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言京这场会议着实开得有点长。
八点多没还结束。
夏笙隔着那片百叶窗向外探,是送外卖员的身影。
“小太太,孟总给您点的寿司。”
夏笙接过那份精美的寿司盒,眼瞳颤颤。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款十二拼盘,孟言京怎么会知道的。
“张勇哥,这会还得开多久啊?”
张勇斟酌,“小太太,上次竞标烟沙那块地被周氏抢购,给孟总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心照不宣,张勇这话就是在说给夏笙听的。
毕竟当晚陪同在周氏身边竞标的,可还是眼前这位撇不开身份的孟氏小太太。
“小太太,您吃完先休息会吧,孟总开完会就过来。”
“好吧。”
看来那块落空的地,确实给孟言京制造了不小的麻烦。
难怪那天结束,他会不顾孟氏总裁的尊贵身份,也要走私人通道去拦周晏臣。
——
吃完饭,夏笙有点晕碳犯困。
加上办公室里宽敞,静谧。
没一会儿,她就昏沉沉着眼皮,朝侧边的扶手倚靠了过去。
随手一拿的抱枕,搁在身前,憨憨入睡。
等到孟言京会议结束,抬脚进门,女孩精致的脸儿压在双手交叠的手背上。
娇弱清薄的身体,蜷缩成小小一团,就睡在他平日那张偶尔小憩的黑色沙发上。
孟言京刚刚在会议室上,那些为新方案绞尽脑汁的阴郁感,瞬间清空。
“孟总,要不要叫醒小....”
“嘘!”
孟言京第一反应截断身后跟随进来的话,压低过嗓音问,“协议签了吗?”
张勇:“小太太对附加的条件有异议,还没签。”
“嗯,知道了。”
孟言京眸色微暗,“去安排车子,回天璟。”
“好的,孟总。”
张勇走后,孟言京把视线平移回已不知身外事的女孩身上。
他脚步放得很轻,单手捞起搁置在另一处的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生怕惊醒此刻睡眠浅浅的夏笙。
那晚,她就是这般温顺的,低眉顺眼的,站在孟言臣身旁。
漂亮的身体轻挨在他手臂侧,娇嫩葱白的手指,也没有任何排斥般地被他紧握在手里。
当时孟言京的心,像被什么狠狠割裂掉的难以呼吸。
尤其是在孟言臣故意当着他同孟幼悦面前,自降身份地为夏笙单膝跪地穿鞋时,孟言京能清楚感知到,他赤裸裸的挑衅。
再也不是仅限于对孟家的那段恩怨情仇,也不是商业场上,肆意争夺地拼杀金钱权益。
而是男人同男人之间,为了一个女人,较真,攀比的嫉妒心与占有欲。
孟言京修长的身躯俯下,半跪到女孩的身边。
指腹轻抬,一一描绘过那张娇媚素净的脸,喉音哑哑,“夏笙,你永远都只能是我孟言京一个人的小尾巴,谁都不能把你牵走,知道吗?”
女孩紧闭的眼睫,像两把飞扬卷起的小蒲扇。
很灵动,很漂亮。
脸蛋儿又白净素雅。
难怪之前廖辉他们都在身边羡慕他,羡慕他有个家里的粘人精祖宗外,还能有个来“报恩”的瓷娃娃布偶。
孟言京承认,他之前,确实忽略过夏笙许多。
只知道她本身就生得好看外,却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细瞧过她。
她真的不只是漂亮。
还有那张粉粉的小樱唇,让他想碾压在上面慢慢撕磨,品尝。
依稀记得,浅尝过这小嘴的记忆,还是在两年前,那个彼此都尴尬的婚礼上。
孟言京凸起的喉结滚过一瞬,结实的双臂轻揽过夏笙软糯的身体,低缓轻语,“小夏笙,言京哥带你回家。”
女孩乖顺着脑袋,倚进男人温暖的胸膛。
酣睡的夏笙并没有什么自主感受,只能惯性地在条件反射中,寻找一个自己舒服的位置上紧挨了过去。
她的耳朵,就侧贴在孟言京的右心房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倚在自己怀中,听着自己的心跳。
孟言京整颗心沉甸甸的。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嗡震动。
他迅速拿出,想都没想就摁了静音模式。
孟幼悦的所有未接来电,语言留言,都静静地被迫躺在通知栏上。
——
此时另一边的云海山庄。
周晏臣独自静靠在书房里,那张皮质的单人休养椅上。
暖黄的落地灯,冷冷清清地笼罩着他。
手里的平板信息,弹跳出来的,是林盛与之的对话框。
七点半,【主,夏秘书今天去了孟氏。】
九点十分,【夏秘书跟随孟言京一趟的车子离开,行驶的方向不是市中心的海乐新城。】
随后紧跟来一张照片。
夏笙被裹在孟言京的西装里,看不清面容,露着一双匀称白皙的腿,轻轻曲着。
周晏臣缓了很久,回复,【知道了。】
——“周晏臣,我还有事,我不想跟你一起回去。”
所以她的拒绝.....是为了去见孟言京。
她还想着,要同他复婚吗。
周晏臣重重阖上眼帘,耳畔,是沈辞远的话。
——“你知道,在你取消婚约后,夏笙还能如期嫁入孟家,那意味着什么吗?”
