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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作者:草灯大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四章


    云芙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北地边城。


    她是地地道道的南地人,平时吃食多的是菜粥鱼鲜;听说北地人饮食差异大,吃的更多是面条炖菜。


    特别冬天,越往北方越冷,河面上结了冰,渡船不便,只能坐马车行路。


    偏偏北地州郡贫困许多,天气苦寒,官道上车马萧疏,车板又薄,马车上坐几个时辰,屁.股就疼到不行。


    云芙过惯苦日子,即便舟车劳顿,腿麻腰痛,她也一声不吭。


    同行的紫鹃、琴雯就不一样了。


    她们是府上家生子,也是内院层层选拔出来的大丫鬟。平时吃食.精细,不说白米、荤肉,就连每日下午都能吃上一道甜饮点心,哪里受过这样的罪?自然叫苦不迭。


    两人拉帮结派,不搭理云芙,又见她坐姿端正,心中更为不屑。


    紫鹃、琴雯自诩模样好,极得主子倚重,看不起能与她们同行的外院丫鬟云芙。


    按紫鹃的话来说:“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才让老夫人那边瞧中呢。”


    琴雯与紫鹃相熟,听完也附和道:“瞧着不声不响的,也许只是故意讨张妈妈的欢心,让张妈妈觉得她性子稳重,能吃苦!”


    张妈妈就是陪同她们一道儿上幽州的老仆。


    张妈妈常常受陆老夫人嘱托,带人去陆筠的辖地送土仪。


    边城守关的军士都认得这位老妈妈,若远远看到陆家的马车入城,还会客客气气打声招呼,行个方便。


    路途苦闷,张妈妈提前和几个丫头通个气儿,说一说幽州的情况。


    原来,周国的边城一贯都是实行“以文统武”的官制。


    陆筠虽被称为“镇北大将军”,但他并非一开始就是悍勇武将,从前也是文官出身。


    只陆筠在任幽州总督的时候,为了保护地方边民,抵御蛮狄,曾在情急之下率军出战。


    陆筠于军事上天赋异禀,临时调兵布阵,竟也将胡虏打得节节败退。


    陆筠骁勇善战,不出一月便夺回失地,守住周国关隘,自此一战成名。


    皇帝赏识陆筠的军事才能,又见他屡立战功,遂下旨命他兼任总兵官,执掌征伐兵马,赐佩将印,加封“镇北大将军”之荣衔。


    明面上看,陆筠统辖数州军事,麾下兵强马壮,号令所至,无不听命。这般权柄在握、威势赫赫,俨然一方封疆大吏。


    然而,北地荒寒贫瘠,军饷拮据,又远离神都中枢,不得君主倚重,实在是个担重责、少实利的差事。


    但陆筠不以地瘠职苦为意,他整军屯田,清吏治,抚流民。数年下来,幽州田畴渐复,仓廪渐实,鞑虏犯境的边患也日趋渐少……


    在张妈妈眼中,这位名满天下的陆家大爷,除却品貌上乘,就连心性也是一等一的坚毅,实乃当之无愧的盖世英雄。


    夸完陆筠,张妈妈又含笑扫了三个丫鬟一眼,语重心长地道:“你们可得好好伺候大爷,争取早日诞下子嗣,最好是一举得男。老夫人虽说只派下一千两银子,但哥儿出生,她一高兴,保不准再送些珍宝绮罗,陆家底子殷实,指缝落下的一星半点儿,都够你们家中几辈子的嚼用,这等好差事,当真是提着灯笼都难找,可得好好把握住!”


    紫鹃、琴雯两人难掩激动。


    她们的心里已经盘算好搽什么粉、抹什么膏,好讨陆筠的欢心。


    然而,一行人的算盘打得好好的,刚到幽州,还没进将军府,就先碰了个软钉子。


    府上的王管事说了:土仪能收下,丫鬟得退回去,将军身边不缺人伺候。


    张妈妈急了:“那哪能一样?将军府上全是楞头小子,一个丫头都难寻,这三个姑娘可是咱们老夫人千挑万选……”


    “张妈妈可别为难我了,将军的命令,哪里是我敢置喙的?不收就是不收,还请回吧!”


    在幽州,陆筠就是天王老子,谁敢忤逆他啊?还要不要脑袋了?


    王管事油盐不进,话虽说得好听,但口风一刻不松。


    紫鹃、琴雯都急得上火,她们还打着一步登天的念头,哪能就这么两手空空回去?


