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江南分舵灯火通明,却压不住四下蔓延的刺骨寒意。
韦长军靠在软榻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漆黑令牌,指腹蹭过扭曲纹路时,后背箭伤的撕裂感顺着脊骨窜上来,他下意识绷紧肩背,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影姬眼疾手快,立刻侧身扶住他未受伤的左肩,指尖精准避开伤口,用干净棉帕轻轻拭去他额间汗渍,声音压得低,担忧却藏不住:“又扯到伤口了?快躺下歇着,令牌的事再急,也不及你的半分安危要紧。”
“不行。”韦长军按住她的手,目光沉冷如冰,“这东西不查清源头,分舵上下几百号人,谁都睡不了安稳觉。”
“兄长说得是,但身子才是根本。”梅吟雪端着温热伤药缓步走来,瓷碗沿冒着温软白汽,混着淡淡的药香,她眉眼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先换药。对方就是要激你心急乱了分寸,你伤势加重,才是正中他们下怀。”
靠在窗边的梅吟红握着短刃转了个花,脆声接话:“就是!养伤的事必须听我们的,查探布防有我们几个顶着,你再硬撑,我和小雪就捏着鼻子把药给你灌下去!”
韦长军看着三人一唱一和的模样,眼底冷意散了几分,无奈轻笑:“好,听你们的。”
林啸站在一旁,抱拳躬身,声音沉稳有力:“公子,属下带人翻查了幽都核心密档、近十年江湖邪术悬案卷宗,均未找到匹配的令牌记载,纹路也与幽都所有图腾完全不符。”
“难不成还有幽都漏网之鱼在外搞事?”梅吟红眉头一皱,握刀的手紧了紧。
“不是漏网之鱼。”影姬接过令牌,指尖抚过上面诡异纹路,眉头越蹙越紧,像是在翻找一段尘封的禁忌记忆,沉默许久才开口,眼底带着几分难掩的愧疚与凝重。
韦长军抬眸看她:“你认得这纹路?”
“当年在幽都禁地潜伏时,我曾偷看过一份烧得残缺的古籍孤本,当时只当是野记杂闻,没有实据,怕乱了军心,也怕给你刚平定的局面添乱,便没敢贸然声张。”影姬语气愈发沉重,“上面写着,幽都的阴煞禁术,传自一个藏于暗处百年的隐秘势力——阴罗阁。这令牌上的纹路,和古籍里的阴罗阁图腾,分毫不差。”
韦长军眸色骤然一沉:“你的意思是,幽都和太子,都只是他们推到台前的棋子?”
“是。”影姬点头,“他们一直在找人试验龙元禁术,太子贪权、幽都图势,刚好成了最好用的试验品。我们废了太子、毁了龙元,等于断了他们几十年的布局,他们自然要亲自出手了。”
“难怪这令牌上的阴寒之气,和龙元煞气同出一源!”梅吟雪换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满是震惊。
梅吟红气得狠狠一拍桌案,震得瓷碗轻响:“这群阴沟里的老鼠!敢拿我们当猴耍,管他什么阴罗阁,敢来分舵撒野,我就掀了他们的老巢!”
韦长军指尖轻叩榻沿,沉声道:“林啸,立刻去查近二十年江湖上精血被吸干的离奇悬案,优先整理核心卷宗,找阴煞禁术的相关线索。”
“属下遵命!”林啸应声转身,脚步迅疾。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两名弟子并肩撞开房门——严格遵守着“不得单独行动”的指令,两人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发抖,声音都劈了叉:“公子!不好了!西院外围的守卫出事了!”
韦长军猛地坐直身子,后背箭伤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咬着牙闷哼一声,额角青筋微跳,厉声喝问:“慌什么!一字一句说清楚!”
“三名守夜的兄弟……死在了哨岗上!”其中一名弟子扑通跪倒,牙关打颤,“是跟着红姐练过武的小师弟!我们发现的时候,他们浑身内力精血全被吸干,成了干尸,心口还刻着黑令上的纹路!”
屋内瞬间死寂。
影姬“唰”地一声抽出软刃,瞬间挡在韦长军身前,眸色冷冽如冰,周身气息紧绷如拉满的弓,随时能出手御敌。
梅吟红眼眶瞬间红了,握着短刃的手青筋暴起,抬脚就要往外冲,可脚尖刚沾地,又硬生生顿住。她瞬间反应过来这是陷阱,咬着后槽牙看向韦长军,眼底翻涌着愤怒与挣扎。
“别去!”韦长军立刻喝住她,压着伤口的痛意,声音冷冽坚定,“对方把尸体留在外围,就是要引我们贸然出去,中调虎离山之计!现在核心要务是守住内堂,绝不能分散主力!”
