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拐角处,维克多靠墙而站,单凭声音就能听出那群人有多兴奋。
研究员们不断传给他关于“逆转化”实验的喜讯,让他一定要来亲眼见证。
时机凑巧,维克多便借着手机的由头出来了。
单棕的情况不太对,需要局外观察。
他横拿着手机,毫无波澜地注视乱砸乱吼的单棕。
焦虑、愤怒、暴躁……
看起来像是在发泄他突然离开的不满,但维克多总觉得,还有其他因素在影响单棕的情绪。
啃咬锁链、尝试爆冲的行为都是丧尸会有的反应,可其他举动就很反常了。
四肢伏地,用脑袋顶撞玩具,撕咬玩具,扔砸玩具……
单棕展露出了很明显的个性。
它对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怨念极大,对屋子里的陈设也是。
看似乱砸乱扔,实则每一次攻击都有很强的目的性。
电视、冰箱、书柜……
不管砸得准不准,它试图破坏的,都是维克多想让它熟悉的东西。
维克多尝试分析它的行为动机,揣测它可能在抗拒“学习”,或者在抗拒除他以外的所有事物。
一墙之隔外,所长应付半晌后终于精神不济,委婉表示想要休息。
几个有眼色的立刻听懂画外音,带头离开,闹着要去找老研究员喝两杯。
“我听说那老头灾前囤不少酒呐!”
“啧啧,都什么时候了还藏私?有好东西就要共享……”
胆小鬼在人群里喊得最欢,大声叫雷兹夫也跟着一起去。
雷兹夫摆手,表示没兴趣。
胆小鬼撇撇嘴,勾着别人的肩走了。
一转眼,实验室外就只剩下新加入的幸存者。
他们抻长脖子,想跟里面的朋友说两句话。
被当成实验样本的两只丧尸和生前的恋人都是一男一女,才二十几岁。
年纪轻轻就突逢变故,实在令人担忧。
众人在尸灾后相识,辗转各个城市求生,共患难了很久。
比起朋友,更像是一家人。
雷兹夫想放他们进去,主动跟所长商量再空出几分钟。
所长皱眉,语气变得严厉。
雷兹夫向来尊重所长,见状不敢再劝,只能反过来宽慰新加入者们。
大门闭合,众人面色凝重,刚听到好消息时的喜色荡然无存。
“你们看到没有?本和米娅瘦了好多。”
“脸色也差,嘴唇都发白了。”
“我刚刚看米娅还在扶桌子,怎么连站都站不稳?”
“本也是,反应迟钝,目光也涣散,像是严重睡眠不足……”
大家说的都是事实,雷兹夫干巴巴的劝解收效甚微。
他本就是个粗人,不擅长安抚人心。
好在没过多久赫利也来帮忙,说所长经验丰富,做事向来有分寸,让大家不必担忧。
“愿旧主保佑你们,阿门。”
修女伊莎贝拉双手合十,闭上眼为大家虔诚祈祷。
她是位孤身行走的传教者,半个月前被这伙人搭救,又一起来到了研究所。
即便末日降临,各类宗教也依然存在。
部分幸存者们将神明视为精神支柱,以祈求的方式寻找心灵上的庇护。
短短几天,修女就在研究所发展了十多位新信徒。
她承诺带他们去往旧主的庇护所,在那里没有病痛,没有饥饿。
但路上可能遇到的危机,需要大家自行解决。
用她的话来说,旧主只会对忠实的信众施展神迹。
这些人还没领受“圣餐”,无法像她一样获得平安。
新信徒们原本还挺热情,听了这话又打起退堂鼓,搪塞身体不适,无法跋涉。
修女为人和善,没再逼迫大家,只留在此处继续布道。
一来二去的,还是跟很多人拉进了关系。
“愿这些迷途的羔羊早日寻到正确的方向,阿门。”
修女把大家的手握在一处,低头垂泪。
几分钟后,这一小撮人也各自散去。
赫利心情复杂,叫住阴沉着脸的雷兹夫,打算跟他聊聊。
两人都是外勤组的分队队长,关系还算不错。
赫利觉得,发现这个实验有问题的不仅仅是自己。
雷兹夫的沉闷,新加入者们的担忧,还有那群急着去找酒的人。
到底是庆祝还是自我麻痹,谁都不得而知。
在群体利益面前,个人权益还会剩下多少分量?
