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烈垂着眸子,血色快速褪去的双唇翕动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可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无力垂在身侧的双手用尽全力抬手,没人知道他想做什么,或许是想要杀死这个杀他的“叛徒”,也或许是想要最后拥抱一下这个他不知是爱了十多年,还是受情蛊控制对他好了十多年的男人。
可那双手最终也只是颤颤巍巍抬到一半便再没了力气,无声地,又垂落下去,唇瓣微张,那双总是阴鸷而冰冷的紫眸黯淡无光,那张总是苍白阴冷的脸缓缓垂下,最后无力地靠在夏清肩头,再没了生息。
夏清感受到了,但他没有动,唯有哭声似乎更悲泣了,握着短刀的沾满鲜血的双手也颤抖得厉害。
拓跋烈死了。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陪伴他十多年的爱人身边。
洞穴里的人似乎都没见到最后竟是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苗齐白怔怔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耳边安静得只剩下夏清低低的悲泣。
尹决明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也看向那边,脸上神色无悲无喜,拓跋烈死了,父亲的仇便消了,可他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的爱人还没找到。
小白蜘蛛蹦蹦跳跳地落回他的鼻尖,尹决明转头看去,那只庞大的蜈蚣已经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了。
祁殇抓住了那条缠绕在他脖颈上的赤练王蛇。
拓跋烈死了,他的蛊便不再受他驱使。
这条赤练王蛇被他捉住,蛇身痛苦地缠绕在他的手臂上,挣扎着试图逃离。
那条大蛇已经从另一条通道逃走了。
就连苏离在确认了坛中是他要找的心脏后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祁殇看了眼身旁的两人,默了默,飞身落到怔愣的苗齐白身边,对一旁身形狼狈的尹决明说道,“拓跋烈死了,他用来炼邪神蛊的王蛊也抓到了,我们成功了。”
尹决明闻言,几乎是瞬间捡回掉落的重刀和寒冰剑,这里结束,他该去找他的阿芷了。
只是刚走两步,夏清带着哭音的声音在洞穴中响起。
“还没有成功。”
三人转头,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夏清从拓跋烈脖颈间抬起头,却没有松开拥抱对方,他满脸泪痕,脸颊轻轻靠在拓跋烈头上,轻声说道,“这座地下城里有很多蛊,没了殿下控制它们,它们会四散出逃,你们若放任不管,它们迟早会跑到南楚或是周边其他国内。”
祁殇说,“地下城的大部分通道我们都做了手脚,只留了一小部分用作撤离,等我们出去,所有通道都会坍塌堵死,它们逃不出去。”
夏清轻轻点了点头,“城中那些人呢?或许他们应该不能称之为人了,殿下本是要让他们成为邪神蛊的生鼎,”他瞥了眼祁殇手中的赤练王蛇,说道,“这条蛇只会听殿下的话,那些人本来会在炼蛊中被它杀死,但如今只怕得你们另想办法了。”
“已有对策。”祁殇声音很淡。
夏清点点头,又看向尹决明,忽的叹出一口气。
“二公子,你是要去找白芷是不是?快去吧!他走时殿下给了他前往蛊巢最近的路线地图,他会比你们原计划中更早找到蛊巢,你若去晚了,只怕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尹决明闻言,什么也没说,只拿起剑,背着刀,转身就往外走。
只是在即将进入连接外面的通道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诧的吸气声。
他停下脚步回身看去,就见夏清从后刺进拓跋烈心脏的短刀完全没入,刀刃从胸膛前刺出,又从夏清胸膛没入。
尹决明瞳孔微微一缩。
他竟然……殉情了!自杀在了拓跋烈的怀里!
拓跋烈这种人,也有人会为他殉情吗?
他不是被拓跋烈绑在身边的,受尽折磨的药人吗?为什么……
尹决明不明白,但他也没时间去想明白,不过一眼,他便收回视线,转身跑进通道里。
洞穴中只剩下苗齐白和祁殇二人,伴随着奇怪的恶臭和血腥气。
苗齐白握着祁殇的手,轻声问,“我们也走吗?”
