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淮月回到房间,把行囊用力向床榻上一丢,两手环在胸前,自顾自地诟谇(suì)道:“手底下的人不是白眼狼就是软骨头,我看这琰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战功赫赫呢,他怕是运气好吧……”
“小姐何必跟他那种人一般见识,反正等咱们到了潼川,就凭小姐的机敏,还愁找不到琰王的罪证~琰王越是偷奸耍滑,咱们离回建安的日子不就越近么~”知秋宽慰她道。
“这倒没错。”她顿了顿,“今晚的事,万不要说出去,免得招来祸事。”
“嗯,知道了。”
戴淮月思来想去,觉得方才萧子钦神色严肃,并不像是在与其玩笑。只是说了句打趣的话便气急败坏,想来是被自己给说中了……那个作北魏打扮的酒肆老板倘若是自己人,他又何必如此藏着掖着,可若是敌国奸细,那他莫不是……通敌卖国?!。
她冷哼一声,心下暗自道:“溢州,还真是乱成了一锅粥……”
三日后,正如萧子钦所推算,商队在吐谷浑境内的邓至关附近落了脚。
是夜,趁着更深人静,萧子钦悄然离开了客栈。
邓至关外,两名男子立于一处空旷的崖边之上,紧盯着山下吐谷浑的军营。
其中一人身长九尺,狼尾短发,皮肤黝黑,红色额带之下,一条长疤贯穿右眼,体型之魁梧,两条手臂粗壮尤如常人双腿;身后背着一对儿八楞锤,锤头有头骨般大小,两锤柄末端由一根粗长的铁链相连。此人名唤狼昭。
另一人身型纤细,面如傅粉,着桃色刺绣花样窄袖长袍,手腕束一对儿黑色皮质护臂,腰间缠有一把软剑,近其身可隐约闻见一股淡淡的清香。
两人已在此处等待良久,狼昭面露忐忑道:“呦呦,这都三更天了,殿下不能是出什么事了吧……”
呦呦掐着兰花指,没好气道:“呸,快闭上你那张臭嘴!也不嫌晦气……”
“那暗线的消息会不会是假的啊?”
“你脑瓜子里长得是腱子肉啊,是假的咱俩这会儿早交代了。”
“噢……”
说话间,两人听见身后有人走近,猛地回身,便看到来人正是萧子钦。
“殿下——!”两人异口同声道。
“我的殿下啊,属下还以为您薨了啊……”呦呦带着哭腔,一个箭步上前,展开双臂,欲要抱住萧子钦。
他眼疾手快,赶忙抬手顶住其额头,“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哭丧。”
狼昭咕哝道:“还嫌我说话晦气,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呦呦两手架在胸前,一言一行皆透着股由内而外的妩媚,“殿下现在这不是好好站在这儿么,我哪像你方才乱讲话,都不知道避谶……”
“狡辩……”
“你们俩差不多得了,还有正是要办。”
两人冷哼一声,互相别过头去。
萧子钦走向崖边,俯瞰吐谷浑的军营。
“你们方才可有瞧出些什么?”
呦呦上前道:“军营外门守卫大约两个时辰轮换一班,上一次换班是在一更天,眼下差不多又快到轮换的时候了。先前看见有两个人从中军帐后的小营帐里出来,脸上有血渍,鹿鸣应是就被关在该处。”
“行,呦呦随我去救鹿鸣。狼昭,你在外面接应。”
“是——”“属下遵命——”
于此前不久,鹿鸣在营帐中正经历一番严刑拷问。
溢州关外岷山夜袭那一夜,吐谷浑的将领寻不见萧子钦,便把重伤的鹿鸣活捉了活来,欲从其口中逼问出萧子钦的下落。
他被绑在一根十字木桩上,遍体鳞伤,皮开肉绽。浸满盐水的鞭子狠抽在他身上,钻心噬骨之痛传遍四肢百骸。
“萧子钦究竟在何处,说——!”
他忍痛咬牙道:“不、知、道——”
“堂堂北斗七子的武曲,会不知道你主子的下落?”
萧子钦麾下有七名同生共死的得力干将,号北斗七子,鹿鸣便是其中的武曲星,而狼昭与呦呦,则分别是破军星与廉贞星。
“老子说了,不、知、道——”
“一个弃子,嘴还挺硬。”接着又是几鞭子下去,“你主子都丢下你们自己逃了,你还在这儿演什么忠心护主,倒不如早点说出来,还能少受点罪。”
“老子乐意——”
“我让你嘴硬。”那士卒扔下鞭子,几记直拳重击在鹿鸣的腹部。
“咳……咳……”鹿鸣一口鲜血涌上来,啐了他一脸。“哈哈哈哈——你们还有什么招数,统统给老子使出来啊——大不了就是一死。”
“让开——”另一人见状,拿起身旁烧红了的烙铁,发狠地摁在他胸口上。
白烟霎时从烙铁与皮肉接触的缝隙间钻出来,蒸腾而上,滋滋作响声犹如在铁板上的炙肉。鹿鸣吃痛得发出阵阵低吼声,不久便晕了过去。
“真他娘的是块硬骨头。”那士卒一把将烙铁扔回了炭炉里。
另一人抹了把脸上的血迹,气恼道:“又白白与这厮耗上一天,明日将军问起来,又要挨骂……”
“唉,都三更天了,先回去吧,再不歇息天都快亮了。明日若再不说,就卸他一条胳膊,看他还能撑多久。”
两人一前一后,骂骂咧咧地出了营帐。
萧子钦一行人躲在暗处,待外门守卫换班后,呦呦瞅准时机,从手腕处放出两枚银针暗器,正中敌方眉心,两守卫当场毙命。
萧子钦与呦呦将两人拖到暗处,脱下他们身上的甲胄,穿在自己身上。
呦呦捏着鼻子,拈起头盔,直犯恶心。“哎呦这味儿——熏死人了……这帮畜生怎么不洗澡啊……”
“别矫情了,赶紧给我戴上!”
