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陇西卫
陈胜握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倒是没想到，这钟子龙看上去只是一介江湖侠客，心中竟装着这般天下格局。
大虞王朝如今早已名存实亡。
藩王拥兵自重，各自割据。
朝廷形同虚设，皇帝噤若寒蝉。
四方流寇四起，百姓流离失所。
若不是他所在青石镇在战火波及的中心，恐怕也是一个死镇。
好在青石镇包括百里内的白玉城，都处于边疆，无人问津，倒是安宁平稳不少。
而在外面，偌大天下，早已是四分五裂，战火纷飞。
想要结束这乱世？
谈何容易。
陈胜淡淡道：“这天下烂到根里了，不是一两个人，一两句话，便能扭转的。”
钟子龙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炽热：
“陈镖头，实不相瞒，我钟子龙，此生之志，便是结束乱世，还天下一个太平。
“可我……空有一腔热血，武功不及你十分之一。”
“而且势力单薄，如今连结拜兄弟都护不住，还谈什么安定天下？”
他说到此处，一拳砸在地上，无力道：
“我真是……无用。”
陈胜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能理解这份无力。
曾经的他，连武功都不会，被镇中的镖局打压，甚至有性命之忧。
可乱世之下，安稳，本就是最奢侈的东西。
“有志气，未必是坏事。”
陈胜笑道：“只是现在，你还撑不起这么大的天下。”
钟子龙苦笑一声，仰头又灌下一碗酒。
两人不再多言，只是一碗接一碗地对饮。
不多时，酒坛见底。
两人都带着几分醉意，各自起身，返回马车休息。
钟子龙是真醉了，踉跄着回到帐篷，倒头便睡。
而陈胜，却是半点醉意都没有。
他回到马车之中，为李艳儿盖好薄毯，确认她安然睡熟之后，才缓缓闭上双眼。
并非入睡。
而是凝神静气，放开五感。
他的铁布衫早已修至圆满，全身筋骨、血肉、脏腑都淬炼得如同精钢。
连带听觉、视觉、嗅觉都远超常人数十倍。
方圆百丈之内，风吹草动，虫鸣蚁爬，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更何况，不远处那辆主马车之中，正有两道压低的对话声，清清楚楚传入他的耳中。
……………
马车之内，灯火微弱。
李兰玉正与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女对坐。
少女生得圆润可爱，鹅蛋脸，肌肤白皙，眉眼间与李兰玉有七分相似，一看便是她的女儿。
少女压低声音，担忧道：
“娘，那个陈胜……真的没问题吗？我们半路遇上，他又刚好是大日镖局的人，还主动提出护送我们，会不会太巧了？”
李兰玉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屑道：
“放心吧，不过是一个乡野镖头罢了。
“我故意报出陇西李氏的名号，他听了之后，神色平淡，毫无敬畏之意。”
“人连我李氏的名头都不曾听过，显然只是个偏居一隅，没见过世面的土汉子。”
**兰顿了顿，继续道：
“这几日我暗中观察试探，他举止虽然稳重，却没有半点世家气度，将门风骨。”
“一言一行，都只是普通江湖镖师的模样，没有任何破绽。
“一个连陇西李氏都不知晓的人，能有什么心机与背景？”
“不过是有点蛮力罢了。”
暗处，偷听的陈胜，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不是他故作镇定，是他真的不知道。
父辈走镖，范围不过白玉城周边百里之地。
而他自己接触最顶级的人物，也不过是最近的那朝廷暗虎卫的人。
陇西何其遥远？
李氏何其庞大？
他一个小小青石镇大日镖局的镖头，怎么可能知晓这等千里之外的世家大族？
李兰玉这番试探，当真是试探了个寂寞。
马车之内，少女又想了想，轻声道：
“娘，那梁山五子……不对，梁山三子，他们拼死救了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好好报答他们？”
“给他们一些金银，或者……给一块李氏玉牌？”
提到李氏玉牌，少女眼中郑重。
那是陇西李氏的最高信物，只有对李氏有救命再造之恩的人，才有资格获得。
持此玉牌者，不仅能享李氏一族礼遇，关键时刻，甚至能调动李氏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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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这支杀名赫赫的陇西卫。
可李兰玉却是毫不犹豫摇头，语气冷漠：
“玉牌绝不可能。
“金银细软，可以给一些，算是酬谢他们一路护送。
“但李氏玉牌，可调动陇西卫，事关重大，岂能轻易交给一群江湖草莽，下九流之辈？”
“我陇西李氏能在乱世之中屹立不倒。”
“靠的不是滥施恩惠，而是不轻易牵扯，不随意结盟。”
“这些江湖侠客，今日义薄云天，明日就可能变成乱臣贼子。”
“与他们牵扯过深，只会引火烧身。”
少女似懂非懂地点头：“女儿明白了。”
李兰玉抚摸女儿的头，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记住，乱世之中，人心最是难测。”
“唯有家族、血脉、实力，才是最可靠的东西。”
“那陈胜，还有那什么梁山五子，不过是我们这一路的护卫而已。”
“利用完了，给点钱财打发走便是，不必深交，更不必给予重恩。”
话音落下，马车之内重归安静。
而远处，陈胜缓缓收回心神，睁开双眼，黑的眸子里没有怒，只觉得理所当然。
这**兰倒是挺会客之道。
平时表面上倒是热情客气，但背地里还是有自己的想法。
他不觉得**兰的做法有什么问题，毕竟如果像**兰所说那般大的世家，能够表面上热情客气已经是很给脸了。
真想得到这些世家什么，陈胜从没想过。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他陈胜想要的，从来不是依附某个大家族，不是借他人之势苟活。
他要的，是自己的强大。
是能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是能护住身边的人，护住镖局。
是一步一步，把命运，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至于陇西李氏……
顺水推舟，送他们一程，不过是念在那面大日镖局镖旗的情分。
至于恩情、报答、玉牌、势力……
陈胜还真不放在眼里。
李氏玉牌？
调动陇西李氏的陇西卫军队？
听起来倒是威风得很。
只可惜，陇西千里之遥，远水救不了近火。
对他而言，那所谓的信物与一块普通石头并无太大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