——“兄弟,别自欺欺人了,即便孟言京出轨,夏笙的情感,早就落定在了孟言京身上,何况......”
——“何况她根本就不记得曾有过你的存在。”
.......
夏笙那一觉,睡了好久。
迷迷糊糊,像在做梦。
梦里有孟言京,孟幼悦,环境是在孟家的后庭院。
孟言京耐心的,俊逸的,给她们俩讲解习题。
这会孟幼悦想吃陈岚早上刚买的樱桃,命令着夏笙回屋里去拿。
进门是客,孟幼悦却不是以客人的身份对她,而孟言京像是习惯了自家妹妹这个态度,也没帮夏笙说话。
夏笙握在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心里不太舒服,还是硬着头皮起身回前面屋子去。
谁叫杜玉琳在送她来孟家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要她一定不能得罪人,一定要乖,别给夏家丢脸。
要是惹恼了孟家人不愉快,回去便要好好收拾她。
绕过阳光刺眼,却背靠一处阴凉的假山。
夏笙低头,挪步踩在凉爽的阴影里,并没有注意前方。
倏地一个脑袋撞上,她苦涩揉发顶,眼睛下,是一双干净崭新的白色运动鞋。
“走路不抬头的吗?”
男人倾泻而下的音色沉缓,如隔壁池塘叮咚的水声。
夏笙缩瑟着心尖,缓缓仰眸去看。
那张模糊的面庞,逆着光亮,望不清五官。
但夏笙能笃定,那人就是孟言臣。
“我撞到你了是吗?”
男人低声笑笑,抬手揉她发丝,“你不是会疼吗?”
“孟言臣....孟言臣....”
夏笙惊醒。
睁眼的瞬间,额头渗出点点虚汗。
熟悉的房间香气,吊顶陈氏,还有....
她手心下,那张盖了两年的被单。
一切的一切,像如梦初醒那般,来得都让她难以接受。
咔嗒。
侧边的浴室门被拉开。
夏笙下意识生出防备,强撑着刚睡醒的身子坐起。
眼前,是刚冲完澡出来的孟言京。
半干的发梢,沾着点点水汽。
一套宝蓝竖条纹睡衣,沿着他较好的身材,缓缓勾勒出隐约的胸肌群。
额前发轻轻耷拉,整个人慵懒俊雅。
与床上两眼惺忪的女孩对视,孟言京倒显得格外的从容。
完全不像,才刚拟好离婚协议,准备商讨签署离婚的样子。
“睡醒啦,肚子还饿吗?”
孟言京嗓音温存,视线徐徐拂过女孩略显凌乱的发丝,他抬脚迈近,“要不要让红姨给你煮点宵夜?”
“我怎么会在这里?”
夏笙掀开被子下床。
她明明记得在办公室里等他,怎么转眼,就又回到了天璟。
还睡在这张,她自认为绝不会再靠近的床。
孟言京一个错身,挡住她欲将离开的步伐,“你要去哪?”
“我要回去。”
“回哪去?”
孟言京很是霸道地抬手,握住她纤细圆润的肩膀,同她一臂的距离,“不是有话要问我的吗?”
哦,对。
那离婚协议上的附加条件。
夏笙驻下脚步,蒙蒙亮亮的眼珠子抬起,“言京哥,那些附加条件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让我入职孟氏,还有......”
“还有我们一年后复婚?”
孟言京平静的,代替她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