。
他们躲在桥不远处的树林里，观察着桥上的动静。
“守卫很严。”卡卡西低声说。
确实。
桥的两头都有岩忍把守，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巡逻队经过。桥中间还有几个哨塔，上面有人瞭望。
“硬闯不行。”琳说。
水门点点头。
“我有个计划。”他说，“我去前线制造混乱，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三个找机会炸桥。”
带土愣了一下。
“一个人？”
“嗯。”水门点头，“我一个人更快。”
他看着他们三个。
“你们三个一起行动，互相照应。”
卡卡西没说话。
琳也没说话。
带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水门已经站起来。
“等我信号。”他说。
然后他消失了。
瞬身术。
快得像一道光。
带土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有点不安。
“他会没事的。”琳轻声说。
带土点点头。
“嗯。”
他们在树林里等着。
天慢慢黑了。
月亮升起来，很亮。
照得周围一切都清清楚楚。
“这月亮……”带土小声嘟囔，“太亮了。”
卡卡西没说话。
他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琳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苦无。
时间过得很慢。
一秒，两秒，三秒。
忽然，远处传来爆炸声。
轰——
火光冲天而起，把半边天空都照亮了。
“信号！”带土跳起来。
桥上的岩忍骚动起来，一部分人往爆炸的方向跑去。
“走！”卡卡西已经冲了出去。
三个人往桥的方向跑去。
跑得很快。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桥就在眼前了。
越来越近。
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忽然，带土感觉不对。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小心！”他大喊。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旁边窜出来。
苦无划过，卡卡西躲开了，但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
血溅出来。
“隐身术！”琳喊道。
更多的黑影出现了。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看不见，只能凭感觉躲。
卡卡西和带土背靠背，护着中间的琳。
“几个人？”卡卡西问。
带土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气流。
“六个……不对，八个……”
他睁开眼，额头上渗出冷汗。
看不见的敌人，最难对付。
一个黑影出现在琳身后。
苦无刺过来。
“琳——！”
带土扑过去，一把推开她。
苦无划过他的手臂，火辣辣地疼。
但他顾不上。
因为另一个黑影扑向了卡卡西。
卡卡西躲开了第一下，没躲开第二下。
那道黑影的手划过他的左眼。
“啊——！”
卡卡西惨叫一声，捂住眼睛。
血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
“卡卡西！”带土冲过去。
但那些黑影又围上来了。
他们被包围了。
琳蹲在中间，手忙脚乱地想帮卡卡西止血。卡卡西的左眼闭着，血还在流，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带土站在他们前面，握着苦无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愤怒。
这些人，伤了卡卡西。
这些人，想杀琳。
这些人——
他感觉眼睛里有东西在燃烧。
烫的。
热的。
有什么东西涌上来。
他睁开眼睛。
世界变了。
变成了红色。
那些黑影，不再是看不见的了。
他们站在那里，一个个轮廓清晰，被红色的光芒勾勒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八个。
全部看得见。
“带土？”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回答。
只是冲了出去。
苦无划过第一个人的喉咙。
血溅出来。
转身，第二个。
再转身，第三个。
那些岩忍惊恐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隐身术失效了。
他们看不见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猩红的，上面有两个勾玉在旋转。
写轮眼。
双勾玉写轮眼。
最后一个敌人倒下的时候，带土站在那里，浑身是血。
他自己的，敌人的。
分不清。
他喘着气，转过身。
卡卡西靠在树上，捂着左眼。
琳蹲在他旁边，满脸是泪。
“带土……”卡卡西开口。
带土走过去，蹲下来。
“别说话。”他说，“我背你走。”
他刚伸出手，感觉不对。
地面在震动。
“不好——！”他大喊。
晚了。
轰隆——
山洞塌了。
巨大的岩石从头顶砸下来。
带土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卡卡西。
然后他被压住了。
半边身体。
动弹不得。
疼。
很疼。
疼得他几乎要昏过去。
但他没有喊。
只是咬着牙，忍着。
“带土——！”卡卡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转过头，看见卡卡西想跑过来。
“别过来！”他大喊，“会塌！”
卡卡西停住了。
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带土……”他的声音在抖，“你……”
带土看着他。
看着他捂着的左眼，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