    就连云芙也有点着急,她是为谋财而来的,如若这般回去,她的赏钱就没了。


    一想到祖母日趋严重的眼疾,云芙心下一横,抱起马车里的一盒大吉大利的点心,走到王管事面前。


    云芙笑道:“管事,这是老夫人专程让我们送来的吉盒,里头的糕点都是用江米制的,软糯可口。这样的点心,隆冬天里至多放个一月,再久糕皮就发硬了。老夫人想让大将军吃口好的,不但要我们送糕,还带了几句吉祥话,要我们传达给将军,讨个好口彩。”


    王管事会意,这是想见陆筠一面的意思。


    他不禁冷哼一声:“可境外又起战事,将军远在关外御敌,不在府内……”


    “那也无妨,我可以跑一趟腿,随军去营地里送食。”


    闻言,莫说王管事,就连张妈妈也瞪大眼睛。


    这丫头疯了?


    莫说如今是一月底,北地飞雪,天寒地冻,单论关隘外到处都是茹毛饮血的鞑虏胡蛮,稍有不慎就会被敌兵生擒回帐,受人奴役。


    落到胡人手中的女子,被绑去为奴为婢,为那些不开化的野蛮人生儿育女还好;若是被胡蛮当成了充饥的“两脚羊”,生烹了当口粮,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妈妈吓得胆战心惊,连声道:“你这丫头,当真是倔性!”


    王管事想了想,常有府上奴仆跑到军所,给那些部将家臣们送衣送被。


    云芙执意真要去送食,其实算不上什么僭越。可她一个大家婢,细皮嫩肉的,何必去犯这个险?


    王管事拧眉道:“你非要去送食,我也不拦你。前线军营在雪域高原,你怕是寻不到,不过关外的军所,你倒可以去碰碰运气。不过将军不一定回后方军所,恐怕你去了也是白走一趟。”


    可云芙心意已决,无论如何,她都想碰碰运气。


    思及至此,她牵过那一匹随行的褐色骏马,笨拙地爬上马背。


    云芙会骑驴,骑马不大内行。


    这匹红褐色的枣马名唤“赤兔”,是陆府马厩里牵出来的红毛马,算不上什么名贵的马种,但胜在性情温和,也被云芙喂熟了,很听她的话。


    云芙把糕点匣子包进布里,背在身后,又骑马靠近王管事,笑弯了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道:“我准备好了,管事,咱们上路吧?”


    王管事:“便是军所,距离咱们府上也有几百里地。最近可没有什么奴仆要上军所送衣,至多也只能差人给你送到城门口,再给你指个路……”


    “没事儿,那劳您给我画张图,我慢慢寻去也一样。最好是别写太多字,多画点花花草草,山貌地势,我识字不多,怕是会寻错地方。”


    小丫头笑得见眉不见眼,仿佛能见陆筠是一桩多好的事,半点都没有对于接下来“路途艰辛”的恐惧。


    王管事有点无奈:“成吧,我喊人来教你。”


    随后,他不免心想:这丫头难不成是个憨傻的?都说了路远难走,她还非要去,就这么想留在府上做活?


    张妈妈、紫鹃、琴雯都知道,要是真让云芙见到了陆筠,没准还有“一线生机”,因此她们都闭嘴不语,任云芙去费这个憨劲儿。


    万一真成了,那张妈妈的子侄可就能上老夫人院里做事了,甚至还能把油水足的采买事宜全权包下来,而紫鹃、琴雯的家人也能得一大笔银钱了……反正苦的只有云芙一人,何乐而不为呢?


    -


    千里之外,雪原苍茫。


    一场血染朔野的鏖战刚刚结束,烽烟渐熄,遍地都是断臂残肢,斜.插雪地的战旗、长枪。


    戍边的汉军虽大获全胜,可此次受俘的汉人同袍却死伤无数。


    有投效胡人的汉.奸,为北虏可汗献策——这几个月,镇北大将军陆筠受召上京,幽州防守松懈,正是劫掠夺城的好时机。


    没有陆筠调度兵马,布阵御敌,几个军镇不敌鞑靼兵骑,不但损兵折将,城中家宅还被掠夺一空。


    待陆筠率军迎敌,救下那些被俘的同族汉人的时候,兽皮帐篷前还有一只锅炉,正在咕咚冒泡。


    横在锅沿的,竟是一只骨瘦如柴的孩童的手!


    再一看帐后,还有一群被草绳束缚双手、冻得奄奄一息的老人、孩子、女人……


    全是黑发黑眸的汉人,是他们的同族。


    徐齐光不免心情沉重,胸腔发闷。


    可恨的靼虏,竟将他们汉人比作充饥的牛羊牲畜,肆意屠戮凌.辱!


    此仇不共戴天,徐齐光恨不得提刀上前,将那些茹毛饮血的靼人,悉数杀绝!


