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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千年对谈

作者:墨菲斯2099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润十一月十九 午时汴京皇城司


    陈东推开厢房的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赵承影走了,桌上还摊着几本书,砚台里的墨已经干涸,笔架上挂着那支他常用的狼毫,笔尖的墨迹已经发黑。


    一切如旧,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外出,随时会回来。


    但他不会回来了。


    陈东走到桌前,拿起那本摊开的书,“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旁边有批注,是赵承影的字迹,“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然生死易,取义难。若他日需舍生取义,望不辱先人。”


    字迹工整,墨色尚新,应该是围城前写的。


    那时他还没被血裔所伤,还没经历焚血之痛,还没成为那个眼泛金光、力可扛鼎的“怪物”,还是个温文尔雅的翰林院编修,想着“苟利国家生死以”。


    后来,他真的舍生取义了。


    陈东眼眶发热。他合上书,小心地放回原处,又从怀中取出那封赵璎珞的信。信封已经有些皱,但他一直贴身收藏,不敢有失。


    该看吗?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撕开了封口。信纸很薄,字迹娟秀,是赵璎珞写的,


    【承影君如晤,闻君陷敌营,心焦如焚。


    妾已至江南,安好,勿念。江南春早,花已开遍。


    妾每日焚香,祈君平安。


    若得生还,愿与君江南泛舟,看烟雨杏花,不再问世事纷扰。若不得生还...黄泉路上,妾当相候。


    润十一月十六夜 璎珞泣书】


    信纸上有泪渍,将墨迹晕开,像雨中凋零的花。


    润十一月十六。正是赵承影战死那夜。


    他在金军大营中力战而亡时,她在江南焚香,写这封信,说“若不得生还,黄泉路上,妾当相候”。


    她不知道,她等的人,已经等不到了。


    陈东握紧信纸,指尖颤抖。他想哭,但哭不出来。这一个月,他见了太多死亡,太多别离,眼泪早已流干。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叔夜推门进来,脸色阴沉。


    “陈太学,出事了。”


    “什么事?”


    “金使又来了。”张叔夜咬牙,“完颜宗瀚派来的,说要和谈。条件是...割让河北、河东,岁币加倍,还有..”


    “还有什么?”


    “还要三十名帝姬宗女,和..”张叔夜顿了顿,声音发颤,“和赵大人的尸体。”


    陈东猛地抬头,“他们要尸体做什么?”


    “不知道。”张叔夜摇头,“但李相公说,金使私下透露,完颜宗瀚要拿赵大人的尸体...炼药。说赵大人是皇血宿主,尸体也是宝物,炼成丹可延寿百年。”


    “无耻!”陈东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笔墨纸砚跳了起来,“赵大人都死了,他们还不放过他!”


    “而且..”张叔夜压低声音,“朝廷那边,主和派又占了上风。张邦昌虽死,但他的门生故旧还在,力主接受条件。李相公坚决反对,但...孤掌难鸣。”


    陈东脸色煞白。他想起赵承影临终前的话,“要让金人知道,大宋男儿,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


    可现在,赵承影用命换来的喘息之机,就要被这些懦夫拿去求和、割地、赔款,还要把他的尸体献给敌人炼药。


    “不行。”陈东一字一句,“绝对不行。”


    “可我们能怎么办?”张叔夜苦笑,“朝廷要答应,我们还能抗旨不成?”


    陈东沉默。是啊,他们能怎么办?赵承影不在了,李纲病重,朝中主战派势微,金军虽退但主力尚在,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也许..”他忽然看向桌上那本《孟子》,看向赵承影的批注,“也许,我们该做点什么。”


    “做什么?”


    “赵大人不在了,但他的精神还在。”陈东眼中燃起火焰,“他在时,能带几百人击溃二十万金军。他不在,我们...就不能继承他的遗志,守住这座城吗?”


    张叔夜看着他,看着这个文弱书生眼中罕见的决绝,忽然笑了,“陈太学,你说得对。赵大人走了,但我们还在。他在时,我们跟着他。他不在了,我们...就替他守下去。”


    “怎么守?”


    “先保赵大人的尸体。”陈东看向窗外,西山的方向,“绝不能让他落入金人手中。”


    “可是墓在山谷,万一被金人发现..”


    “那就移走。”陈东说,“趁金使还在谈判,趁朝廷还没答应,我们连夜移墓,将赵大人...送到安全的地方。”


    “移到哪?”


    陈东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江南。”


    张叔夜一愣,“江南?”


    “对。”陈东点头,“赵大人生前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去江南,看烟雨杏花。那我们就送他去江南,送到...帝姬身边。”


    “可是江南千里迢迢,金军关卡重重..”


