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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作者:折酒三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顾商词觉得自己已经许久没有睡过这么舒坦的一觉了。


    梦里没有那连大雨都洗涮不掉的鲜红的血色,也听不见冰冷的铁蹄声。


    这一觉黑甜,以至于睁眼时他竟有些恍惚。


    抬头,目之所见是一方淡青色的粗简的床帐,身下是一张简易的木板床。


    不远的地方,一扇敞开的木窗正对着院子的方向。木窗左侧的窗沿上放着一只高脚土陶罐,里头插满了白色的野花,清风吹过,清新的花香盈满鼻尖。


    金灿灿的日光透过木窗洒在了野花纤细的花梗上,细长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顾商词目光微微放空,有些茫然。


    自己这是,到了一处农户的家里?


    可他明明记得自己昏睡过去前最后的记忆,是他端了一个山贼窝以后又漫无目的走了几日,最后实在是累极,便随便找了个溪边的大树下想先睡一会。


    怎么一觉醒来就换地方了?


    而且他竟睡得这样沉?连被人搬动了都不知道?


    还来不及等他细想这是怎么一回事,手心又传来一阵异样。


    似乎有个软润微扁的东西碰了一下他的手,没多久以后又碰了一下。


    顾商词转头看去,这下却再一次愣住。


    只见他床头边站着的,竟然是一只雪白,毛顺体壮的,


    大白鹅?


    见他转头终于朝这边看了过来,大白鹅有些得意的昂起脖子,扑棱几下翅膀,嘴里发出几声洪亮的:“嘎嘎嘎”。


    顾商词:???


    ————


    在瞧见这大白鹅的那一刻,顾商词险些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呆愣了片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鹅,好像是被派来看着自己的?


    这下,他又有些忍俊不禁了。


    这家主人倒还挺有意思的,竟想到让一只鹅来看护自己这个生人。


    许是见眼前的这个人半天不搭理自己,大白鹅又拍了一下翅膀,并发出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嘎!”


    顾商词:......


    以前行军打仗的时候,倒也曾借宿过农家,不过叫他和一只鹅沟通还是太难为他了,于是一人一鹅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


    好在没有过多久,大抵是听到了屋里的鹅叫,外头的劈柴声终于停了,换成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片刻之后。


    “吱呀”一声,屋门被人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小哥儿,看年纪,至多才不过十五岁,手上还端着一个碗。


    然而在见到人的第一眼,顾商词却怔了一下。


    小哥儿的身形有些瘦弱,模样也带着些稚气,一张脸瞧着却是十分灵秀,肤色也白,然而最为吸引人的,却是长眉底下那双干净明澈的眼睛。


    琥珀一样的颜色,眼角钝圆,抬眼看人时,眼尾那颗圆圆的孕痣也跟着晃了晃。


    这样一双眼睛,叫顾商词不禁想起了从前在西北深山里打猎时,曾经撞见的那只刚出生的小鹿。


    半晌之后,顾商词挑了挑眉,心想,小孩儿长得挺漂亮的。


    然而很快,他又被那只慢腾腾地跟在小哥儿的身后走进来的大狗吸引了目光。


    那是条银灰色的大狗,短毛立耳,品相瞧着有点儿像狼青,只是毛色没有那么纯,银灰色中间杂着几缕土棕色的毛。


    它同方才的大鹅一样被养得极好,四肢宽壮矫健,四脚踩地时便已及小哥儿的腰高,若是人立起来,只怕更显威风。


    而且这狗被训得很好,进屋以后没有乱叫,见他醒了也只是走上前来,先用那冰凉湿润的鼻子闻了闻他的手,而后又走回到主人的身边,在他的脚边乖乖的坐下,瞧着十分稳重。


    一条狗,加上方才那只大鹅,让顾商词啧啧称奇。


    前朝慧昭帝在位期间,喜好奢华,早年间曾大修宫殿园林,而后又打了那么多年的仗,致使劳民伤财。如今新朝伊始,虽说皇上下令休养生息,但伤了那么些年,但想恢复旧日的繁华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如今百姓们手里哪怕握有余粮也不肯轻易拿出去交易,生怕再升起什么变故,更别说花钱买肉吃了,这小哥儿又是如何将家里的一狗一鹅喂养的那么好的。


    正想着,却听小哥儿清亮的声音响起:“咦,你醒啦。”


    只见他弯了弯眼,露出唇下两个浅浅的梨涡。


    顾商词点了点头,掀开被子,想坐起来。


    见状,苏荞忙上去扶了顾商词一把,还在他的腰后垫了个枕头:“太好了,早起时我才请钱大夫来家里看过你,钱大夫和我说你估摸着今天就能醒,没想到还真醒了。”


    与此同时,顾商词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裳被人换过了。


    如今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粗布衣裳,虽说只是普通的粗布,但却被浆洗得很干净,带着一股干净的皂角味,身上也不见出汗后的黏腻,而是清清爽爽的,连腹部的伤口都好似没那么疼了。


    想来就是这个小哥儿将自己带回来的,还给请了大夫,又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的。


    这样想着,顾商词目光也温和了许多,笑了一下,道:“是小哥儿将我带回来的?多谢了。”


    “嗯。”苏荞点了点头,又将手里的药碗递了过去:“你受了很重的伤,都昏睡了两天了呢。既然现在醒了,先把药给喝了吧,钱大夫说你受了很重的伤,不喝药人会发热的。”


    受了很重的伤?


    顾商词没有接下那碗药,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几分茫然。


    他记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觉,何来的重伤可言?


