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明美死了！全身浮肿泡在鱼缸里，尸体被啃了大半。”
“咚”的一声，雷欧将照片拍在实木茶几上，身体毫不客气逼近端坐在沙发的D伯爵，锐利深沉的目光紧盯对方的表情，不放过一丝异常。
照片上的宫明美即使身体残缺，笑容是从未有过的含蓄安详。
捧着碟子，满脸幸福将纯白天使蛋糕塞进嘴里的D伯爵上扬的嘴角越发扬起。
“太好了，那青鳉是不是可以让我回收了！”
“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吧，D伯爵。”雷欧双手抱臂，大刀阔斧往单人沙发一坐，气不打一处来。
D伯爵笑容不变，“您有什么证据吗？”
“直觉。”雷欧不情不愿吐出这样一句话，手摸过一个摆放在盘子里的面包咬一口恶狠狠咀嚼。
没有证据就无法定罪，他当然知道。
满口的小麦香气竟然不是很甜，雷欧谨慎的盯着手里的牛角包，表情奇怪。
“很好吃吧，是客人的谢礼，不怎么和我的胃口，就专门拿出来给刑警先生了。”D伯爵双手交叉，笑得明媚。
一副终于能出手的松口气的模样，让雷欧越发愤愤不平，“我是垃圾桶吗？”
话虽这么说，手摸向盘子的动作一个接一个。
“要不要再来个蛋奶酥？趁热吃也很好吃的。”
“那就来一个。”
直到嘴里被食物塞满，雷欧饮着特制作未加砂糖版本的绿茶，表情空白。
他是不是被这人敷衍了！还是超级不走心的敷衍！这不完全被牵着鼻子走了吗？
赌上刑警的荣誉，他雷欧一定要逼问出结果！
“说吧，那个巨大青鳉是不是受了你的指示把宫明美咬死的。”
D伯爵笑意清浅，面含担忧，盘龙祥云纹路的精美旗袍仿佛活了般。
“刑警先生，您终于脑子被撞坏了吗？我只是个小小的看店的，并不是马戏团。”
事实上，说出这句话之后，雷欧就后悔了。
一定是被D伯爵影响，不然怎么就把这么弱智的问题问了出来。
人怎么可能指示动物杀人。
“不过牠确实向我吐露了多年的秘密。”D伯爵长叹一声，深沉的异色瞳孔如一潭死水，任何的光亮都照射不进去。
“等一下！你是让我相信你能听懂动物说话？！”雷欧额头一片黑线，“就算能从‘呜呜’‘嗷嗷’判断动物的心情，准确的意思谁也不知道吧。”
情绪被打扰，D伯爵没好气地暗瞪了对方一眼。
他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年份古老的交易记录。
昨天回到店里就查了祖父的交易记录。
“祖父他确实卖给宫明美夫人了一条青鳉，不过是普通的一条，不是很巨大，也不是很渺小。可是为什么会长的那么大呢？”
“水质或者基因变异了？”雷欧摸着下巴猜测。
“因为牠是啜饮诅咒之血生长的孩子，由母亲的血与对父亲的思念与诅咒构筑而成。”D伯爵叹气，悠远的目光仿佛穿越时空落到踌躇却坚决踏入店内的女人身上。
那是刚失去丈夫，在盘星教寻求出路的走投无路的女人——宫明美。
对方听信了教主的说辞，日日以诅咒之血孕养青鳉，怀揣着绝望来祈愿丈夫的重新归来。
而献给复缘之神的祭品正是在她肚子里孕育的胎儿。
青鳉被精心照料一天比一天庞大，巨大到仿佛孕育了一名人类。
同时，宫明美肚子里的孩子的脉动也越来越明显，最终，她选择了孩子。
她日日哭泣向青鳉肚子里的丈夫忏悔哀悼，好在有新的家人成为了她的心灵支柱，她们度过了梦一般的十六年。
直到心爱的孩子被复缘之神夺走，停止孕育丈夫的青鳉开始产卵。
“契约达成，在深爱的丈夫重新出现的那天晚上，失去孩子的母亲，奔赴死亡，主动与家人们团聚。”
人类，就是这样一种可悲可叹的物种。就算是稍显庸俗的动机，但展现的人性的一面并不是坏事。
D伯爵表情沉静，似笑非笑的眼眸凝视手中茶杯，茶梗竖起，看来有好事发生。
“你是要我相信诅咒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雷欧露出牙疼的表情，“听你讲故事还不如去现场勘测证据。”
说着就要起身，刚走出一步就听到D伯爵
“为什么不信？自以为了解世间真理可是狂妄自大的标准，真相真的那么重要吗？”
“那还真是抱歉了。”雷欧转头，坚定而执着的蓝色眼眸如闪耀着光芒的蓝宝石，“自大就自大，我自己的路当然要用我的眼睛亲眼见证！”
“就像你！我可不会认输，就算花费几年，几十年，我也一定要抓住你的狐狸尾巴！等着瞧吧！D伯爵！”
“……”望着气势汹汹冲出店门的刑警，D伯爵安静垂下眼眸，象牙白的肌肤陷入阴影，浓稠的黑暗几乎将他淹没其中。
所以才讨厌美国人。
