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在车队后缓缓闭合,沉重的声响像一声叹息,碾过积雪。
张俊勒马,回头望了一眼汴京城。
城门上的火光在风雪中摇曳,像一双昏黄的眼睛,漠然地看着他们驶入黑暗。
他心中掠过一丝不安,但很快被升官的欲望压了下去。
“快些!”他催促车队,“金使还在等!”
三十辆马车在雪地上轧出深深的车辙,像一条蜿蜒的伤疤,伸向远处的金军营寨。
营寨灯火通明,还有未熄灭的大火。
张俊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他想起叔父张邦昌的嘱咐,“送出城后,立刻回来,不要停留。金人狡诈,莫要再生事端。”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那些“帝姬宗女”长什么样?
听说顺德帝姬赵璎珞有倾城之貌。
车队驶到营寨前百步,停下。
金军营门大开,一队骑兵驰出,为首的是个魁梧的将领,正是完颜娄室。他肩上的伤已包扎好,但脸色苍白,眼中戾气未消。
“张将军,”完颜娄室勒马,用生硬的汉语说,“人带来了?”
“带来了。”张俊赔笑,指着身后的车队,“三十名帝姬宗女,一名不少。请将军验看。”
完颜娄室一挥手,几个金兵下马,走向车队。他们掀开第一辆马车的车帘,里面坐着一个“帝姬”,穿着大红宫装,盖着红盖头,安静得像尊泥塑。
一个金兵伸手去揭盖头。
“且慢!”张俊连忙阻止,“将军,这……这不合规矩。帝姬金枝玉叶,岂能抛头露面?待送入营中,再由贵国贵人……”
“规矩?”完颜娄室冷笑,“你们宋人的规矩,在我大金不好使。”
他一使眼色,那金兵粗鲁地扯下盖头。
盖头下是一张年轻的脸,妆容精致,但眼神空洞,嘴角还残留着些许白沫,那是哑药的副作用。
她茫然地看着金兵,像在看一团空气。
完颜娄室皱眉,驱马靠近,俯身细看。
他久在军中,但见过不少宋人女子,眼前这个虽然打扮华丽,但气质、神态,完全不像养尊处优的帝姬,倒像……
“张将军,”完颜娄室直起身,脸色阴沉,“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张俊心中咯噔一下,强笑道,“将军何出此言?这确是帝姬……”
“放屁!”完颜娄室怒喝,“这分明是宫女!还是被下了药的宫女!说,真的帝姬在哪?!”
张俊冷汗涔涔,“将军息怒,这……这确实是帝姬,许是路途颠簸,有些不适……”
“不适?”完颜娄室指着那“帝姬”嘴角的白沫,“这是中毒的迹象!张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假货糊弄大金!”
他猛地抽出腰刀,刀锋在雪光下泛着寒光,“今日你若交不出真帝姬,就把你的人头留下!”
金兵们纷纷拔刀,将车队围住。张俊的三百禁军也紧张起来,手按刀柄,气氛剑拔弩张。
张俊脸色煞白,心中把赵承影和梁师成骂了千百遍。这两个老狐狸,果然留了后手!他现在骑虎难下,交不出真帝姬,完颜娄室不会放过他;若承认这是假货,那就是欺君之罪,张邦昌也保不住他。
“将军息怒……”他声音发颤,“容我……容我回城禀报,定给将军一个交代……”
“交代?”完颜娄室狞笑,“我现在就要交代!”
他刀锋一挥,指向张俊,“给我拿下!”
金兵一拥而上。
张俊魂飞魄散,拔马就想逃,但金兵已将他团团围住。
他的三百禁军见主将被围,也纷纷拔刀,双方在雪地对峙,眼看就要火并。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远处的汴京城墙上,忽然亮起三支火把,呈品字形挥舞。
那是信号。
张俊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脚下的雪地忽然炸开!数十个黑影从雪下跃出,手持利刃,直扑金兵!
是城外埋伏的三百死士!他们早在车队经过时,就埋伏在雪下,此刻突然发难,杀了金兵一个措手不及。
惨叫声四起。金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下十几个。
完颜娄室又惊又怒,挥刀砍翻一个黑影,嘶吼道,“有埋伏!结阵!结阵!”
但已经晚了。
城门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城门轰然洞开,张叔夜率领九千玉林军如潮水般涌出,杀向金军营寨!
与此同时,金军营寨两侧的黑暗中,忽然亮起无数火把,是苏幕遮和隐世派的血裔!
