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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山雨欲来

作者:我经过你的旧伤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日子在枫树岭的晨雾与暮霭中缓缓流淌。


    陈徽之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习惯了粗糙的玉米糊糊,习惯了硬邦邦的杂粮窝头,习惯了天不亮就被鸟鸣唤醒,习惯了夜里枕着山风入眠。他甚至学会了劈柴、挑水、生火,虽然做得笨拙,但沈屹从不笑话他,只是在一旁默默看着,偶尔伸手帮他扶正歪斜的柴墩。


    “陈先生这双手,是握笔的。”老金有一次看到他在劈柴,笑着说,“握斧头,委屈了。”


    陈徽之擦了擦额头的汗,也笑了:“金先生,我说过,叫我徽之。至于这双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磨出茧子的掌心,“以后恐怕要多握些别的东西了。”


    老金的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没有再多说什么。


    沈屹每天早出晚归,跟着小石和几个游击队员在山里转。陈徽之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也不问。只是每天晚上,当沈屹踏着夜色回来,浑身带着山林的气息,他就会默默递上一碗热水,然后两个人坐在门槛上,看着满天星斗,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今天看见什么了?”陈徽之问。


    “野猪。”沈屹答,“好大一头,从我们面前跑过去,小石差点开枪,被我拦住了。”


    “为什么拦?”


    “动静太大。”沈屹喝了一口水,“而且那野猪跑的方向不对,往鬼子的据点去了。让它去搅和搅和也好。”


    陈徽之想象着那头野猪冲进日军据点的画面,忍不住笑了。


    沈屹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笑容清清浅浅,眉眼弯弯,像极了少年时他们在沈家后园捉迷藏,陈徽之找到他时露出的那种笑。沈屹的心微微一动,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上的一片落叶。


    “在想什么?”他问。


    陈徽之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也挺好。”


    沈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搭在他的肩上,让他靠得更近些。


    他们就这样坐着,直到夜露渐重,才起身回屋。


    这天傍晚,老金忽然派人来叫他们。


    他们来到老金住的那间土坯房,里面已经点起了煤油灯。老金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几张纸,神色比往常凝重。


    “坐。”老金指了指旁边的条凳。


    陈徽之和沈屹对视一眼,依言坐下。


    “上海那边来消息了。”老金缓缓开口,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谭宗明,跑了。”


    陈徽之的心一沉。沈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跑了?”他问,“怎么跑的?”


    “重庆那边的人动作慢了。”老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谭宗明在南京经营多年,耳目众多。那份名单送上去之后,有人提前给他透了风。他连夜带着亲信,从上海坐日本人的船,去了……东北。”


    “东北?”陈徽之脱口而出,“那是日本人的地盘!”


    “所以他才敢去。”老金苦笑,“他这是彻底投敌了。现在人在关东军庇护下,据说还在活动,手里还攥着一些没来得及交出去的名单和人脉。日本人视若上宾,等着他继续‘效力’。”


    房间里陷入沉默。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不安的阴影。


    “那些证据呢?”沈屹问,“我们送上去的那些。”


    “起了作用。”老金道,“重庆那边虽然没抓住谭宗明,但根据名单抓了一批人。日本人苦心经营多年的‘樱花雨’网络,被端掉了大半。从这一点上说,你们立了大功。”


    “可谭宗明还活着。”陈徽之的声音低沉,“只要他还活着,那些没暴露的人就还在潜伏,新的‘樱花雨’就可能卷土重来。”


    老金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你说得对。所以……”


    他顿了顿,从桌上拿起那几张纸,递给沈屹。


    “上面来了任务。”


    沈屹接过纸,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的脸色一点点凝重起来,看完之后,他将纸递给陈徽之。


    陈徽之接过来,看到上面写着几行字——一份简短的情报汇总,和一个任务目标。


    “东北……哈尔滨……”他喃喃道,“‘731’……那是什么?”


    老金的脸色更加阴沉了:“日本人在哈尔滨附近设了一个秘密机构,对外称‘关东军防疫给水部’,但实际上……他们在用活人做实验。细菌武器,化学武器,各种惨无人道的手段。谭宗明逃去东北后,据可靠情报,已经被日本人安排进了那个机构,担任‘顾问’——说白了,就是帮着他们完善针对中国人的细菌战计划。”


    陈徽之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他想起那些化学武器清单上的名词,想起沈屹信中提到的“更可怕的灾难”。原来,“樱花雨”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深渊,还在更北边。


    “上面希望你们去一趟。”老金的目光落在沈屹身上,又转向陈徽之,“当然,不是命令。这任务九死一生,没人能强迫你们去。但你们对谭宗明最了解,和那份证据的渊源最深。如果你们愿意……”


    “我去。”沈屹没有犹豫,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老金看向陈徽之。


    陈徽之也点了点头:“我也去。”


    “徽之……”沈屹想说什么。


    陈徽之握住他的手,打断他:“我们说好的,不管去哪儿,一起。”


    沈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老金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好。”他站起身,“那就这么定了。具体的安排,后面会有人跟你们对接。这几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东北那边,冰天雪地,比咱们这儿苦多了。”


    他们站起身,向老金告辞。走出门时,外面已经黑了。山里的夜来得快,星子密密麻麻地挂在天上,比上海能看到的亮得多。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屋的小路上,谁都没有说话。风声穿过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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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即将踏上的凶险之路唱着挽歌。


    进了屋,点上煤油灯,陈徽之坐在铺边,望着沈屹。


    “你会怪我吗?”他轻声问,“怪我跟去?”


    沈屹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将他揽进怀里。


    “我怪你什么?”他的声音在陈徽之头顶响起,“怪你不让我一个人去送死?怪你非要跟着我?怪你……”他顿了顿,“怪你让我舍不得死?”


    陈徽之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他能感觉到沈屹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


    “东北很远。”过了许久,陈徽之说,“比香港还远。”


    “嗯。”


    “冬天很冷。”


    “嗯。”


    “那个地方……很危险。”


    沈屹轻轻笑了一声,低头看他:“你怕了?”


    陈徽之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煤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跳动,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有你在,不怕。”他说。


    沈屹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真实。


    “那就好。”沈屹轻声说,“因为我也一样。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窗外,夜风吹过,松涛阵阵。远处有狼嚎,也有更遥远的、不知什么方向的枪声。战争还在继续,危险从未远离。


    但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至于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去了再说。


    天亮的时候,小石来敲门,说有人要见他们。


    他们跟着小石来到村后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站着两个陌生人,穿着山里人常见的粗布衣裳,但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


    “沈屹同志,陈徽之同志。”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开口道,“我们是东北抗联的。接下来去哈尔滨的路上,由我们负责护送和联络。”


    沈屹点点头,没有说话。陈徽之也跟着点了点头。


    “时间紧迫,三天后出发。”那人继续说,“这几天你们好好准备。那边的情况,路上我会详细跟你们说。”


    他们走出山洞,晨光正好洒在脸上,暖融融的。陈徽之眯起眼,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山的那一边,是上海,是香港,是他们走过的所有路。而山的这一边,是东北,是更远的北方,是未知的凶险。


    沈屹站在他身边,也望着那个方向。


    “怕吗?”他轻声问。


    陈徽之摇摇头,握紧他的手。


    “不怕。因为你在。”


    沈屹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三天后,他们就要出发。


    去更远的地方,面对更凶险的敌人,完成更艰难的任务。


    但此刻,他们只想这样站着,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看着新的一天慢慢展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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