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脑海里回荡着爱丽丝的话语——
【再接着我们会让他独自待一会儿，给他留出思考空间】
【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就可以判定他是死前夺舍，还是死后附身】
她、发现了。
她们早就发现我了。
克莱恩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动了动胳膊，发现凭借自己现有的力气，无法挣脱开禁锢。
不对，她们没发现我。
克莱恩回想这几天与值夜者小队相处的细节，一个人或许可以演他，但如果一群人都在演他，事情就很古怪了。
如果都发现他不对劲，那为什么要等到爱丽丝回来了，才暴露这件事？
如果都没有发现他不对劲，那么爱丽丝就是在诈他。
克莱恩回想值夜者小队关于爱丽丝的事情
尼尔先生说过：【如果爱丽丝要教导你神秘学知识，一定要捂住耳朵立刻逃跑。】
【对她来说安全的知识，对我们可不一定】
罗珊说过：【等你成为非凡者后，应该是爱丽丝女士带你，你外出一定要跟紧她，这样就不会遇到啊呸呸，这样就能避开绝大多数危险】
戴莉女士说过：【可惜爱丽丝不在，你们两个运气偏好的肯定聊得来哈哈哈】
运气好；知晓危险的神秘学知识。
——克莱恩总结道。
他回想起办公室里，爱丽丝拍他肩膀时，他感受到以为是错觉的冷意。
如果爱丽丝是幸运儿，那她是不是同样能给他厄运？
之前她是在给他加厄运吗？
克莱恩对于爱丽丝的印象，除了变态以外，增加了心狠手辣。
克莱恩绞尽脑汁思考。
他有七成把握，爱丽丝是在诈她。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赌。
不敢赌就算他没被诈到，爱丽丝会不会私下对他下手。
面对来自密修会的威胁，他可以找邓恩队长寻求庇护；
但面对来自本教会内的资深值夜者的威胁，他向谁寻求庇护？
一边是相处多年的伙伴，一边是刚加入几天的新人。毋庸置疑，邓恩队长他们都会选择相信爱丽丝。甚至说不定，会故意制造他和她的独处空间，拉进他们两个的距离。
克莱恩心里隐隐抱有一丝希望——希望爱丽丝做人，不会对同队的人下手。
审讯室的墙壁上没有时钟，不知道过了多久，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笃”
爱丽丝敲了四下，推开门。
她单手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关上门后，坐到克莱恩对面的位置上。
她冲克莱恩笑了笑，从口袋拿出手帕，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渍，随后从塑料袋里拿出两杯饮料，自顾自先拆了吸管插在其中一杯上面。
克莱恩看着爱丽丝毫不在意的模样，深吸一口气，他几乎可以确定了，无论他坦白或是不坦白，对方都会认定一个事实——他不是克莱恩。
他如何向爱丽丝证明他就是克莱恩，才是他摆脱来自爱丽丝嫌疑的关键。
而要解决这个关键，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爱丽丝是怎么看出来他不是克莱恩的？’
问题是他搞不清楚。
除非克莱恩就是她杀的，所以她....
——克莱恩顿了顿。
“你为什么认为我不是克莱恩？”克莱恩假装平静的说道。
爱丽丝吸了口果汁，从口袋拿出手枪，安上消音器。
克莱恩咽了咽口水：“我招”
爱丽丝咽下果汁，斜睨道：“招什么？”
“我不是克莱恩，但我也是克莱恩，我是说，我有克莱恩的记忆，但我确实不是本人，又或许我是，两个人记忆融在一起之类的。”
“嘭”
爱丽丝对着他的大腿方位开了一枪。
空枪。
“你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但我确实没什么耐心。我喜欢真诚、不耍心眼的人。可以吗？”
爱丽丝道。
克莱恩果断坦白道：“我不是克莱恩，我是周明瑞，我我、我不是这个世界的。我来自其他世界，我也不知道为啥穿越过来，穿过来前我举行了一个仪式，穿过来后我又举行了那个仪式，但并没有回去。克莱恩不是我害死的，但我拥有了克莱恩的记忆。”
“描述一下仪式。”
周明瑞？好奇怪的名字。
“准备四份主食，摆放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人站在正中间，一共四句咒语，每说一句，就逆时针走一步，四句结束，刚好走回原来的位置。”
“四句咒语分别是：福生玄黄仙尊，福生玄黄天君，福生玄黄上帝，福生....”