    徐齐光接到了陆筠的军令,即便心中愤恨,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留守此地,带着大批兵马,日夜不停地解救那些被俘虏的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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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陆筠则趁机率军深入草原,追击那些被打得落荒而逃的部落溃兵。


    五日后,在一个夜色黑沉的傍晚,陆筠终于策马返营。


    徐齐光听到熟悉的军号声、隆隆踏雪的马蹄声,不由露出笑容,高兴地骑马上前。


    “将军!您回来了!”


    兵卒们得知陆筠回营的消息,各个大喜过望,纷纷出面迎接。


    就连那些被救下的州郡百姓,听到幽州战神归来的消息,也觉得心中安定,顿时有了主心骨,不再惶恐不安。


    远处,雾霭迷蒙,戈壁飞雪。


    一个身披黑甲骑装的男子,握刀持缰,疾驰而来。


    陆筠本该穿着一身齐整沉肃的黑甲戎装,可此刻,他的衣袍、眉眼全是喷.溅的血沫。


    肩甲不知受到什么摧残,竟裂开一道缝隙,摇摇欲坠地挂在臂上。


    无数浓稠鲜血自铁片缝隙溢出,沿着男人青筋遒劲的手背,缓缓滴落,触目惊心。


    可陆筠像是不觉疼痛,丝毫没有反应,只冷着一双寒漠凶戾的凤眸,抽了一记响鞭,疾行上前。


    待陆筠近了,徐齐光这才注意到他那肩上深可见骨的刀伤。


    徐齐光不免心惊胆战,着急地喊:“将军,您受伤了?!”


    “嗯。”陆筠低应一声,下马走来。


    绒绒霜雪,拂过陆筠的黑羽长睫,将他高束的凛冽发尾,吹得高高飘扬。


    陆筠不顾身上重伤,先将马鞍上悬着的那颗胡人头颅,抛掷于地,示众立威。


    “阿布日古可汗,已被我军诛杀……此次交战,鞑虏死伤惨重,半年之内,不敢再扰边攻城,尔等尽可放心归家,不必多虑。”


    陆筠说这句话的语气虽轻描淡写,可在场的兵卒闻言,俱是爆发出高昂的欢呼声!


    甚至有亲朋好友丧命于鞑虏刀下的百姓,听得怔忪,还眼含热泪,给陆筠下跪磕头,感激他率军驰援,为他们这些命如草芥的庶人百姓报仇雪恨!


    即便大家都知道,不过死了一个汗王,很快就会有新的可汗继位,北虏胡蛮犹如难缠的野草,总能在北地边陲迅速抽芽生发,无法根除。


    但战事平定,他们有命回家,又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不必再受北虏欺.辱、殴打,实在是一件很好的事。


    余下的回城事宜,陆筠全权交由副将徐齐光处置。


    陆筠忍住肩上刀伤,率先骑马奔回后方军营。


    这次遇袭,他为护家将,不慎挨刀。肩上的刀伤深重,还掺杂了北地巫毒。


    陆筠在外没有流露出一星半点儿的痛苦神色,无非是为了稳定军心。


    等他回到军所,方才觉出剧烈的痛感。


    随军多年的陶大夫一揭开战甲,看到那一片狰狞的伤疤,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再深一寸,胳膊都要断了,将军竟还逞能,在外追敌?你当真是疯子一个!”


    陆筠不语,任陶大夫骂骂咧咧准备器具,剜去腐肉,放血疗伤。


    等火头军煎好汤药,送到陆筠面前,陶大夫忽的想起了什么,冷哼一声:“将军这刀伤掺了虎狼巫毒,为求根治,我也给你下了点猛.药。倒没什么不良之处,只这副汤药有损男子精.元,不利子嗣,恐半年内,将军不会有什么子女消息。”


    也就是说,即便陆筠与人行房,也不能让女子有孕。


    陆筠不耽女色,也从未收过什么通房、侍妾,这点不善之处,于他而言不算什么。


    因此,陆筠语气淡漠地道了句:“无碍。”


    边患未除,国土未宁,他尚无暇成家生子。


    等陆筠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帐外又有兵丁禀报:“将军,府上送信来禀,说是老夫人命人带了点土仪过来……”


    陆筠皱眉:“这点小事,交予王管事处置便是。”


    兵丁挠挠头:“可、可老夫人还送了几个丫鬟,王管事说了,都是年轻貌美的姑娘……”


    傻子都知道,那是留着给陆筠收房用的通房丫鬟,东西收下,人还能退啊?


    可陆筠脸上并无半分喜色,他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的陶大夫,眼中冷色渐重:“命人滚回永州,将军府不留奴仆。”


    “是!”兵丁一凛,不敢再劝。


    他没想到陆筠半点都不怜香惜玉……可是军令如山,即便再可惜将军府还没小主子出世,兵丁也只能按照陆筠的命令办事,老老实实回城传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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