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韵端着那盘时砚舟切好的牛排,叉起一小块送入口中细嚼慢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身前背对着她的男人身上。
他黑色的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至手肘,露出线条紧实流畅的小臂。
握住锅铲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在翻炒时带着一种沉稳从容的节奏感,仿佛此刻掌控的不是一口普通的炒锅,而是什么至关重要的战略要地。
跳跃的蓝色炉火为他冷硬深邃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罕见的、温润的暖色。
一种奇异的感受悄悄爬上了她的心尖。
果然,男人的魅力在于他解决问题的能力。
尤其是解决她的问题!
“好了。”
低沉悦耳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倏然拉回。
时砚舟利落地关掉炉火,手腕轻转,将锅中的青菜炒肉片稳稳倾入早已备好的白瓷盘中。
最简单的家常菜式,经他的手,竟也摆出了几分精致的卖相,翠绿的青菜与酱色的肉片错落有致,色泽鲜亮。
“时总手艺不错。”
她抬眸看他,眼底漾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因他方才举动而生的暖意,语气却依旧是惯有的、带着三分调侃的松弛。
“大小姐满意就好。”时砚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清晰的、心满意足的弧度。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餐盘,转身走向临时拼起的评审长桌,姿态从容。
另一边,姚雪儿和祝昭禾合作的糖醋排骨也已完工。
姚雪儿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精美的骨瓷盘,盘中排骨色泽红亮油润,撒着细碎的白芝麻与翠绿的葱花点缀,摆盘颇费心思,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表演菜”。
秦淮与宋迟那组则呈上了一道家常的肉末豆腐,豆腐嫩白,肉末酱香,朴实却透着温馨。
三组菜品被依次摆放在评审桌前。
与之前常驻嘉宾们那桌“黑暗料理”相比,眼前的几道菜,至少在“色”与“香”上,已然有了天壤之别。
早已被若有似无的香气勾得蠢蠢欲动的节目组工作人员们,在司浅的示意下,有序地上前品尝、打分。
过程进行得很快。
工作人员大多很给面子,每道菜都浅尝辄止,然后在评分卡上写下分数,投入不透明的票箱。
司浅亲自监票、统计。
她拿着最终的结果卡片,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神色各异的众人,尤其在自家脸上写着“听天由命”的好友处多停留了一瞬,然后清了清嗓子:
“现在我宣布三组菜品的平均得分。”
“秦淮、宋迟组,肉末豆腐——”她看了一眼卡片,“88分!恭喜,挑战成功!”
宋迟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朝身侧的秦淮扬了扬下巴。
秦淮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松。
“姚雪儿、祝昭禾组,糖醋排骨——”司浅略微停顿,念出分数,“85分!同样挑战成功!”
姚雪儿脸上立刻绽开灿烂又矜持的笑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镜头。
这个分数,不枉她私下苦练多时。
祝昭禾也如释重负,朝姚雪儿露出一个真诚的浅笑。
“最后,”司浅的目光转向南清韵和薛瑶,又落向她们面前那盘由时砚舟“代劳”的青菜炒肉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南清韵、薛瑶组,青菜炒肉片——”
薛瑶瞬间紧张起来,身体不自觉地靠向南清韵,屏息等待。
司浅故意将尾音拖长,欣赏着自家好友那副强作镇定、实则眼含期待的模样,才缓缓念出:
“92分!恭喜,挑战成功!”