“等一下！”爱丽丝打断他道。
克莱恩在念的是未知存在的尊名，如果让他念完整，说不定真能把祂给招过来。
“重复我说的话：一二三四五六七”
克莱恩不解但配合：“一二三四五六七”
“今天吃饭了吗？”
克莱恩重复：“今天吃饭了吗？”
爱丽丝抿唇，道：“你继续说你的真实身份，姓名、年龄，家乡情况、住址等等”
周明瑞犹豫了下，道：“我叫周明瑞，26岁，住在一座名为北京的城市”
爱丽丝怔愣。
周明瑞继续道：“我的工作内容是程序员，我们那边全是普通人，没有非凡力量。具体住址的话，是北京市嘉敏小区3栋。”
爱丽丝张了张嘴，一时间竟发不出声音。
周明瑞看着桌面，继续道：“我那几天因为上班压力太大，所以路边买了一本写着‘转运仪式’的书，回家试验了下，等到再醒来就到这里了。”
“我发现我趴在桌上，桌面上、壁炉上都是溅射状的鲜血。我的脑袋旁边放着一把用了一颗子弹的左轮手枪，我的太阳穴好像有一个洞，等我平静下来去摸的时候，那里光滑无比。现场就像..就像克莱恩自杀现场。”
“我可以发誓克莱恩不是我杀的，我原来的地方比这里安全多了，大家都吃饱穿暖，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更没有什么非凡力量。”
“如果可以的话，我选择回家。”
周明瑞握住双手，抬头与爱丽丝对视，坚定道：“我想回哎哎，你怎么哭了？”
他下意识抬手想拿出纸巾递给她，胳膊抬起来的时候才想起来他被固定住了。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惨。”
周明瑞想不通爱丽丝哭了的理由，只能往他刚刚说的关于自己的倒霉事迹上猜，即便他不觉得这个变态会因为这种事情哭。
爱丽丝咬紧牙关，来抑制几近哽咽的嗓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字眼，问道：
“中国、北京吗？”
中国的北京吗？
是中国的北京吗？
周明瑞自我介绍时，担心把家乡介绍的太详细，容易被定位。万一这里的非凡力量者会想要掠夺外星球呢？在没有确定可以被送回家前，他不打算说过多的关于地球的信息。
包括北京所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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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是中国。
周明瑞的瞳孔逐渐放大，一个猜想在他脑海放大。
“是”
“是、有豆汁儿、的北京吗？”爱丽丝扶着额头，仿佛用尽力气在说话。
不对，不对，这是幻境。
她还没有从那场梦境脱离吗？
她什么时候又睡着了？竟然妄想出了一个和她同样穿越来过的倒霉蛋。
周明瑞可以确定猜想是正确的了——
“是”
他坐直身子，用中文说道：
“我叫周明瑞，你叫什么名字？”
爱丽丝怔怔的看着他，泪水抑制不住、没有来由地一直流。
她张开嘴，神情因为想要忍耐而显得痛苦：
“张智慧”
她用鲁恩语说了一遍后，才找到属于自己的语言——
“张智慧”
她用真正属于她自己的语言，对着异世界的同乡人，自我介绍道。
她并不应该悲伤、并不应该多高兴，可是她哽咽、落泪。
莫名的导火索点燃她的情绪，引得她伏桌痛哭出声。
周明瑞听着她的哭泣，眼圈红了。
自从穿越过来，他的日子也不好过，被这里的人调查，被莫名其妙的组织追杀，吃着不合口的食物，为了回家和生存勉强自己接触危险的非凡力量。
他不敢想象，比他穿过来更久的爱丽丝、张智慧都经历了哪些事情。
“张智慧，我们一起回家吧。”周明瑞说道。
人多力量大，他们两个一起努力，比一个人更有希望。
张智慧擦了擦脸，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你还是不要成为非凡者了，当个文职吧，我会保护你的。”
“我有非常...非常多的队友...”她平息了下情绪，忍着悲痛道：“都死了。他们都是非凡者。”
周明瑞看着张智慧的眼神透露着心疼，作为和平世界的他们，在看到文学作品的悲剧内容时，都会为故事人物遭受的事情而感同身受的流泪。
他们没有见过同类死在面前，没有经历过拿起武器和人战斗。
他们生活在文明安全的世界。
却一朝穿越到充满危险的非凡世界，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在异世界，不断目睹身边伙伴一个接一个为了守护而逝去。
她要面对死亡的风险，要接受队友的离去，又要承载无可排解的孤独感。
周明瑞换位思考了下对方的处境，眼泪流了下来。
他一哭，张智慧反而不哭了，像是周明瑞流出了她的眼泪。
张智慧用袖子擦了下眼睛，按下桌下的一个按钮，周明瑞坐着的那把椅子的机关退去，他不再被禁锢。
密闭的空间，过分明亮的房间。
两名异世界灵魂相遇。
两人对视几眼，没忍住，还是一起抱头痛哭，哭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穿到这个破世界。
“就是清朝的宫女也比这个好。”
“就是让我穿成皇宫的太监也比这个好。”
“......”
“......”
两人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似乎、好像、大概、对比了下清朝的宫女和太监处境，还是现在的处境略胜一筹？
至少现在还活着。
至少现在还完整的活着。
张智慧和周明瑞没有争论地、统一认定了还是清朝更吃人些，这个世界吃魔药和特性，几乎没人吃人。
两人一时竟然认为自己的处境没有那么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