他扁着嘴,把头盔扣在脑袋上,不自控得连连干呕。
“哕(yuě)……哕——”
萧子钦气声吼道:“憋回去!”
呦呦吓得一哆嗦,反上喉咙的宿物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狼昭直在一旁捂着嘴窃笑。
“你……哕——再笑,我就……哕——让你那眼睛两边对,对称……哕——”
狼昭捂着左眼,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两人穿戴齐整后,便从容自若地直奔鹿鸣所在的营帐。
军帐外,两个守卫哈欠连天,眼皮沉得好似灌了铅。看见萧子钦和呦呦走过来,一人迷迷糊糊地问道:“怎的又回来了,不是才审完?”
萧子钦应声道:“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过来再试试看~”
“八成还是问不出什么,还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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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点歇下……”一语未落,那人又打了个哈欠。
两人未再搭话,径直进入帐中。就见鹿鸣耷拉着脑袋,奄奄弱息。赤着的上身,旧伤叠着新伤,体无完肤。
“鹿鸣——鹿鸣——”萧子钦拍了拍他的脸颊,轻声喊道。
鹿鸣徐徐睁开双眼,颤着嗓子道:“殿下……”
“我们这便救你出去。”说着,萧子钦砍断麻绳,将其从木桩上解下。
呦呦在附近翻找出他的衣物,赶忙披在其身上。“竟下这么重的手,这帮畜产狗生的东西!”
萧子钦朝呦呦递了个眼神,他心领神会,遂即掀开毡帘对守在外面的两人道:“两个饭桶,人不见了都不知道!”
两守卫立时惊散了倦意,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二人绕到背后,利落地扭断了他们的脖子。
二人帮鹿鸣穿上守卫的甲胄,便搀扶着他,悄然离开了军营。
此地恰与溢州接壤,出了这道城门,不日他们便可回到潼川。然而城门在平旦时分才会打开,待到天亮,等吐谷浑的人发现鹿鸣逃脱,难保不会追上来将他们一网打尽。不得已,他们只好将鹿鸣带回了客栈。
考虑到商队常在三国之间往返,萧子钦不想给老骆惹来麻烦,便将鹿鸣藏在马车上的空箱子里,等到明日一早,即可随商队一起出城。
好在他们进入吐谷浑后,所换之物皆是些珠宝金珀,并不占地方,这才让其有此天赐良机。
戴淮月被一声短促的马鸣惊醒,她的房间就在马棚的正上方,故而听得也极为真切。她阖上双眼,本想继续入眠,却又隐约听到一阵极细微的窸窣声,似是有人在说话。
担心是有歹人作祟,她起身走到窗子边,轻推开一道缝隙,正巧看到萧子钦将鹿鸣藏进木箱中,旁边还有两个古怪之人在四处张望着。
她下意识掩口,内心暗自惊讶道:贾参军?那人是……鹿鸣?!
细想起来,自那日他见过酒肆老板后,便愀然不乐,甚至威胁自己不可将当晚之事说出去,若是因担心营救鹿鸣一事暴露,也的确说得通。如此看来,他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私下里通敌卖国,亦没有看上去那般无情无义,倒像是有些善于伪装。
戴淮月小心合上窗子,悄然走回了床榻。
翌日一早,商队众人围在楼下长桌旁用早饭。戴淮月观萧子钦沉默不语,左手半握空拳抵在唇边,轻咬食指关节,似是有些心绪不宁。
她暗自推测,鹿鸣应是他与昨夜那两人从吐谷浑手里“偷”出来的,若是等吐谷浑的人发现追过来,或是城门戒严,搜到鹿鸣就藏于商队之中,届时,不仅自己难逃一死,恐是连老骆亦要蒙受无妄之灾。
所幸此城处于两国接壤之地,只要他们踏进南宋境内,吐谷浑便无法轻易进来。
她思忖少顷,开口道:“老骆,我昨日听闻,琰王的王妃刚到潼川,便差人寻了不少珠宝商到王府去。她貌似很喜欢珠宝,但眼光也格外挑剔~我们的货可都是上品欸,要不也去试试?万一王妃相中了,不仅能卖上好价格,日后商队的名望起来,何愁寻不到好买家~”
老骆捋了捋络腮髯,若有所思道:“确实是个好机会。”
她话锋一转,轻叹了口气,“唉,算了,方才的话还是权当我没说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