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许知行就在院子里磨刀。
“霍霍霍”的声音很有节奏,听得人牙酸。
他磨的是那把生锈的柴刀,昨天在杂物间翻出来的。刀刃虽然豁了几个口,但磨一磨还能用。
“一定要去?”
蒋承骁靠在门框上,身上穿着那件洗的发黄的老头衫,下面是一条不知名的宽松大裤衩,脚上踩着一双露脚趾的塑料拖鞋。
尽管这身打扮很土,但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抬,那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视察工作的。
“一定要去。”许知行试了试刀锋,“竹编需要新鲜竹子,后山那片竹林正好。”
“我不去。”蒋承骁拒绝的很干脆。
“理由。”
“那地方草又多又密,又湿又热,肯定全是虫子。”蒋承骁皱着眉,一脸的嫌弃,“而且地上都是泥,会把我的脚弄脏。”
他本来想说鞋,但看了一眼脚上的破拖鞋,忍住了。
许知行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灶台边,端起昨晚吃剩的几根排骨骨头。
“大黑。”他喊了一声。
一只瘦骨嶙峋、黑白相间的流浪狗从院墙缺口钻了进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吃吧。”许知行把骨头倒在地上。
大黑立刻扑上去,咔嚓咔嚓嚼的起劲。
蒋承骁看着那条狗,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干活,没饭吃。”许知行指了指那条狗,“它的待遇都比你好,因为它会看门。”
蒋承骁的脸黑了。
“我是伤员。”
“伤口已经结痂了。”
“我有洁癖。”
“那你就饿着。”许知行拿起磨好的柴刀,又拿了一捆麻绳,“今天中午做红烧茄子,多放蒜末,过油炸两遍。”
蒋承骁深呼吸。
红烧茄子。过油。还是两遍。
该死的。
他一把抢过许知行手里的麻绳,咬牙切齿的说:“走。”
两人出了门。
刚走到村口,蒋承骁就后悔了。
昨天下过雨,路面还没干透,全是烂泥。路边的草丛里蚊子成群结队,嗡嗡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啪!”
蒋承骁一巴掌拍在胳膊上,摊开手一看,一手的血和一只死蚊子。
“这地方的蚊子要吃人啊。”蒋承骁脸色铁青,不停的挥手驱赶,“许知行,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许知行走在前面,淡定的回头看了一眼。
“娇气。”
“这叫卫生标准!”蒋承骁吼道,“这些蚊子身上有多少细菌?被咬了会生病的!疟疾!登革热!你到底知不知道?”
许知行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蒋承骁那两条露在外面的大长腿,确实已经被咬了好几个包。
“等着。”
许知行走到路边的垃圾堆旁。
蒋承骁警惕的看着他:“你要干什么?别捡垃圾给我吃。”
许知行弯腰捡起四个空的大号雪碧塑料瓶,又捡了一把废弃的塑料袋。
他走回来,用柴刀把塑料瓶的底和口削掉,只留下中间的圆筒。
“腿伸出来。”
“干嘛?”
“防蚊。”
五分钟后。
蒋承骁低头看着自己的造型,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的小腿上套着两个绿色的雪碧瓶筒,胳膊上也套着两个,手腕和脚踝处用麻绳扎紧,连接处塞着塑料袋。
“这……”蒋承骁指着腿上的雪碧瓶,“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
“虽然闷了点,但蚊子肯定咬不透。”许知行很满意自己的杰作,“走吧。”
蒋承骁闭上眼,感觉自己的尊严再一次碎了一地。
但他动了动腿,发现确实没有蚊子能咬透塑料瓶,只能黑着脸跟上。
到了后山竹林。
竹子长的很密,青翠欲滴。
许知行选了一根手腕粗的竹子,举起柴刀,“咔嚓”一刀砍下去。
竹子倒了。
“你也砍。”许知行指了指旁边的一根,“我们要五十根。”
蒋承骁手里拿着另一把柴刀,站在一根竹子面前,迟迟不动手。
“怎么?”许知行问。
“太野蛮了。”蒋承骁皱眉,“这么乱砍,汁液会溅到我脸上。”
许知行叹了口气,对付这种人,得换个说法。
“这不是乱砍,是技术活。”许知行走到竹子旁,指着竹节上方三寸的位置,“你看这竹子,里面的丝都是竖着长的。你得找准角度,顺着它的劲儿一刀下去,才能切的又快又好,不伤到竹子本身。”
他看着蒋承骁:“这东西很讲究力道和准头,一般人干不了,只有懂行的人才行。”
蒋承骁的眼神变了。
“精密加工?”他握紧了柴刀,“你是说,这是一个技术活?”
