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林安的直播间。
因极夜枯燥赶路而仅剩的百分之一观众,此刻仿佛被打了强心针。
所有等待都是值得的。
“卧槽!!!!”
“谁能告诉我,这是多少只羊?”
“密集恐惧症当场去世!”
“还好老子没睡!这是不付费能看的画面吗?这蓝火!这气浪!燃爆了!”
“我在被窝里看得瑟瑟发抖……红光好瘆人,好像想抓羊,结果一只都没抓到!”
“我是羊党,才睡醒,刚才发生了什么?谁来告诉我!”
......
永冻苔原,极夜。
蹄声轰鸣远去,古老的冰原,重新归于沉寂。
巨船巍峨,如同一座生锈的钢铁墓碑,斜插在苍茫大地之上。
曾让林安感到窒息的“腥红血光”,也已缩回船舱最深处的黑暗里。
巨船内部,
偶尔传出某种庞大生物沉闷而规律的震动——像是沉睡的鼾声。
似乎对于“它”而言,跑掉一群羊,不过是漫长梦境中一次微不足道的被打扰。
翻个身,也就忘了。
然而。
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睡着了。
30分钟后,在巨船阴影边缘,被万羊踩踏得支离破碎的雪地上。
咯吱。
一只细长的利刃,猛地从一堆被踩烂的冻土中探出来。
紧接着。
一个修长的身影,像一只被人折断四肢又重新拼接起来的人形蜘蛛,缓缓地、无声地从雪窝里“拔”出来。
它浑身赤裸,白色的肌肉纤维暴露在零下一百度的寒风中,随后分泌出黑曜石般的流体甲壳。
就这么站在空荡荡的冰原上,没有五官的脸上,大嘴缓缓咧开至耳根处。
很夸张的弧度,像是在笑。
卷曲的黑色长舌在空气中震动,似乎在品味什么。
“嘻。”
笑声响起,尾骨上的眼球闭合。
它微微压低身体,然后迈着反关节的长腿,顺着羊群留下的蹄印,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就像一个耐心的食客,走向他的餐桌。
......
“嗯?怎么奖励还没到账?”
狂奔的兴奋劲稍退,林安伏在羊背上,眉头微皱。
他立刻唤出情报系统面板。
【当前:16 情报点】
除了自己积攒的6点,和刚刚“更改大事件走向”奖励的10点外,之前承诺“完全更改大事件”的50点情报巨款,竟然毫无动静。
“系统卡了?”
“不可能啊...难道是...”
“大事件‘巨角猛犸羊的绝唱’,没有结束?”
“没道理啊……”
林安直起身子,看向身后奔腾的羊群。
“我已经把它们带出巨船的捕食圈,红光都缩回去了,危机怎么可能还没解除?”
除非……
真正的危机,就不是巨船。
林安的目光投向身下这片无边无际的永冻苔原。
极夜之下,天地混沌。
黑色的冻土像铁板一样坚硬,上面覆盖着皑皑白雪。
没有绿色。
也没有生机,连冻藓也一点都没有。
“生命禁地么……”
林安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极夜已经持续几天。
在没有阳光的世界里,地表的苔藓、地衣、灌木逐渐枯死,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而浩浩荡荡、奔腾不息的灰色兽潮。
是数万头体重超过三吨的巨兽。
是数万张张开的、急需填充能量的嘴。
就算有不同寻常的“胃”,也不能什么都不吃。
在零下一百度的极寒中狂奔,每一秒钟,它们体内储存的脂肪都在像燃油一样燃烧。
一旦停下来,如果没有食物补充……
“一天。”
林安看着那些不断喷出大量白气的羊群口鼻,在心中给出更残酷的倒计时。
“只要一天吃不到东西,这支队伍就会崩溃。”
【绝唱】不仅指被怪物吞噬。
而是指这群错过迁徙时机的生灵,将在饥饿与严寒的逼迫下,在这片荒原上进行一场注定没有终点的……死亡行军。
“如果在地热庇护所附近,我或许能开采大量煤炭,短期内养活它们。”
“但现在来不及了。”
林安不可能为羊群打道回府。
长期来看,也是个无底洞。
纵然“远古·暗日金乌”可以回收深渊魔核,但当下自己战力完全不够。
怎么办?