“嗯。”祁殇轻应一声,目光却一直落在石台相拥在一起的两人身上,声音有些干涩,“带上他们一起。”
苗齐白抬眼看他,虽不明白,却也只是在察觉到祁殇低落的情绪后点头应了,“好。”
祁殇低头看向苗齐白,而后轻轻将他拥入怀中,苗齐白静静环着他的腰身,等待着他慢慢恢复情绪。
许久,他听到对方闷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起来有些难过,“他本不是坏人。”
“他小时候很善良,比起我,容妃更喜欢小时候的他。”
“那时的他很护着白芷这个弟弟,只是后来被诅咒所控制,他的人性逐渐丧失,他的记忆被篡改,所以才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其实当年那个实验,应该是他先来的,他嘴上说着害怕让我先试,但其实我们都知道,那次实验有八成能成功,他只是提前得了消息,双生子的事已经传到父皇耳中,他怕来不及,所以想让我先脱离苦海逃出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曾与我约定,若他没能逃脱,让我一定杀了他,毁了这该死的血脉诅咒。”
“夏清是在他还尚有人性时跟着他的,那时他怕自己被彻底被血脉控制伤了夏清,所以给他们两人之间种下了情蛊,只是母蛊在夏清体内,子蛊在他体内。”
“原来是这样。”苗齐白忽然明白了之前好几次他都怕拓跋烈怀疑夏清与白芷,但后面却一直没动静,原来是因为情蛊。
情蛊之中,母蛊能够操控子蛊的心,让中子蛊的人全心全意地无任何条件地信任对方,爱对方。
“所以夏清是早就知道拓跋烈的一切,虽然受过许多折磨,但那都不是拓跋烈本意,加之这些年的陪伴,他爱上了对方,他知道拓跋烈想解脱,所以刚才毫不犹豫地杀了对方,但他又爱他,所以殉了情……”
苗齐白不想对拓跋烈到底是善还是恶做出任何评价,也并不觉得拓跋烈死了值得惋惜。
他没与十五岁之前的拓跋烈接触过,他看到的拓跋烈就是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害死无数人,也给无数人带来痛苦的恶魔。
即便他当年善良过,也磨灭不了这些年他杀了,折磨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他看向相拥在一起却已没了生息的两人,沉默一瞬,问,“那诅咒只存在于皇室血脉之中,拓跋烈如今死了,那些皇子公主也被他弄死了,那带着诅咒血脉是不是就算断了?”
“没有这么简单。”祁殇轻叹一声,“若真的只要杀光皇室血脉就能彻底断了那血脉诅咒,早在拓跋烈彻底被诅咒控制后我就直接回来杀光他们了。”
“要想彻底解决血脉诅咒,就得解决掉诅咒的源头。”
苗齐白皱眉,“你是说雪山之巅那只邪神蛊?”
“嗯。”祁殇又将苗齐白搂紧了几分,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疲惫。
苗齐白终于想通了一切,“所以这么多年,其实你们都在找白芷对吗?”
他偏头看着祁殇,眸中一片复杂之色,“拓跋烈需要白芷帮他取来邪神蛊一统天下,你需要白芷去毁了邪神蛊。”
“这就是命。”祁殇叹息道,“从他出生时被紫庸王送上雪山,又被黄金帝蛊选中,便注定了他会再次去到那里,无论因为想要得到邪神蛊,还是因为想要彻底摧毁它。”
“当年容妃拼死也要带着他逃离,便是得知了紫庸王想要让白芷替他取邪神蛊,而白芷或许又是这天底下唯一能够进入那里的人。”
“她不想自己的孩子承受淬体的苦难,也不想白芷受人控制帮紫庸王取回邪神蛊作恶。”
“白芷躲了那么多年,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一切,邪神蛊早在三年前就有苏醒的迹象,但他一直不曾现身,他没想过要去摧毁邪神蛊让它无法醒来祸害天下,对他来说旁人生死与他无关。”
“他如今回来,也不过是怕拓跋烈盯上尹决明的纯阳之体,也怕邪神蛊苏醒后最终也会连累到尹决明,他爱上了尹决明,便也注定他逃不过这一劫。”
苗齐白想起夏清感知尹决明的最后那几句话,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抓着的衣衫,满眼担忧地问祁殇,“他能成功吗?他会死在那里吗?”
“不知道。”祁殇再次叹息,“但若他没能成功,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邪神蛊正在自动苏醒,若它入世,便是一场天下浩劫,没了紫庸皇室被诅咒的血脉,却又会因它而出现新的被诅咒的血脉。”
“希望他能成功。”苗齐白有些难过,毕竟白芷为了去到那里受了那么多折磨,“也希望尹二能早点找到他,将他活着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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