忽然，他笑了。
“卡卡西。”他说。
“嗯？”
“你哭什么？”
卡卡西愣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他哭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
“带土……”他又喊了一声。
带土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冷着脸的、从来不哭的人，现在站在那里，满脸是泪。
“卡卡西，”他说，“我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
卡卡西看着他。
“什么？”
带土想了想。
“你太臭屁了。”
卡卡西愣住了。
带土继续说：“总是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谁都看不起。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
卡卡西没有说话。
“但是，”带土顿了顿，“你也很厉害。”
他看着他。
“比我厉害。比任何人都厉害。”
卡卡西的眼眶红了。
“带土……”
“听我说完。”带土打断他。
他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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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着疼。
“我快要死了。”他说，“我知道。”
卡卡西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带土看着他，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说，“你升上忍了是吧？”
卡卡西点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
带土愣了一下。
“一个月前？你怎么不告诉我？”
卡卡西低下头。
“忘了。”
带土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有点疼。
“你这个家伙……”他说，“真是……”
他像是想起什么。
“礼物。”他说，“我还没送你礼物。”
卡卡西摇摇头。
“不用……”
“闭嘴。”带土打断他。
他看着卡卡西，看着他捂着的左眼。
那只眼睛，可能已经废了。
忍者失去一只眼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看不清敌人的动作，意味着无法判断距离，意味着——
他有了一个主意。
“卡卡西。”他说。
“嗯？”
“我的左眼，给你。”
卡卡西愣住了。
“什么？”
带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写轮眼。”他说，“刚开的，双勾玉。给你。”
卡卡西瞪大眼睛。
“不行！那是你的——”
“我快死了。”带土打断他，“留着也没用。”
他看着卡卡西，认真地说。
“你比我强。你比我聪明。你能用这双眼睛做很多事。”
他顿了顿。
“琳就拜托你了。”
卡卡西的眼泪又涌出来。
“带土……”
“别哭。”带土说，“难看死了。”
他伸出手，指着自己的左眼。
“来。”
卡卡西站在那里，没有动。
“快点！”带土喊，“没时间了！”
卡卡西终于走过去。
蹲下来，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强撑着的笑，看着他眼里那个小小的、旋转的勾玉。
“带土……”他又喊了一声。
带土看着他。
“答应我一件事。”他说。
“什么？”
带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替我去看一个人。”
卡卡西愣住了。
“谁？”
带土没有回答。
但他的眼前，浮现出那个小小的身影。
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深色的族服，站在帐篷门口，朝他挥手。
眼睛弯成月牙，笑得那么好看。
“雪绪。”
他轻轻说出这个名字。
卡卡西的心沉了一下。
“告诉她，”带土说，“告诉她我……”
他说不下去了。
眼眶发热。
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算了。”他摇摇头，“别告诉她。”
卡卡西看着他。
“为什么？”
带土想了想。
“她那么小。”他说，“会难过的。”
他看着远处，眼神变得温柔。
“让她以为我还在前线打仗就好。”
“让她等我。”
“等久了，她就会忘了我。”
他笑了。
笑得有点苦，但很温柔。
“我还没告诉她我喜欢她。”
“这样也好。”
“她不用难过了。”
卡卡西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带土……”他喊他的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带土看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好了。”他说，“快点。”
他指着自己的左眼。
“拿走。”
卡卡西深吸一口气。
伸出手。
放在他的眼睛上。
带土闭上眼睛。
最后一刻，他想起了她。
想起她第一次叫他“带土哥”。
想起她递给他饭团的样子。
想起她靠在他肩上睡着的样子。
想起她说“我等你”。
想起她站在夕阳里，朝他挥手。
他想，真好啊。
能遇见她。
能陪她走过这一段。
能喜欢她。
他没说出口。
但她知道吗？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她知道。
有一个人，很喜欢她。
喜欢到可以为她去死。
喜欢到把唯一珍贵的东西留给她的朋友。
喜欢到——
他笑了。
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