“我知道!”梅吟红咬碎了牙,“可兄弟们不能白死!”
“我清楚。”韦长军看向折返的林啸,下令道,“林啸,你带十名精锐守住西院入口,不许任何人靠近尸体,不许单独行动,一炷香向内堂报一次平安,有异动只守不攻,立刻求援!另外,立刻安排三名密探,分走三条备用密道,给临近的武当、峨眉、丐帮分舵传信,只说幽都余党携高阶阴煞禁术卷土重来,已在我舵外杀人示威,让他们严加戒备,切勿单独行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属下遵命!定不负公子所托!”林啸抱拳躬身,转身带人疾驰而去。
影姬依旧挡在韦长军身前,半步不退:“对方已经摸到门口了,今夜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守在这里,绝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影姬。”韦长军拉过她的手,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分舵四门、各处暗哨,只有你熟悉阴煞路数,只有你去布防,我才放心。内堂有小雪守着,红姐先去四门安排轮班值守,加派双倍精锐,不会有事。”
“可你的伤……”
“我虽有伤,却还没到不能自保的地步。”韦长军指尖轻拂她的发顶,“你补好外围的防御漏洞,布好暗哨陷阱,才是对我最大的保护。半个时辰回来报一次平安,切莫单独追敌。”
梅吟雪立刻点头:“影姬姐姐放心,我先把内堂正阳阵完全激活,再去外围逐层加固阵法,弥补之前的预警漏洞。正阳阵能挡所有阴煞实体入侵,邪物近不了兄长的身,我定护他周全。”
“没错!”梅吟红横刀身前,爽声道,“我现在就去四门安排轮班,每处岗哨配足三人,绝不留防御死角!内堂有小雪盯着,你只管去布防!”
影姬看着三人,终于重重点头,握紧韦长军的手沉声道:“好,我去。有任何异动,立刻发信号,我拼了命也会赶回来。”
话音落,三人没有半分拖沓,对视一眼,立刻转身分头行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就在这时,屋内的灯火突然疯狂摇曳,明明门窗关得严严实实,一股刺骨的寒意却顺着墙缝无孔不入地涌进来,吹得人汗毛倒竖。内堂的正阳阵瞬间亮起耀眼金光,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阴寒之气死死挡在阵外,却拦不住那道贴在耳边响起的、阴冷沙哑的笑声。
梅吟雪指尖捏诀,金光更盛,厉声喝道:“何方妖孽,敢闯我正阳阵!”
“韦长军,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阴罗阁的令牌。”那声音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源头,像毒蛇吐信般贴着耳畔游走,带着浓浓的恶意,“你毁了我们的龙元试验品,清了我们的外围势力,这笔账,该好好算了。”
韦长军冷喝一声,哪怕靠在榻上,气场依旧凛然:“藏头露尾之辈,只会装神弄鬼?有本事现身一战!”
“现身?”那声音发出刺耳的冷笑,“今夜杀三个小喽啰,不过是给你提个醒。明日日落之时,天地阳气最弱、阴气最盛,才是取你纯阳生魂的最佳时机。在那之前,我们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放你娘的狗屁!”刚巡查完东门折返的梅吟红厉声骂道,一刀劈向声音来处,却只劈得石屑飞溅,“有本事出来跟姑奶奶单挑!”