“当然。”许知行点头,“找准那个点,一刀下去,切口要平,那才叫本事。”
蒋承骁哼了一声,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像是被人挑衅了一样。
“让开。”
他推开许知行,站在竹子前,眯着眼上上下下的打量,神情格外认真。
“风速,湿度,角度……”蒋承骁嘴里念叨着,“行,就是这里。”
许知行:“……”
“喝!”,蒋承骁一声低喝,手起刀落。
“咔嚓!”,一声脆响,竹子应声而断,切口确实很平整。
“怎么样?”蒋承骁转过头,一脸的骄傲,“这切口,够平吧?一点毛边都没有。”
“还行。”许知行忍着笑,“继续,保持这个水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蒋承骁彻底投入了进去。
他把砍竹子当成了一件正经事,每一刀都要找角度,每一刀都要摆造型。
“不行,这刀歪了点,垃圾。”
“啧,力气用大了,震的手麻,失败品。”
许知行只需要在旁边负责把砍倒的竹子拖走,修剪枝叶。
免费的劳动力,真好用。
……
中午时分。
两人满载而归。
许知行拖着一大捆竹子走在前面,蒋承骁拖着另一捆走在后面。
蒋承骁虽然身上套着塑料瓶,走起路来腰板还是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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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笔直,拖着竹子的样子也很有派头。
“今天的劳动量超标了。”蒋承骁在后面抱怨,“我要加餐。除了红烧茄子,还要个汤。”
“行。”许知行心情不错。
“要放虾皮。”
“没钱买虾皮。”
“你昨天直播赚了三百!”
“那是修房子的基金。”
两人正斗着嘴,前面出现了一个大泥坑。
许知行轻巧地跳了过去。
蒋承骁看着那个泥坑,停下了脚步。
“跳过来。”许知行说。
“这坑太宽了。”蒋承骁估算了一下,“我拖着东西,鞋又滑,跳过去肯定要摔跤。”
“那就绕过去。”
“绕过去要多走两米草丛,蚊子更多。”
“那你飞过来。”
蒋承骁犹豫了几秒,调整了一下姿势。
“看着,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核心力量。”
他把竹子往地上一撑,借力一跃。动作还挺漂亮,人也跳的老高。
但是。
落地的时候,那双破拖鞋的鞋底,断了。
“啪嗒。”
蒋承骁右脚一滑,整只脚直接插进了泥坑里。
烂泥瞬间没过了脚踝,黑色的泥浆溅起来,在他那件老头衫上印了好几个黑点。
许知行回头,看着蒋承骁保持着单脚站立的姿势,右脚深陷泥潭,脸色黑得像锅底。
蒋承骁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眼神吓人。
“许……”
他刚张开嘴,准备骂人。
许知行突然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剥开,飞快的塞进了蒋承骁的嘴里。
“唔!”
蒋承骁的骂声被堵了回去。
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在嘴里化开,是大白兔奶糖。
蒋承骁愣住了,腮帮子被糖顶的鼓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嚼了两下,很甜。
“甜吗?”许知行看着他,面无表情的问。
蒋承骁瞪着眼睛,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甜就闭嘴。”,许知行拍了拍手上的糖纸屑,“把脚拔出来,回家吃饭。”
蒋承骁嘴里的骂声被堵了回去,甜味在嘴里散开,他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消了一半。
他愤愤地嚼着糖,用力把脚从泥里拔出来。
“鞋坏了。”他含糊的说。
“回去给你做双草鞋。”
“我不要草鞋!像个野人!”
“那就光着。”
“许知行你大爷!”
两人拖着竹子,一路吵吵闹闹的回到了老宅门口。
雨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许知行把竹子放下,刚想掏钥匙开门,动作突然停住了。
蒋承骁跟在后面,差点撞在他背上。
“怎么不走了?累傻了?”蒋承骁把嘴里的糖咽下去,探头往前看。
这一看,他也愣住了。
原本就破烂不堪的两扇木门上,被人泼了大片的红油漆。油漆还没干透,顺着木纹往下流。
在门板正中间,用红漆喷了一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