最尖锐的提问没人敢说出口,赫利也一样。
两人并肩而行,他揪揪自己的红马尾,正犹豫该怎么聊,一转弯竟碰见了维克多。
雷兹夫脸更黑了,冷哼一声,当即走掉。
赫利揉揉眉,勉强对他挤出个笑脸。
上次那个荒唐的实验把三人折腾不轻,尽管维克多事后对他们进行了道歉和感谢,人际关系上的裂痕也难以修复。
赫利没法再以善意的目光看待维克多,但他还有事要问。
简单寒暄两句后,赫利清清嗓子,谈起“奈拉丝计划”。
“咳,听说你在研究的是这个?方便说说吗?我有点好奇……”
维克多对这五个字毫无反应。
他两眼紧盯屏幕,忽然调整监控器角度,将单棕的脸放大、再放大。
画面中,单棕瘦小的尖下巴搁在一堆紫色的绒毛里,嘴里慢慢咀嚼着一只圆圆的熊耳朵。
它灰白的双眸长久地盯着同一方向,像是在出神,又像在思考。
维克多拉远镜头,几次对比,确认它看的是餐桌上的马克杯。
那是在这场拆家行动中,唯一存活的幸运儿。
维克多张张嘴,心脏突兀地跳了两下。
他看看杯,又看看单棕,镜头来回调换,忽然在某个瞬间,跟向后仰头的单棕对上视线。
小丧尸嘴唇湿润,残留着啃过东西的水渍,一双圆眼雾气翻涌,就像是……
透过屏幕,看见他站在眼前。
维克多手指轻颤,下意识捂住了嘴。
他不知这幅画面为何如此有冲击性。
好像一束追寻太阳的向日葵调转方向,突然朝他盛开一样。
莫名的,维克多呼吸加重了。
“维克多?维克多?”
赫利小心措辞,问了半天却得不到回复,难免郁闷。
见对方一直盯着手机看,他不由探头,没想到刚靠近些,维克多就警觉地锁掉手机。
似乎很不想被外人窥探。
赫利尴尬,有种把马尾散开重新绑一遍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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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安全。”维克多擅自结束对话,转身离去。
“什么?”赫利懵了,他不明白对方干嘛蹦这一句。
类似的嘱咐他从没听维克多说过,哪怕他出外勤时也没有。
好像这固若金汤的研究所比外面还危险……
赫利搓搓脸,觉得被湿毛巾捂住了口鼻。
* * *
维克多这次并未离开太长时间,总共才三十多分钟。
单棕却觉得过去了好几天。
这人浑身上下皮都很厚,特别是脸的部分。
单棕一口咬住他左脸,狠狠向外扯。
“H……Ho……ney……”
维克多口齿不清,脸像抻面一样拉宽又拉长。
“我错惹……我不该奏……”
“这样窝……没有办华嗦法……”
丧尸听不懂骗子的道歉。
它狠狠教训骗子就可以了。
维克多起初还想解释,后来干脆听之任之,由着单棕边啃边对自己的脑袋拍拍打打。
倒也凑巧,单棕教训他的时间也是三十分钟。
维克多瞄着墙上的挂钟嘿嘿乐,不知道在美什么。
单棕不想看见这人,又不想放开这人。
短暂纠结过后,它从身后抱住维克多的腰,带着他在地上滚来滚去。
食物。
它的。
只属于它的。
这次要好好抓住,不能再让他跑掉。
“Honey呀,Honey。”
被咬过脑袋之后,维克多精神正常不少,连说话都不像以前那样怪声怪调了。
单棕不讨厌这种温和的声音。
跟记忆中的那个维克多,很像。
“Honey呀,你知道吗,爱人是不能被锁在屋子里的。”
“相爱的人,会希望对方无比幸福,无比快乐,无比自由。”
“这个房间太小了,小到装载不了你的一生。”
“我……想把Honey带到外面去,多走走,多看看这个世界。”
“被锁住的只会是怪物,成为不了爱人。”
“或许我们都是怪物吧,但Honey,我想爱上你。”
“也想得到你的爱。”
“你讨厌谎言吗?Honey?”
“如果我不再骗你,你会不会……更喜欢我?”
单棕双臂用力,勒紧他的腰。
丧尸是被地狱拒之门外的怪物,游荡于世间的行尸走肉。
食欲的奴隶,没有人性,没有良知,没有道德。
丧尸能在咬中亲人的瞬间回忆起朦胧的过去,然后沉溺于疯狂的欲.望,继续吞噬。
丧尸本身就是失去灵魂的空壳,没有心,不可能喜欢上谁。
更遑论爱。
不同物种,不同阵营,单棕没有回应这个人类的义务。
它咬住维克多的风衣,叼在嘴里细细磨牙,思考待会儿还要从哪儿下口。
橘色的暖光自云朵形状的灯罩透出,为它雾蒙蒙的灰眸泼洒上一层光亮。
或许是角度的问题,某个瞬间,丧尸空洞的眼眸中,似乎浮现出了别样的色彩。
那景象稍转即逝,笨蛋人类看不到。
单棕埋进维克多的暖香里,抱着他,轻轻悠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