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初月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她翻了个身，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七点四十三分。
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都是陈予的。
陈予：醒了？
陈予：不着急，慢慢起。
林初月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这人，明明是自己说要来叫她，结果又说不着急。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晃得她眯起眼。
对面那扇窗户紧闭着，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林初月忽然想起昨晚，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样子。
月光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银灰色的光晕里，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像星星。
她放下手机，随即坐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还有睡出来的红印子。
她对着镜子拍了拍脸，把那点红印拍散。
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客厅里已经飘着早餐的香气。
江婉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醒了？锅里热着包子，豆浆在桌上。”
“嗯。”林初月应了一声，走到餐桌边坐下。
林远东已经坐在那里了，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到女儿起来，笑了笑。
“今天起这么早？”
“嗯，要出去。”
“和陈予？”
林初月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林远东没再问，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
江婉从厨房里探出头，“去哪儿啊？”
“江边。”林初月咬了一口包子，“随便逛逛。”
江婉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但什么都没说。
吃完早饭，林初月换好鞋，打开门。
陈予刚好也从对面出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林初月今天穿了那件白色羽绒服，围着那条红色围巾，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亮亮的眼睛。
陈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走吧。”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走出小区，街道上的人不多。阳光从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淡淡的烟火味，混着冬天特有的清冽。
林初月深吸一口气，眼睛弯起来。
“今天天气真好。”
陈予“嗯”了一声，牵着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而温热，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走着，谁也没说话。
拐过两条街，江堤出现在眼前。
江临的冬天，江水比夏天浅了不少，露出大片干涸的河床。芦苇已经枯黄，在风里簌簌地响。远处的江面泛着粼粼的光，偶尔有货船经过，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
林初月站在江堤上，看着那片熟悉的景色，忽然有些恍惚。
小时候觉得这条江好宽好宽，宽到对岸的楼房都看不清。现在再看，好像也没那么宽了。
“陈予。”她忽然开口。
“嗯。”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在这儿放风筝？”
陈予想了想，“记得。”
那是小学三年级的事。学校组织春游，每个学生都要带一个风筝。她的风筝是自己做的，用报纸糊的，飞不起来。他的风筝是买的，飞得老高。
她眼巴巴地看着他的风筝，他就把线轴塞进她手里。
后来她的风筝线断了，风筝飘走，她哭了很久。
“那个风筝后来飘到哪儿去了？”林初月问。
陈予看着远处的江面，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
林初月侧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你说谎。”
陈予没说话。
林初月继续说：“后来有一次，我在你房间里看到那个风筝的骨架，被你收在一个盒子里。”
陈予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初月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你收着它干嘛？”
陈予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你哭了很久。”
就这四个字。
林初月愣了一下。
“我怕你下次还想放，没风筝会再哭。”
林初月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那时候的自己，追着风筝跑，眼泪糊了一脸，最后还是被他拉回来的。
她以为他只是顺手帮她追一下。
原来他追的不是风筝，是她。
“陈予。”她轻声叫他。
陈予看着她。
林初月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然后她转身就跑，沿着江堤跑出去好几步。
陈予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迈步追上去。
两个人沿着江堤跑着，脚步声在空旷的江面上格外清晰。清晨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枯黄的草地上交叠、分开、又交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跑出一段，林初月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不跑了不跑了......”她回头看他，“你跑得太快了。”
陈予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呼吸平稳，一点喘的样子都没有。
“是你跑得太慢。”
林初月瞪他，但眼睛弯弯的，哪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两个人继续沿着江堤慢慢走。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林初月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手被陈予握得更紧了一点。
走到一处河滩，林初月忽然停下来。
“你看。”
她指着河滩上一片干涸的泥地。
那里有几个脚印，深深浅浅的，一路延伸到江边。脚印旁边，还有一堆被江水冲刷过的石头，圆溜溜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小时候我们经常在这里捡石头。”林初月蹲下来，捡起一块扁平的，在手里掂了掂，“那种可以打水漂的。”
陈予在她旁边蹲下，也捡起一块。
他手腕一抖，石头飞出去，在水面上连跳了五六下，才沉入江心。
林初月瞪大眼睛，“你怎么还会这个？”
陈予侧过头看她，“怎么不会？小时候还是我教你的。”
林初月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时候她怎么都学不会，每次石头都是“噗通”一声直接掉水里。他就一遍一遍地教，从怎么挑石头，到怎么握，怎么发力。
后来她终于学会了，能打两个水漂，高兴得在原地转圈。
“是哦，那时候你教了好久。”林初月轻声说。
陈予“嗯”了一声。
“但你学会了。”
林初月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她站起来，把手里的石头往江里一扔。
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江里，“噗通”一声，连一个水漂都没打起来。
陈予看着她。
林初月脸红红的，小声说：“太久没练了......”
陈予没说话，只是又捡起一块石头，递给她。
“再试一次。”
林初月接过，学着他的样子，侧身，手腕发力，石头飞出去——
在水面上跳了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沉下去。
林初月瞪大眼睛，“我做到了！”
她转头看向陈予，眼睛亮得惊人。
陈予看着她，嘴角弯起来。
“嗯，做到了。”
林初月笑得更开心了，又捡起一块石头，继续扔。
一块，两块，三块......
直到太阳慢慢升到头顶，把江面照得波光粼粼。
两个人坐在河滩上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江水缓缓流淌。
林初月靠在陈予肩上，半眯着眼睛。
“陈予。”
“嗯。”
“你说，这条江会一直流下去吗？”
“会。”
“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陈予沉默了一秒。
“会。”
林初月侧过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半边脸照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有她的倒影。
她忽然笑了。
“那就好。”
两个人继续坐在那里，谁也没说话。
江水缓缓流淌，带走了时间，带不走此刻。
不知过了多久，林初月的手机响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是周野在群里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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