“小姑娘,火气别太大。”那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哦对了,幽都的小叛徒,你的底细,我们可比韦长军清楚得多。”
刚布完西侧暗哨折返的影姬眸色一寒,软刃直指虚空:“阴罗阁的旁门左道,当年幽都能被连根拔起,你们也一样!想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话音落,阴风渐散,灯火复明,那笑声也消失在夜色里。
林啸恰好快步折返,抱拳沉声道:“公子,属下已安排人守住西院,密林里有三道黑影闪过,见我们只守不攻、没有分兵,没敢动手,已经遁走了!果然是调虎离山之计!另外,三名密探已分走三条密道,一刻钟前就已全部出城,绝不会被堵截。”
一个时辰后,夜色更浓,寒意更重。
影姬、梅吟雪、梅吟红陆续完成布防,折返内堂汇合,林啸也守完了西院第一班岗,进来汇报情况。
韦长军靠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后背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刚服下梅吟雪调配的安神药,气息稳了些。见四人进来,他抬眸轻笑,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温和:“都回来了?辛苦你们了。”
影姬率先上前,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确认气息平稳才松了口气,沉声汇报:“全舵暗哨、陷阱都已布好,所有阴煞易入侵的死角都做了标记,四门都加了隐匿预警线,只要有人靠近,立刻就能察觉。”
“做得好。”韦长军轻轻点头,看向梅吟雪。
梅吟雪温柔一笑,上前递过一瓶刚炼好的丹药:“全舵阵法已全部加固,外围预警阵加了三重触发机制,内堂正阳阵也做了补强,阴煞之物绝不可能悄无声息闯进来。这是克制阴煞的清灵丹,所有值守弟子都已配发,公子也按时服下,能稳固内息,抵御邪祟侵扰。”
韦长军接过药瓶,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温声道:“多亏了你,费心了。”
梅吟红往桌边一靠,擦了擦短刃上的灰尘,笑得爽利坦荡:“四门我都安排了三班轮守,每班五名精锐,配了符纸和信号弹,只要有异动,全舵立刻就能支援。我刚绕着外墙巡查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那群阴沟里的老鼠,暂时不敢靠近。”
“辛苦你了。”韦长军失笑,“别太紧绷,轮着歇息,留着力气应对明日的硬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林啸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铿锵:“公子,西院值守一切正常,江湖悬案的核心卷宗已整理出来,近二十年共有十七起类似的精血被吸干的悬案,均与阴煞禁术相关,属下已放在桌案上。另外,舵内所有弟子都已通知到位,严禁单独行动,全员戒备。”
“好,做得周全。”韦长军颔首,目光扫过四人,声音郑重而温柔,“从始至终,我们都是一家人。明日这一仗,无论阴罗阁有多强,我们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是!同生共死,不离不弃!”四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刺破寂静的夜色。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刺耳的铜铃声,一声接着一声,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同时传来——那是梅吟雪布下的外围预警阵,被全面触发了!
梅吟雪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不好!外围阵法全被触动了!”
守在门外的两名弟子立刻推门进来,急声道:“公子!四面八方全是黑影!他们把分舵整个围起来了!看不到头!”
“什么?!”梅吟红瞬间握紧短刃,猛地站起身,“他们不是说明日日落才动手吗?!”
那道阴冷沙哑的笑声,再次穿透门窗,在屋内四面八方响起,带着浓浓的戏谑与恶意,却没有半分要闯阵的意思:
“韦长军,别紧张,今夜不是来取你性命的。”
“我只是来给你锁死所有退路,让你好好看看,你护着的这分舵,这几百号人,明日日落之后,都会和你一起,变成龙元的祭品。”
影姬瞬间挡在韦长军身前,软刃彻底出鞘,寒芒映着她决绝的眉眼,厉声喝道:“围而不攻,装神弄鬼,你们也就这点本事了!”
“本事?”那声音冷笑一声,“很快你就会看到了。我就是要让你们睁着眼睛,熬到明日日落,活在恐惧里,一点点耗光你们的心神和力气。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安宁吧,韦长军。”
话音落,笑声渐远,却没有半分阴煞之气闯阵,只有外围的铜铃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提醒着他们,分舵已经被彻底包围。
梅吟雪眉头紧蹙,指尖捏诀确认阵法完好,才松了口气,沉声道:“他们没有闯阵,只是围在外面,触发了最外围的预警线,故意让我们知道被包围了。”
“这群杂碎,是想搞心理战,乱我们的心神!”梅吟红咬着牙骂道。
韦长军扶着影姬的手,缓缓坐直身子,哪怕后背伤口传来刺痛,额角沁出冷汗,目光依旧沉稳如渊。他握紧掌心的黑令,沉声道:“他们越是想让我们慌,我们越要稳。传令下去,所有值守弟子坚守岗位,只守不攻,不许贸然出阵。”
他抬眸看向四人,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既然他们想等明日日落,那我们便好好准备。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影姬回头看他,眼底满是坚定:“无论他们有什么阴谋,我都陪你一起破。”
梅吟雪、梅吟红、林啸齐齐应声,没有半分惧色。
夜色如墨,分舵外的黑影像潮水般层层叠叠,分舵内的灯火却亮得坚定。
一场以日落为期的死战,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而阴罗阁藏在暗处的杀招,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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