林安心中没有答案。
情报系统的16点余额,支撑不起“凭空变出万吨粮草”的奇迹推演。
难道……
趁着这些羊还没瘦、没死,全部杀掉?
把它们全部上传具现?
“不!”
林安深吸一口冷气,用力摇了摇头。
绝对不行。
这条底线一旦跨过去,他和怪物没有区别。
......
羊群奔袭两个小时后。
嘎——!
一声极其难听的嘶鸣,突兀地从头顶上方传来。
声音穿透力极强,暮气沉沉。
“什么东西?” 林安抬头。
只见斑斓的极夜天幕下,不知何时变得浑浊。
一团迅速移动的阴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呼啦啦— 呼啦啦——
是成千上万对羽翼同时扇动气流的声音。
一群翼展超过三米的丑陋怪鸟。
它们浑身羽毛稀疏,露出紫红色的带瘤皮肤,长长的脖颈上顶着一颗秃头,浑浊发黄的眼珠里,是令人悚然的……食欲。
【二阶·腐化魔鹫(群落)】
【行为:群体追踪】
它们的到来。
似乎吹响极夜下最后盛宴的信号。
成千上万双贪婪的眼睛,正在耐心地等待着第一只羊羔体力不支倒下,等待着开席。
“咩……”
羊群开始骚动。
来自基因深处对天敌的恐惧,让整齐的队伍出现慌乱。
母羊把幼崽护在身下,公羊愤怒地对着天空扬起双角。
但没用。
敌人太多了,而且在天上。
......
羊群奔袭的第六个小时。
长时间的奔跑,让小拉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与冻土截然不同的气息被林安捕捉。
“海腥味?”
林安精神一振。
有海腥味,说明附近有未冻结的冰海或者洋流,冰原巨人或许就在附近了!
还没等他高兴太久,他就敏锐地发现一个问题。
路,偏了。
视网膜上,“巨人足迹”依旧笔直。
身下的小拉,似乎受到某种本能的指引,不自觉地偏离路线,固执地朝着东南方向的起伏山峦奔去。
“小拉?”
林安拍了拍它的脖颈,本想纠正方向。
但突然想到,或许是身为领头羊的小拉能寻到全族的生存希望。
“那就听你的……”
林安不再干预小拉。
半小时后。
终年不散的极地冰雾被寒风吹散,林安也看清小拉带羊群奔向的“终点”。
这一刻,林安的心跳几乎停滞。
不是路。
而是一堵墙。
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绵延不知几千里的冰川断崖,挡住所有去路。
它通体呈现出万年不化的幽蓝色,高度虽未至苍穹,却也有数千米之巨,且近乎垂直于地面,光滑如镜。
像是一把从宇宙斩落的巨斧,硬生生截断大陆板块。
别说这群笨重的猛犸羊,就算是飞鸟,也难以在这光滑的冰壁上落脚。
死胡同。
“咩?!”
冲在最前面的羊群显然也意识到绝境,急刹车的嘶鸣声响成一片。
羊群距离崖壁千米的位置慢慢停下,数万头巨兽拥挤在一起,散发的热量让周围空气扭曲。
同时,
林安后脊背被窥视的阴冷感也越来越重。
他看向视网膜地图,在密密麻麻的魔鹫黄点后方,一个代表着“高危”的深红光点,正沿着他们来时的路,咬住不放。
“绝路吗?”
前有万米绝壁,高不可攀。
上有腐化魔鹫,遮天蔽日。
后有恐怖梦魇,如影随形。
所谓的【绝唱】,似乎终于要在这里……
奏响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