    “再难,也要做。”陈东握紧拳头,“这是赵大人应得的。他救了汴京,救了大宋,不该落得尸骨无存、被敌人炼药的下场。”


    张叔夜看着他,良久,重重点头,“好。我去准备。今夜子时,城外山谷见。”


    “山谷见。”


    同一夜 子时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在云隙间闪烁。


    寒梅在夜风中摇曳,暗香浮动,像在送别。


    陈东和张叔夜带着十几个心腹,悄无声息地来到墓前。没有火把,只有几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在夜色中摇曳,像鬼火。


    “开挖。”张叔夜低声下令。


    士卒们挥动铁锹,开始挖掘。泥土很硬,还带着未化的冻土,挖起来很费力。但没人说话,只有铁锹入土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


    陈东站在一旁,手中握着那封赵璎珞的信,心中五味杂陈。他要做一件大逆不道的事,私移英烈遗骸,而且是瞒着朝廷,瞒着所有人。


    但他不后悔。


    赵承影不该躺在这里,不该被遗忘,不该在九泉之下还要担心自己的尸体会被敌人挖去炼药。


    他该去江南,去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地方,去那个等他的人身边。


    “挖到了!”一个士卒低呼。


    众人围上去。灯光下,露出一个简陋的薄棺,是临时用门板钉成的,已经有些腐朽。


    张叔夜挥挥手,士卒们小心地将棺材抬出,放在铺好的油布上。


    “开棺。”陈东声音发颤。


    棺盖被撬开。灯光照进去,所有人都愣住了。


    棺材里,赵承影静静地躺着,面色如生,仿佛只是睡着了。


    他穿着的儒衫染了血,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洞,是国师取心时留下的。


    但奇怪的是,伤口没有腐烂,反而结了一层淡金色的痂。


    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在灯光下隐隐发光,像活的一样。


    最诡异的是,他的左手紧紧攥着,指缝间露出一点白色,是那枚白玉棋子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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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而右手,放在心口的位置,像在保护那个伤口。


    “大人..”张叔夜跪了下来,这个铁打的汉子,泪水夺眶而出。


    陈东也跪了下来,对着棺材叩了三个头,“赵大人,得罪了。我们要送您去江南,去帝姬身边。您...安息吧。”


    他起身,正要合上棺盖,忽然,赵承影的左手动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动了。


    “等等!”陈东按住张叔夜的手,“刚才...他的手好像动了。”


    “什么?”张叔夜一愣,凑近细看。


    赵承影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但陈东分明看见,他的睫毛,似乎...颤了一下。


    “是风吹的。”一个士卒小声说。


    陈东摇头。没有风,寒梅的枝条都静止着。


    他大着胆子,伸手探向赵承影的鼻息,没有呼吸。又按向颈侧,没有脉搏。触摸皮肤,冰凉,但有弹性,不像死人。


    “他还...没死?”张叔夜声音发颤。


    “不可能。”陈东说,“心都没了,怎么会..”


    话音未落,赵承影的左手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五指缓缓张开,露出掌心那枚白玉棋子的碎片。


    碎片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像在呼吸。


    然后,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赵承影胸口的金色纹路,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灯光反射,是自己发光,金色的光芒从纹路中透出,将整个棺材照亮。


    光芒中,那些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在皮肤下缓缓流动,从胸口流向四肢,最后汇向心口那个黑洞洞的伤口。


    伤口处的金色痂,开始蠕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退后!”张叔夜一把拉开陈东。


    众人惊恐后退,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银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将整个西山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中,黑洞中长出一颗银色的心脏。


    赵承影的身体缓缓浮起,悬在棺材上方三尺,周身被金光笼罩,像一尊沉睡的神祇。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瞳孔是银色的,纯粹的银,像熔化的白银,在夜色中燃烧。


    他看向陈东,看向张叔夜,看向众人,眼中没有焦距,只有一片茫然。


    “大...大人?”陈东声音发颤。


    赵承影没有回答。他缓缓落地,站在众人面前,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看着那个碗口大的伤口,看着皮肤下流动的金色纹路。


    良久,他抬起头,望向南方,望向江南的方向,轻声说,


    “璎珞..”


    声音嘶哑,但清晰。


    然后,他眼中的光渐渐黯淡,身体一晃,向后倒去。


    张叔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再探鼻息,有了,虽然微弱,但确实有了。心跳也有了,虽然缓慢而诡异,但确实在跳。


    “他还活着..”陈东喃喃自语,“他真的还活着..”


    可是,这算什么?死而复生?


    没人知道。


    张叔夜将赵承影放回棺材,盖上棺盖,但没钉死。他看向陈东,眼中满是震惊和困惑,“现在...怎么办?”


    陈东看着棺材,看着棺盖上透出的微弱金光,良久,缓缓道,“按原计划,送他去江南。但...要快。在他醒来之前,送到帝姬身边。”


    “然后呢?”


    “然后..”陈东望向南方,望向那片烟雨杏花的土地,“就看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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