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什么都没有了。林溯深好似又变回了破败出租屋里的小主播。
她回到仓库改成的宿舍,拿了一块布遮住斑驳的墙壁。这块白布也有点破了,她不断地调整角度,不断翻折,才勉强不让窟窿暴露在镜头下。
接着,她坐下,打开电脑,打开直播平台。
屏幕上弹出一个冰冷的官方通知窗口:“您的账号因涉及合同履约争议,已由经纪方申请临时接管。申诉请联系……”她尝试输入密码,显示错误。强制退出,重新登录,依旧如此。
林溯深退出平台,点开另一个社交软件。置顶的舰长群消息爆炸,999+。她点进去,最新一条是战队运营发布的公告:
“即日起,@林溯深选手的直播账号由俱乐部统一运营维护,以便更好地协调商务与内容。原有粉丝群不变,今后将由运营团队为大家带来更多独家内容和福利!”
下面一片混乱的追问:
“什么意思?主播自己不能播了?”
“为什么要接管?她本人呢?”
“@林溯深姐姐你说句话啊!”
“是战队逼你的吗?”
“我们要听本人解释!”
然后,她看到那些熟悉的、陪伴最久的、跳得最凶的粉丝被直接移出了群聊。管理员开启了全员禁言。公告被再次置顶,后面跟着一句冰冷的补充:“请大家理性发言,专注支持选手,勿传播不实猜测。”
群内只剩下战队运营发的一些零星的、无关痛痒的表情包飘过。
林溯深想起以前那些事儿——为了一份“月薪一万二,包食宿”的合同差点感恩戴德,对乱七八糟的商务安排咬碎牙往肚里咽,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比赛打得够狠,就能在这圈子里站稳脚跟。一个念头跟闪电似的劈进脑子里,亮得她眯了眯眼:合着这些年,我卖出去的还不止是手速和肝,连带着把自己未来能长成什么样儿的想象权,都一块儿打包贱卖了。想到这儿,她没忍住,“嗤”一声乐了出来。乐那个以前把沉甸甸的合同当荣誉证书、把画好的牢房当专属舞台的自己。笑声不大,就气音似的从齿缝里溜出来。但就这么一下,心里头某个拧死了的、锈住的疙瘩一下自己弹开了。
清空。重启。从负开始。
她彻底告别外卖。宿舍角落多了一个旧电炉。清水挂面,涮几片菜叶,蘸一点酱油。游戏里,她不再购买任何付费外观、装饰,甚至官方节日送的免费箱子,她也忍住不去开,因为“开到好东西可能会忍不住想配套装”。她把那个“不开的免费箱子”在仓库里积攒起来,像个古怪的储蓄罐。
第二周周末。
三楼尽头,那间由仓库改造的小宿舍门被推开时,带起一点细微的风。房间太小,风没地方去,只好卷着电炉上小铝锅飘出的、清水煮挂面的淡淡碱水味,和他身上带来的、外面清凉的夜气,打了个小小的旋儿。
林溯深没回头,手指在笔记本电脑自带的那块局促的键盘上敲击,声音略微塑料。屏幕上不是游戏,是一份打开着的、字迹密集的文档。
“哟,稀客。”她盯着屏幕,声音比键盘声脆生点,但也没什么水分,“微草的四强庆功宴这么快就散场了?王队该不是偷溜出来的吧?”
王杰希走了进来。房间小得他两步就迈到了屋子中间,手里拎着个质感挺高级的纸袋,跟屋里那个锈迹斑斑的小电炉、噗噗冒热气的铝锅,还有空气里飘着的朴素挂面味,怎么看怎么不搭。他把纸袋往她手边——那块勉强能放个杯子的空当——一搁,差点碰翻那杯凉白开。
纸袋里飘出奶油的甜腻,霸道地试图盖过空气中那点朴素的面食气息。
她这才转过头,瞥见纸袋里露出的墨绿色盒子一角,烫金的小字闪了一下。
“嚯,”她挑了下眉,目光在纸袋和电炉上那口噗噗冒着微弱热气的铝锅之间扫了个来回,语气夸张,“陛下这是体察民情,还自带‘御膳房’特供?这盒子看着就够买我这一锅面,连锅端走还能找零。”她用筷子指了指锅里翻腾的、清汤寡水的挂面,“臣妾目前就这个消费水平,清水长寿面,管饱。吃了能不能万岁不知道,但肯定扛饿。”
王杰希没说话,目光平静地掠过这个狭小的空间。她的行李箱摊开在角落,几件常穿的衣服搭在椅背上。而原本该放着那套定制外设的地方,现在只有这台银色笔记本,和旁边一个插着普通有线鼠标的廉价鼠标垫。墙角那个小电炉和铝锅,是房间里唯一冒着热气的东西。
那套她几个月前买回来当宝贝似的、调试过无数次的定制键盘鼠标,不在。
房间里没有任何一件与“正式训练”相关的东西,只有最基础的生活用品和一台显然不是为了游戏而优化的笔记本。屋子干净得像一个随时准备离开的临时驿站。
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看自己手下的笔记本键盘,忽然笑起来,手指在方向键上噼里啪啦按了几下,像是在演示:“别说,这键盘手感挺玄学,键程飘忽,反馈随缘,完美模拟赛场突发外设失灵。隐藏特训,懂吧?秘密练兵计划,从适应最差装备开始。”
