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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保险箱谜题

作者:我经过你的旧伤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汇丰银行上海分行的大理石大厅永远庄严肃穆,高耸的穹顶壁画描绘着大英帝国的荣光。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皮革和纸张的特有气味。穿着笔挺制服的印度门卫拉开沉重的黄铜大门,陈徽之步入其中,如同走入另一个世界——金钱与权力的圣殿。


    他没有去普通柜台,而是径直走向贵宾室。经理是个英国佬,叫汤普森,五十多岁,灰发梳得一丝不苟,能说一口流利的沪语。见到陈徽之,他立刻起身,脸上堆起职业而热情的笑容。


    “陈先生,稀客!令尊近来可好?”


    “家父安好,托我问候您。”陈徽之寒暄着,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秘书送上的锡兰红茶。“今天来,是有件私事想麻烦您。”


    “请讲。”


    “家父一位故交,法国洋行的杜兰德先生,前不久不幸去世。他生前似乎在我行租用了一个保险箱,存放了些私人文件。其家人远在法国,委托我们代为处理一些在华事务,其中就包括清点他的私人遗物。”陈徽之说得从容不迫,语气里带着世家子弟处理琐事时特有的、略带矜持的理所当然,“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汤普森的笑容未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谨慎。“杜兰德先生……是的,我有印象。不过按照银行规定,开启已故客户的保险箱,需要死亡证明、遗嘱执行人文件或法院许可,以及合法的继承人身份证明……”


    “这些自然都有。”陈徽之从随身携带的公文皮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昨天下午他让家族律师准备的——一份由杜兰德远在里昂的“表兄”出具的委托授权书,经过法国领事馆认证,授权“陈徽之先生代为处理杜兰德先生在华一切私人事务及资产”。文件做得天衣无缝,签字、印章一应俱全,连纸张都是法国当地特产的带有水印的公文纸。


    汤普森仔细审视着文件,又看了看陈徽之。陈家是银行的重要客户,陈徽之本人也是信誉良好的贵宾。这种“代为处理”的事,在租界并不少见,尤其是涉及无直系亲属在沪的外籍人士。


    “手续上……倒是符合程序。”汤普森终于松口,“不过,陈先生,我需要提醒您,根据银行与客户的保密协议,即使您作为授权代理人,开启保险箱时也需要有银行职员在场见证,并且不能带走任何物品,只能清点登记。如果需要提取,还得补办相关手续。”


    “明白。我只是受委托清点一下,给家属一个交代。”陈徽之微笑。


    “那好,请随我来。”


    汤普森亲自领着陈徽之,穿过一道需要双重钥匙开启的厚重铁门,进入地下保险库区。空气骤然变冷,带着金属和防潮剂的味道。走廊两侧是一排排大小不一的钢铁柜门,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们在编号B-174的保险箱前停下。这是一个中等尺寸的箱子,需要两把钥匙同时插入才能开启——一把由客户保管,一把由银行保管。


    汤普森拿出银行保管的那把钥匙。陈徽之则从口袋里取出沈屹提供的那个数字组合——经过他昨晚的推导,这不仅是密码提示,很可能也对应某种特制钥匙的齿形。杜兰德这种人,不会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银行钥匙上。


    但问题来了:他并没有钥匙。沈屹的情报只说“可能的钥匙线索”。


    陈徽之面不改色,对汤普森道:“杜兰德先生生前似乎提过,他习惯将备用钥匙存放在……某个特殊的地方。能否让我看看锁孔?”


    汤普森有些疑惑,但还是让开了位置。陈徽之俯身,仔细查看锁孔。很标准的高级锁芯,但边缘有极其细微的、非正常使用的磨损痕迹。他想起沈屹纸条上的警告:可能有自毁或报警装置。


    他的目光落在保险箱编号牌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小凹槽上,形状有点像……他心中一动,从西装内袋取出自己的怀表,打开表盖,里面除了表盘,还有一张极小的一寸照片——是他和沈屹少年时的合影。他取下照片,照片背后粘着一片薄如蝉翼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小贴片。那是他以前研究锁具时,一位锁匠朋友送的纪念品,是一种特殊合金,具有一定可塑性。


    在汤普森惊讶的注视下,陈徽之将那片小金属片轻轻按入凹槽。严丝合缝。他缓缓转动怀表上链的旋钮——那旋钮连接着一个微型齿轮装置,能给金属片施加均匀的压力。


    轻微但清晰的“咔哒”一声。保险箱门弹开了一条缝。


    汤普森瞪大了眼睛。“这……这是……”


    “一点小技巧,杜兰德先生生前和我提过。”陈徽之面不改色地撒谎,同时迅速拉开箱门,挡住汤普森的视线。


    保险箱内部空间不大。没有成捆的钞票或珠宝,只有几个牛皮纸文件袋,一个巴掌大的硬皮笔记本,还有……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


    陈徽之迅速扫了一眼。他不能拿走任何东西,但可以看。他先拿起笔记本,快速翻动。里面是用密码和缩写记录的账目、人名、时间、船名。他一眼就看到了“新亚号”、“三井物产”、“岩井商社”,以及几个缩写代号,其中一个旁边标注着“鹞”。


    他不动声色地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又拿起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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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是一些货物清单的复印件,标注着“医用器械”、“化学原料”、“精密零件”,数量巨大。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像是在码头偷拍的,上面有穿日本军服的人,也有穿中式长衫、戴着礼帽看不清脸的人在进行交接。


    他需要更关键的东西。他的手指触到油布包裹,打开一角,里面是一卷微缩胶卷。


    就是它了。


    但如何带出去?汤普森就在旁边看着,而且保险库里很可能有隐蔽的监视设备。


    陈徽之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拿起胶卷,对着头顶的灯光看了看(保险库有应急照明),似乎是在检查,然后皱了皱眉,对汤普森说:“这似乎是些技术图纸的微缩胶片,可能是杜兰德先生生意上的资料。我需要找个阅读器才能看清内容。汤普森先生,银行这边有这类设备吗?”


    汤普森摇头:“很抱歉,陈先生,没有。”


    “那这样,”陈徽之将胶卷重新用油布包好,放回保险箱,但却“不小心”让油布的一角挂在了箱门内侧一个凸起的螺丝上。他关上门,转动钥匙(用了银行那把和他“自制”的那把),锁好。然后对汤普森说:“我先登记一下物品清单。这些文件和技术资料,可能需要专业评估才能确定价值。我会通知杜兰德先生的家属,请他们决定下一步如何处理。”


    汤普森松了口气,只要不立刻提走东西,程序上就没问题。“好的,陈先生。请跟我来办理登记。”


    他们离开保险库,回到贵宾室。陈徽之在汤普森提供的清单上,用流畅的法文和英文,详细描述了每个文件袋的外观、笔记本的样式、油布包裹的大小形状。他写得极其认真,仿佛真是尽职的代理人。


    登记完毕,告辞离开。


    走出汇丰银行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陈徽之坐进车里,对老周说:“去‘老正兴’。”


    车子启动。陈徽之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密码节奏:胶卷已定位,但未取得。需要制造一个合理的“意外”或“盗窃”现场,让胶卷“失踪”,且嫌疑不能落到自己头上。同时,必须确保沈屹能拿到它。


    他需要帮手,但不是陈家的人。他需要一个完全在家族关系网之外,且技艺高超的人。


    他想到了一个人——“裁缝”老方。不是真的裁缝,而是个开锁、机关、暗道方面的奇才,在城隍庙附近有家不起眼的裁缝铺做掩护。陈徽之几年前帮他解决过一桩麻烦,老方欠他一个人情。


    “老周,改道,去城隍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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