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蛮荒，
猎物还是猎人？
生存还是逃亡？
人类这个种族是否真的如“深渊之门”所说，太过孱弱。
林安在奔跑时，罕见地出现一丝不自信。
因为......
仅仅一个上浮吞吸，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星海棘林”......
熄灭了。
成千上万只雷光水母、泛滥成灾的黑铁海胆，乃至嚣张的帝鳌蟹们，在它口中随重水一同被挤压，全部碾碎成营养物质。
大型A级资源点，一口没！
“快！叫醒陆鲸！”
巨人们也感受到某种恐惧，众人向营地狂奔。
此时“古晶”已被巨人们强行拍醒，幼小的它发出不安的低鸣。
“呜～”
轰隆！
咔嚓——
远处的冰面开始大面积坍塌，一道冰缝正巧裂在古晶不远处，向着远处延伸，好似整个地壳碎裂。
林安扫了眼环境地图。
冰层下方，代表利维坦的恐怖红斑并没有潜回深渊，而是笔直地向“古晶”所在的方位游来。
还在不断加速！
似乎一整个资源点只是开胃菜……
它没吃饱！
深海巨无霸要把古晶当成正餐！
“升帆！升！”
林安刚要指挥众人升帆，古烈再次叫住林安。
“神使大人，来不及了！”
古烈按住他的肩膀。
老猎人脸色惨白，眼神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指脚下的冰层，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别动。”
林安也反应过来。
声音在固体和水中的传播速度远超空气！
此刻古晶若是贸然移动，反而会暴露位置。
得到示意后，所有巨人均保持着姿势伏在原地，连呼吸都刻意屏住。
因惊恐而躁动的陆鲸古晶，也在古红拼命的安抚下，趴伏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天地间，一片死寂。
似乎只剩寒风和雪花。
可在林安的视网膜里，代表“利维坦”的红斑，正在冰层下五百米处，缓缓滑过。
五阶霸主，超巨生物！
如果说古晶是一座小山丘，脚下游过的东西，就是一条连绵山脉。
在视网膜地图上，古晶绿色斑点，甚至没有利维坦脑袋大。
它就像一艘核动力航母，年幼的陆鲸不过是小舢板。
压迫感...实在太大了。
就算隔着冰层，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感，依旧让在场每一个生物血液凝结。
林安甚至能感觉到，冰面在进行着某种频率极低的起伏。
一分钟。
两分钟。
等待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红色阴影完全覆盖脚下，然后……继续向前，缓缓游向前方深海。
红点逐渐远去，窒息的威压感和冰层震动也缓缓消散。
“虚惊一场！”
林安忍不住在心里庆幸，幸好听了古烈的话，否则...
轰——！！！
在距离众人约莫三公里外的远方海面上，平静冰面层层鼓起！
无数碎冰如流星般抛洒向天空。
刚刚游走的庞然大物，破冰而出！
在冰屑与冰雾中，利维坦巍峨如山岳般的黑色头颅高高昂起。
一只灰白色、冷漠到极致的眼瞳缓缓看向四周，随后便注意到......趴在冰面上的陆鲸！
找到你了......
利维坦眼神里既没愤怒也全无杀意，只有一片漠然。
就像是......深渊本身。
“升帆！”
刚刚缝合好的幽蓝鱼皮巨帆，在几名巨人青筋暴起的拉扯下，顺着脊骨桅杆轰然升起。
“凛冬·国度！！”
林安双目赤红，精神力不要钱般地涌出。
凌乱狂暴的极地寒流，被他揉碎、重组，化作一股定向喷射气流，轰击在半透明的巨帆之上。
嘭——！
巨帆吃饱了风，发出不堪重负闷响，连带着主桅都在颤抖。
不够！
古晶太重了！
背负着如山般的物资，加上自身的体重，它的启动速度极慢！
利维坦已重新沉入海面，看着地图上正在缓缓掉头的庞大红斑，林安神情果断！
“拼了！大夏秘匣，上传！”
意念狂闪，空间折叠！
20吨海胆黄！
18吨帝鳌蟹肉与蟹黄！
以及之前囤积的100吨三阶深海冻鱼！
全部化作流光，塞进秘匣的公共区域，当作临时存储空间。
嗡！
古晶身躯骤然一轻。
失去负重，再加上狂风推力，以及古风等人歇斯底里的推动——
滋啦啦——！
尖锐刺耳的摩擦音里，陆鲸终于动了。
随后整个身体就像是不断加速的冰壶，被狂风推着在光滑的冰面上滑行！
等巨人们一一爬上古晶脊背，坐稳抓牢后。
速度，继续飙升！
狂风在耳边呼啸成刀，所有景物飞速倒退。
然而，当古烈抹掉脸上的冰渣，看清前方景象时，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方……方向？！”
古烈瞪大眼睛，惊恐地看向林安。
他们竟然迎着利维坦刚刚露头的位置冲了过去！
这意味着，他们和死亡距离更近！
古烈惊恐的心脏猛地一滞，身为老猎人的直觉在这一瞬让他读懂林安意图：
利用自身不断提升的速度，于利维坦破冰前一刻，赶到对方身后，完成逃生。
而且，
因为利维坦体重极大，等它再次转身后，将追击不及。
古烈只觉得灵魂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一系列决策，但凡犹豫一下，都意味着灭族！
他不懂动力学，也不懂相对速度。
但他阅尽风霜的眼睛里，此刻站在鲸首、迎着巨无霸的林安，正演绎着什么叫——
向死，而生！
脚下冰层震动愈发剧烈，仿佛整片大海都在撞击天花板。
轰——！！
终于，恐怖降临。
利维坦头颅挤碎坚冰，张开足以吞没云层的深渊巨口，咬合！
它甚至已经幻想陆鲸新生血肉在齿缝间爆裂的甘美。
咔啪——！
闭合爆鸣响彻天地。
空气被挤压得产生肉眼可见的音爆云，无数碎冰化作粉末。
空的？
为什么是空的？
利维坦冷漠的灰白眼瞳中，于万年岁月里首次浮现人性化的错愕。
庞大身躯因惯性冲向高空，但在即将重重砸落水面的一刻，它转动眼球，在身后看到答案。
那只陆鲸借着它咬合的气浪，滑向更远方。
而站在鲸首、一个渺小如尘埃的身影，正回头和它对视。
眼神冰冷，嘴角含笑。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刺痛深渊霸主的神经。
“唏——”
它发出极低频的次声波，伴随着入水的轰鸣，灰眼缓缓沉入黑暗。
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