他的视线接着扫过她摊在桌面的纸质笔记本。摊开的那页,没有地图路线草稿,更没有针对某个对手的战术拆解,只有几行清晰却冰冷的数字:一列是累加的小数额,旁边标注着日期,像是在记录微薄收入;另一列是递减的大额数字,像某种倒计时。空白处,有几个法律条款的缩写被反复圈画,笔迹有些重。一个未来的日期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打了个问号。
没有训练笔记。只有生存的算术,和悬而未决的日期。
他想起偶然听到微草两个青训闲聊,说看到林溯深在二手平台挂了几个几乎全新的游戏限定周边,标价“急出,可小刀”。那几个周边,他记得是前阵子品牌方寄给她的推广礼物,当时她还挺喜欢。
他想起不久前,与喻文州谈起昭华,蓝雨队长曾无意中叹息:“我听说你们家那位,昭华可是捂得紧,开口就是天价,摆明只想吸干最后一滴流量。”
长寿面在锅里轻轻翻滚,散发出最原始朴素的麦香。这气息很快便落进旧仓库的底色里——那种木头受潮后淡淡的霉尘味,和晾衣绳上飘来的、单薄却顽固的肥皂清气。然后,一缕截然不同的甜,从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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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口悄然溢出。奶油的甜香轻轻浮在上面,与底下那片清寂的、属于生活的底味对峙着。
王杰希收回目光,将蛋糕盒子从纸袋里完全取出。打开盒子,蛋糕顶端插着一段以金箔完全包裹的香草荚。侧面,两道纤细的黑白巧克力线条勾勒出山峦轮廓。其下,散落着细碎如星尘的食用金粉。接着,他伸手从纸袋底层拿出一支细细的生日蜡烛,插在香草荚旁边。
“来陪你过生日。”他说。
林溯深看着那簇被他点燃的、小小跳动的烛火,努力撑着调侃的调子:“微草皇帝微服私访到这种‘民间疾苦’现场,还亲自点蜡烛。我这算不算接了道‘圣眷’?”
王杰希半蹲着,视线和她齐平,瞳仁里沉着那点温暖的光:“先吃面。”他又看着她的眼睛,“面糊了不好吃。蛋糕是礼物,不是‘御赐’。”
“生日快乐,林溯深。”
两个小时后,王杰希坐在回酒店的车上,拿出手机打给了方士谦。
电话拨通。铃声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喂?”那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不耐烦的沙哑,背景音有点嘈杂,“王杰希?你他妈这个点打电话?国际有时差你懂不懂?老子通宵完午睡着呢!”
“有事找你。”王杰希没理会他的抱怨,言简意赅,“你认不认识擅长处理电竞选手合同纠纷,嘴严,且不怕事的律师?”
“律师?合同纠纷?”方士谦的声调瞬间拔高,睡意被警惕取代,“你出事了?微草出事了?是不是高英杰那小子被坑了?还是刘小别?袁柏清?我就说现在这些小崽子得看紧点。等等——” 他话音陡然一顿,再开口时,语气变得确信,“是你女朋友那边出问题了,对不对?昭华那破地方搞的鬼?”
王杰希沉默了一瞬,这沉默等同于确认。
“那帮孙子果然没憋好屁。怎么,卡合同了?逼商业活动?还是更下作的?”
“具体情况还在明确。”王杰希面对方士谦不需要太多铺垫,“但她可能需要一把快刀,尽快。”
“有。北京有个姓文的律师,专打体育和娱乐经纪纠纷,手黑,嘴严,不怕得罪人,圈里几家黑心俱乐部都栽他手里过。最关键,他欠我个人情,大的。”
他报出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又快速补充:“你就说我介绍的。他知道规矩。对方要是昭华的钱总……哼,那孙子更熟。”最后一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了然。
“对了,你想挖她来微草的事情她知道不?”
“知道,让她自己选择就好。”
“好好好,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不用了,她做得到。”王杰希记下信息,微信一键转发,接着回方士谦道,“谢了。”
“这就没啦?”
“她可是我女朋友。”
方士谦啧了一声,道:“行,回头请我吃饭,要最贵的火锅。还有,保护好你女朋友。这种破事拖得越久越恶心。”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一点,“需要我回国镇场子,吱声。虽然治疗之神洗手不干了,但骂人的功力没退步,保准让那帮孙子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