    见他一脸不解的样子,苏荞歪了歪头,同样有些不解。


    他指了指顾商词腹部的方向,疑惑道:“你不记得了吗?你的肚子上,有个好大的伤口,还留了好多血,钱大夫说你是失血过多,所以才晕过去的。”


    那天他帮着钱大夫处理伤口时候都看见了。


    这男人的肚子上有一个大约两寸长的伤口,钱大夫还说这伤口本来都已经在愈合了,只是后来不知道这人又做了什么,硬是将这伤口又扯裂了不少。


    那天他帮着钱大夫把他的衣裳脱下来的时候瞧见伤口的皮肉都翻卷开了,殷红的血珠子不停的往外冒。


    除此之外,他的手脚也有多处擦伤,身上更是可见不少疤痕。


    叫小哥儿这样一说,顾商词这才恍然明白过来,而后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不是受了重伤,而是腹间那道旧伤又挣裂了。


    那是几个月之前的旧伤了,养了些时日,原本都快好了,可能是前些日子他在山里清剿山贼的时候,不小心又扯裂了伤口,这才看着严重些。


    于他而言,这只是道皮肉伤,这些年大伤小伤都习惯了,倒不觉得多难忍。


    想来乡下的草医没治过什么大伤,只瞧着伤口流的血多,便以为他重伤将死,这才有了这个误会。


    不过无论怎么说,还是辛苦小哥儿将他背回来一趟了。


    顾商词领了小哥儿这份情,这下总算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那碗药,又同小哥儿道了声谢,仰头,将碗里的药干脆利落的一饮而尽。


    “多谢小哥儿相救之恩。”顾商词将碗还给了面前的小哥儿,又问起:“不知这里是何处?”


    苏荞正觉得这个人讲话文绉绉的,说话的口音也不像他们这边的人,反而像是北方的官话,闻言回了一句:“这里是安源府青柳县茶溪村。”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你碰到什么事儿了,怎么会晕倒在我们村子的小溪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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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茶溪村,顾商词若有所思。


    先前他在青柳县时倒也听说过,青柳县周围下辖八个村子,其中茶溪村距离县城最远,村子以种茶和村口的落溪河得名。


    没想到他走着走着都走了那么远了。


    “我叫顾商词。”他答了句。


    至于身份来历,顾商词不欲多提,于是含糊道:“我家里已经没人了。打完仗回来才发现,父母和亲眷都不在了。我这回出来,便是想去寻我的一位朋友,没想到走到半道时却遇上了山匪劫道,同他们打起来,这才受了伤。”


    一听他是遇上了山匪这样凶险的事儿,苏荞一双眼睛都瞪圆了。


    是有听说这样的事儿。


    如今这年岁,虽说日子确实比从前好过多了,哪怕是逃难过来的流民,只要肯下力气,县里甚至还会分地让开垦粮食,轻易是不会饿死的。


    但也还有那么一小部分原先从牢里逃出来的罪民,流窜出来以后躲到了山里当起了山匪,滋扰附近村民。


    如今县里也正在派人清剿这些山贼呢,听说前些日子才有大人带着人清理出一处山贼窝。


    顾商词肯定就是碰上那些人了。


    至于他说他家里的人都没了的事儿,苏荞倒是没多想。


    毕竟这些年,这样的事儿见得实在太多了。


    前朝末年的时候乱成那样,又逢打仗,到处都有逃难过来的难民。


    而战后这几年,为了重新安置这些人,县里也每年都会有管事带着重新编好户的流民,和那些战后返乡却发现没了家的独身兵士就近到附近的村里来安家落户。


    就他们村里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被分到了十来户这样的人家呢。


    苏荞只是有些同情这人,觉得怎么什么倒霉的事儿都叫他碰上了,于是瞧着他的眼神里愈发透着可怜。


    又想起还没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于是苏荞道:“我叫苏荞,村里人都叫我荞哥儿。”


    也不知这小哥儿想到了什么,瞧着自己的目光忽然充满了怜悯,顾商词有些哭笑不得,正想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肚子却忽然“咕噜”一声。


    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响亮。


    顾商词:......


    他捂着自己的肚子,神情有些尴尬。


    好在苏荞没有说什么,反而像是才想起来一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呀,我都忘了。你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饿了吧,等着,我去给你做点东西吃。”


    话落,他人便往外走去,顺便把屋里的大鹅和狗也喊了出去:“青宝,灰宝,来,走了,出去了。”


    随着他喊了一声,大狗听话的起身,倒是那只叫灰宝的大鹅,瞧着那狗想走在它前头,像是闹脾气似的,先是伸长了脖子,“嘎嘎”的拽了下狗毛,硬是把大狗挤到了后头,这才摇摇摆摆的跟上。


    “嗷呜~”身形壮硕的大灰狗挨了啄,夹着尾巴,可怜兮兮的叫了一声。


    于是小哥儿回头,一边摸着大鹅的脑袋低声轻哄道:“好了好了,灰宝,我知道这两天委屈你了,不要生气嘛,也不要欺负青宝了,这下不拘着你在屋里了,去玩儿吧。”一边又揉了揉大狗的头:“青宝最乖了。”


    随着那清亮的声音渐渐走远,顾商词坐在床上,没忍住勾了勾唇。


    这小哥儿好像,有点可爱啊。


    然而轻笑之后,顾商词的目光却又慢慢的变得悠远起来。


    他抬眸朝外头看去,只见微开的木窗里露出一角如宝石般湛蓝的天空,阳光将空气中细小的灰尘都照的分毫毕现,耳边不时传来一两声母鸡“咕咕咕”的叫声,衬得这个不大的农家小院愈发的宁静。


    茶溪村啊,顾商词无意识的捻了捻食指。


    这里,会是他可以停留下来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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