他们像鬼魅般从阴影中现身,扑向营寨外围的金兵,专挑军官和传令兵下手,瞬间将金军的指挥系统被打乱。
完颜娄室肝胆俱裂。他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埋伏,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突袭!
“撤!撤回大营!”他嘶吼着,拔马就往回跑。
但张叔夜已经杀到。
这位老将须发皆白,但有过人之处。凡他所过之处,金兵人仰马翻。
张叔夜直取完颜娄室,出击如电,举刀直刺心口!
完颜娄室慌忙格挡,蛮子力大,一击将张叔夜连人带刀震飞出去。
张叔夜摔在雪地里,喷出一口血,还没爬起来,完颜娄室的第二击已到!
眼看就要毙命,斜刺里忽然冲出一道红影,是苏幕遮!
她一爪抓向完颜娄室后心,完颜娄室回击格挡,两人瞬间交手数招,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完颜娄室不敌,且战且退。金兵见主将败退,顿时士气大崩,纷纷溃逃。
张叔夜也不追击,勒马看着苏幕遮,沉声道,“血裔?”
苏幕遮收爪,红眸在火光下妖异,“将军好眼力。”
“为何助我?”张叔夜问。
“不是助你,是助赵承影。”苏幕遮转身,看向汴京城墙,“我欠他人情,今夜来还。”
张叔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城墙上,赵承影一身染血盔甲,手持银剑,正冷冷地看着下方战场。他站在城墙上,风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
下方,战局已定。
张叔夜的玉林军冲垮了金军前锋,正在追杀溃兵。
苏幕遮的隐世派则在猎杀血狼卫,那些怪物在混乱中失去了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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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隐世派逐个击破,惨叫声此起彼伏。
张俊的三百禁军,一部分被金人斩杀,一部分投降,剩下的四散逃窜。
张俊本人被生擒,捆得像粽子一样扔在雪地里,嘴里塞着破布,呜呜地叫。
三十辆马车停在雪地中,车里的“帝姬宗女”们被放出,一时间四散奔逃,逃回城内,引入暗夜,不知所综。
赵承影的目光越过战场,望向金军大营。那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显然已经反应过来,正在集结兵力。
“大人,”传令兵浑身是血地爬上城墙,单膝跪地,“张俊已擒,金军前锋溃败,我军斩杀三百余人,俘虏二百。”
“伤亡呢?”赵承影问。
“玉林军死伤一百,我部……死伤一百。”传令兵声音低沉。
二百条命。赵承影闭上眼。
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张叔夜将军那边如何?”
“将军正在收拢部队,准备迎击金军主力。”
传令兵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色,“但金军至少还有五万人,我们……只有九千。”
“九千够了。”赵承影睁开眼,眼中金色光芒闪烁,“传令张将军,不必与金军硬拼,且战且退,退入瓮城,依城而守。”
“瓮城?”传令兵一怔,“大人,瓮城狭小,退进去就是死路啊!”
“瓮城狭小,易守难攻。”赵承影看向远方,“金军骑兵厉害,野战我们不是对手。但进了瓮城,骑兵施展不开,就只能跟我们步战。步战……我们不怕。”
传令兵明白了。瓮城是城墙与城门之间的缓冲地带,形如口袋,一旦敌军冲入,关闭内外城门,就是瓮中捉鳖。
但这也意味着,退入瓮城的部队,没有退路。要么全歼敌军,要么……全军覆没。
“末将领命!”传令兵抱拳,转身冲下城墙。
赵承影又看向苏幕遮。
红衣女子站在战场边缘,正用手帕擦拭着指尖的血,那是血狼卫的血。
感觉到赵承影的目光,她抬起头,红眸在夜色中像两簇鬼火。
赵承影朝她点了点头。
苏幕遮笑了笑,纵身一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中。
隐世派的人也随之退去,像从未出现过。
血狼卫的威胁暂时解除,但金军主力还在。
赵承影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让他清醒了些。
他转身,看向城内。
城门内,百姓们被喊杀声惊醒,纷纷涌上街头,又惊又惧地看着城墙方向。有人哭喊,有人祈祷,有人麻木地站着,像在等待命运的宣判。
“传令,”赵承影对身边的传令兵说,“敲警钟,全城戒严。凡成年男子,皆上城墙协防。妇女老弱,退入内城避难。”
“是!”传令兵飞奔而去。
很快,急促的钟声响彻汴京夜空。一下,两下,三下……像丧钟,又像战鼓。
赵承影握紧银剑,剑身上黯淡的符文,在雪光映照下,仿佛又亮了起来。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