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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表面之下

作者:我经过你的旧伤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法租界霞飞路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被秋雨浸透成暗金的色泽,黏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陈徽之站在公济医院哥特式拱门下,黑呢大衣的领子竖着,挡住了半张脸。他手里握着一柄乌木手杖,杖头镶嵌的暗银家族徽章在檐下灯光里泛着冷光。雨水顺着医院的石阶往下淌,汇入街边的沟渠。


    三天前,法国洋行买办杜兰德死在自家书房。巡捕房的说法是心脏病突发,但陈徽之受邀“看看”时,在白兰地酒杯边缘发现了一抹不该有的、极细微的蓝色结晶——□□与某种酸性物质反应后的残留。现场被打扫得太干净,快得像早有预案。


    陈徽之本不必理会这种案子。他是陈家长房长孙,耶鲁大学政治经济学硕士,归国后本该在家族银行或政界谋个前程。但他选择了另一条路——用他那套被父亲斥为“不务正业”的推理逻辑,在租界错综复杂的利益网里,做个穿行其间的“顾问”。顾问,这是个体面的称呼。实际上,他接手的都是些巡捕房不愿碰、或碰不了的案子。


    杜兰德的死不寻常。更不寻常的是,杜兰德死前一周,曾通过秘密渠道放风,要出售一批“足以撼动半个上海滩”的文件,涉及某些大人物与日本方面的交易。杜兰德一死,文件失踪,他那位据说掌握着关键线索的情妇苏婉,也因“急性盲肠炎”死在了这家医院。


    死亡证明由一位日籍副院长亲自签发。尸体直接送进了太平间。


    陈徽之看了看腕上的百达翡丽——晚上十点一刻。他转身步入医院大厅,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不急不缓的声响。值班的法国护士抬头看了一眼,被他身上那种属于租界顶层圈子特有的、混合着教养与疏离的气场所慑,没有阻拦。


    他径直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皮鞋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地下室的走廊更显阴冷,灯光惨白。太平间在尽头,门上挂着铁锁。旁边储物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也没有医院老更夫惯常的咳嗽声。


    陈徽之站在太平间门口,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个精巧的黄铜工具盒。他不是来偷尸体的,至少不完全是。他需要确认苏婉手腕上那枚朱砂痣是否存在——杜兰德家一个老佣人提到过这个细节。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苏婉的“死亡”为何如此匆忙,匆忙到连家属签字都省略了。


    工具刚触到锁芯,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沉稳,均匀,像是军人的步伐。


    陈徽之收回工具,转身,手杖自然地垂在身侧。来人身形高大,穿着巡捕房高级警官的深蓝色制服,帽檐压得很低,但走近时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空气凝滞了一瞬。


    沈屹。沈家三少爷,和陈徽之穿开裆裤时就认识,一起在沈家老宅书房里用《康熙字典》编密码,约定要做“大事”的沈屹。后来沈屹被他那位北洋出身的父亲送去北平念政法,听说毕业后进了警界,却与家里闹得很僵,原因不明。


    此刻,沈屹肩章上的银星显示他是法租界巡捕房新调任的督察长。他的眼神在陈徽之脸上停留了半秒,深潭般的眸子波澜不惊,随即扫向太平间的门锁,又看了看虚掩的储物室。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那是他们小时候,发现大人设了陷阱时的表情。


    陈徽之心领神会。


    沈屹已经走到了近前,声音不高,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陈先生,这么晚在这里,有事?”


    “家父一位故友的远亲,据说在此病故,受托来确认一二。”陈徽之答得滴水不漏,语气里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礼貌而疏离的矜持,“沈督察长这是?”


    “公务。”沈屹简短地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但没拔出,只是用身体微侧,挡住了陈徽之与太平间门之间的直线。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陈徽之手中的乌木手杖,在杖头的徽章上停留了一瞬。“这里不是陈先生该来的地方。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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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话音刚落,走廊拐角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低语,不止一人。


    沈屹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侧身一步,几乎与陈徽之并肩,压低声音,快而清晰:“明早九点,汇中饭店,三楼西餐厅,靠窗第二个位置。”然后迅速提高音量,语气转为严厉,“陈先生,我再说一次,请立刻离开!否则我将以妨碍公务罪拘捕你!”


    陈徽之后退一步,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被冒犯的不悦,但仍保持着风度。“既然沈督察长公务在身,那便不打扰了。”他微微颔首,转身,手杖点地,不疾不徐地朝楼梯走去。身后,沈屹正对赶来的几个巡捕训话,声音冷硬。


    走出医院,夜雨未歇。陈徽之坐进等候在街角的黑色斯蒂庞克轿车。司机老周低声问:“少爷,回家?”


    “去外滩。”陈徽之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沈屹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他那句看似驱逐的话里,藏着时间和地点——明早九点,汇中饭店。那是公共租界的地盘,相对中立。


    沈屹在传递两个信息:第一,太平间有问题,且此刻危险;第二,他要面谈。


    是什么让法租界的督察长如此谨慎?杜兰德的死,苏婉的“病故”,还有沈屹那句“妨碍公务罪”——在陈徽之的记忆里,沈屹从不滥用职权。除非,他需要这个借口来掩护什么。


    车窗外,夜上海的霓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流淌成模糊的光河。陈徽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杖顶端的徽章。陈家与沈家是世交,也是某种程度上的竞争关系。两家长辈都希望子弟走“正途”——银行、实业、政界。他和沈屹少年时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早该被现实磨平了。


    但沈屹成了警察,而且显然不是普通的警察。自己则成了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顾问”。他们都偏离了家族设定的轨道,只是方式不同。


    那么,这次交集,是偶然,还是某种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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