“太好了!”薛瑶立刻欢呼出声,抓着南清韵的手臂轻轻摇晃,比自己拿了高分还高兴。
南清韵嘴角噙着笑,对于这个结果显然并不意外。
时砚舟的厨艺,她早已领教过多次,深得她心。
应付这种小扬面,自然是游刃有余。
【这不公平!为什么我们雪儿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糖醋排骨,卖相那么好才85分?!】
【就是!节目组是不是有黑幕!那道青菜炒肉明明就是时砚舟做的!】
【为什么可以请外援?!还拿了最高分!规则呢?!】
【拜托,节目组本来就没说不能互相帮助!姚雪儿粉丝到底在叫什么?眼红吗?】
【人家太子爷愿意帮忙!有本事也让别人帮你们主子啊!】
弹幕一时吵得不可开交,几乎要淹没画面。
然而屏幕之外,别墅前院的氛围已悄然转变。
节目组将明亮的录制灯光调暗,只留下餐桌上方暖黄如星子般的点点光源。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庭院,泳池水面荡开层层细碎的银色涟漪。
因为后续还有环节,晚餐进行得并不拖沓,但众人的用餐仪态依旧优雅从容,刀叉与骨瓷轻碰的声音清脆悦耳。
“清韵,擦擦手。”
裴池州温润的嗓音响起。
他目光落在刚放下银叉的南清韵身上,极其自然地伸手,从桌上的纸巾盒中抽出一张带着淡淡清香的湿纸巾,递了过去。
“谢谢池州哥。”南清韵抬眸,唇角弯起礼貌的弧度,刚欲伸手去接——
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冷白的手从旁侧伸来,先一步,稳稳地接过了那张湿纸巾。
裴池州递出的手顿在半空,眉眼间的温润瞬间凝滞,覆上一层薄薄的冷意。
湿纸巾已然易手,他只能有些无可奈何地收回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时砚舟仿若未觉旁人的目光,他接过湿纸巾后,并未直接递给南清韵,而是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熟稔,握起了她垂在桌边的、纤细白嫩的手。
南清韵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她想起此刻仍在录制,无数镜头可能正对准这里,这样过于亲密的举动……似乎不妥。
接着下意识地想将手抽回。
然而,时砚舟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紧,虽不蛮横,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她逃离的坚定。
挣扎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随即化作一丝无奈的纵容。
罢了。
她索性不再动作,任由他去了。
察觉到她的默许,时砚舟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他低下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手上,用湿纸巾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她的指尖、指缝、手背。
她的手生得极美。
肤色是那种透着淡淡粉意的莹白,宛如上好的羊脂暖玉,在餐桌暖黄的灯光笼罩下,泛着一层柔和朦胧的光晕。
手指修长匀称,骨节精致分明却不显嶙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浅粉色光泽。
时砚舟的指腹隔着微凉的湿巾纸,轻轻擦过她细腻如瓷的手背肌肤,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其下淡青色血管的微弱搏动。
她的手平日里总是舒展着,带着与生俱来的慵懒与优雅,此刻被他拢在掌心,显得格外小巧,几乎被他修长的手指完全包裹。
指尖因方才的轻微挣扎而微微蜷起,泛着淡粉色的指腹轻轻抵着他温热的掌心,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像一团裹着暖意的云。
餐桌对面,裴池州的脸色已然彻底沉了下来。
素日里温文尔雅的面具碎裂,显露出底下锋利的棱角,眸光沉静,却暗潮汹涌。
男人旁若无人的认真与温柔,尽数落在姚雪儿眼中。
她内心翻涌起难以遏制的嫉妒,握着刀叉的手指不自觉地加重力道,金属与骨瓷摩擦发出细微刺耳的声响。
薛瑶则眉眼弯成了月牙,强忍着笑意,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侧的南清韵,递过去一个“我都懂”的、满是促狭的眼神。
裴池野、白羽墨、贺逸城与易容几人,对好友的心意早已了然,对此情景并无太大讶异,只是目光都饶有兴味地在那两人交握的手上流连,神色各异。
祝昭禾低着头,专注地切割着盘中的食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唯有秦淮和宋迟,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对周遭涌动的暗流浑然不觉,安静地享用着晚餐。
直播弹幕已然换了一副光景:
【确认过眼神!太子爷是真的爱!这擦手的细致程度,我奶奶对我都没这么仔细!】
【手控已阵亡!大小姐的手也太美了吧!像艺术品!】
【裴大少的脸色……啧啧,今晚的修罗扬我吃饱了!】
【姚雪儿那眼神都快喷火了,收敛点吧姐!那不是你能肖想的男人!】
【只有我注意到薛瑶在疯狂憋笑吗?瑶瑶子真是我的互联网表情!】
……
晚餐最终在司浅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中画上句号。
“各位,晚餐时间结束。稍作休息,我们即将进入下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环节。”司浅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南清韵与时砚舟刚分开的手上,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深邃的笑意。
夜,有些深!
月光越发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