自以为是适应能力强的乐天派单细胞生物，廉价的正义感，跟自我满足的英雄主义混为一谈，根本就是愚蠢又自大的野蛮不讲理的肉食动物！
握着茶杯手把的手指甲刺入手心，青筋一个接一个从额头上涌现。
“生气了呢。”
“要被驯养的人类气死了。”
“是伯爵调教的结果呢。”
“我讨厌他。”
隐隐约约的窃窃私语在店内响起，D伯爵气冲冲把香甜的茉莉花茶一饮而尽。
踏出店门的雷欧在进入案发现场的时候却遇到了阻碍。
警察把整座公寓围得水泄不通，说是煤气泄露疏散人群。
“不对劲。”雷欧眉头皱起，绕过围堵的人群从侧边翻墙进门。
从墙头利落跳下的正对一双宛若苍蓝天空的眼眸，像是漂亮的宝石而不像人的眼眸。
白色睫毛眨动后雷欧才意识到对方是真人。
身材高挑的少年拽住他后衣领轻轻一拽，人高马大的他就被拖了一路。
“？？？”雷欧怀疑人生地看着自己耷拉在地的脚后跟。
“杰，抓到个老鼠，都怪你没放‘帐’，差点被发现了。”五条悟单手插兜，笑容灿烂，“所以这次报告你来！”
“你把人拖过来不就更被发……”夏油杰甩锅的语言看清来人后哑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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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抹过脸颊被飞溅到的血迹，有些惊讶，“司机？你怎么在这？”
“都说了我才不是D伯爵的司机！”雷欧一个反擒拿控制住白发少年，黑着脸强调，“是刑警，刑警！”
“什么啊，杰，我就不在一天已经交到朋友了？”五条悟没在意，维持着手腕被反扭的姿势大声质问，“你把我们的情谊当成什么！我们曾经的烟花大会下的约定是什么！我不是你的唯一吗？”
“嗯？吃醋了？悟。”夏油杰笑容不变，黏糊糊的挑衅回去，“不用担心，我的朋友就你一个。”
“？”雷欧左看又看，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质问的五条悟脸上表情突然消失，安静的平静让雷欧摸不着头脑，在他以为自己用力把对方捏疼了的时候，对方捂住脸，爆发出惊人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杰！你有没有看到这司机的脸，好好笑！”
“这么嘲笑司机，司机也是会伤心的。”
“你们两个小鬼，我饶不了你们，竟然把大人当游戏！！！”雷欧炸毛追着两人满院子跑，势必要好好教育一顿。
半分钟后，雷欧沉默，他的目的好像不是这个来着。
房间里整片鱼缸被鲜红浸染，宫明美的尸体散发着腐烂的臭味，被泡浮囊的皮肤肿胀不堪，无法想象这样的尸块是前段时间见到的，活生生的人。
“如果我能留下来说不定可以救下宫明夫人。”夏油杰注视着面前的惨剧，深沉的阴影笼罩其中。
少年人的自责让成年人的雷欧更不好受。
他点了一根烟，缓缓吐出浊气，“不幸的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吸取这次教训才能保护更多的人。”
宽大的手掌拍在夏油杰肩膀，比起安慰更像是过来人的经验。
“想要保护别人，你已经很有心了。”
夏油杰垂头，备受压迫的肺部几乎喘不过气，他紧盯宫明美的尸体，语气认真。
“这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调查出宫明夫人也参与了复缘之神才酿成悲剧。”
“不，是‘窗’的问题。”五条悟沉静的眼眸如浸润月光的湖泊，他语气懒散，靠在门框几乎与门框平齐。
夏油杰纷乱的思绪一下子被定住，无奈，“悟，不需要找理由为我开脱。我还没软弱到要把错误推到别人身上。”
五条悟板正的脸瞬间垮下，他抬眼，舌头恶劣的吐出，“老子才没那么好心安慰怪刘海。”
“那是在总监部捡到的文件，给你的报告上刻意隐瞒了有关盘星教的消息。”
夏油杰细长的眼睛瞪大，片刻后笑意流转整张脸上。
什么窗的文件能在总监部捡到，一定是悟专门为了自己去了一趟总监部。
“谢谢你，悟。”他上前一步，沙包大的拳头砸向五条悟胸口，沙哑的声音蕴含笑意，“你还是很温柔的嘛。”
五条悟胸口被轻轻敲击，他如被狗咬的孩子，一下子跳起来，表情嫌弃，“干什么怪刘海，肉麻死了！”
“干什么两小鬼，磨磨唧唧的，肉麻死了，又不是小学生谈恋爱。”雷欧黑脸，只觉得拔枪的想法蠢蠢欲动。
“盘星教又是什么？窗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