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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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声音哑着，断断续续地从帕子后面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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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是没了丈夫的未亡人，可到底、到底也是八抬大轿，从正门抬进来的孙家三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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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成走得急，没给我留下什么依靠，就只有这肚子里的这点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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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竟是连房里的私密物件，都能被人随意翻找出来，大喇喇地扔在这厅堂之上，供人取笑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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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凄然一笑，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喜歌的手背上，烫得喜歌心里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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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分明......分明是没把我当人看，是要把我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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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歌听得心酸，眼圈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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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轻轻拍着自家小姐的后背给顺气，一边带着哭腔附和：“小姐，您别说了，奴婢听着心里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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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初在咱们白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可老爷夫人也是把您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怕是下人，谁见了您不是恭恭敬敬喊一声大小姐？哪受过这种腌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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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一唱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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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灵秀垂着头，双手死死攥着旗袍的下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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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跪下磕头认错还不够，这是要借题发挥，把偷东西的人揪出来，杀鸡儆猴给自己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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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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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太太怕白佳玉这哭哭啼啼的，真动了胎气，伤了她那个还没出世的金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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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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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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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候在旁边的连翠身子一激灵，赶紧上前：“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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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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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指着门外，声音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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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小红给我抓过来，敢偷主子的东西，还在家里兴风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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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灵秀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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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是她费了好大劲，才安插进西厢房的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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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今儿个小红折了，往后西厢房那边，她就真的成了瞎子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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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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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灵秀抬起头，强忍着膝盖的剧痛，挤出勉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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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嫂这不是也没什么大碍吗？何必闹得这么大，搞得家宅不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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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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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太太一个眼刀甩过去，吓得孙灵秀脖子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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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靠在喜歌肩头，拿着帕子掩着嘴角，遮住了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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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死老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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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都不查，装都不装就直接要抓小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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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护着孙灵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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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她假孕的时候，恨不得把她肚子剖开，这会儿确定了是真种，立刻就变了脸，装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来护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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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好，她还正愁找不到证据说是小红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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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老太婆的手，把小红这颗钉子拔了，往后这日子，也能清净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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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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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我不去、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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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点，老太太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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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翠是个有力气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五大三粗的粗使婆子，几人把一个小小的身影拖进了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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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人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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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翠喘了口粗气，把手里提着的一个小包袱往地上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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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去三少奶奶房里找人的时候，这死丫头正躲在后院柴房里，收拾了细软打算翻墙跑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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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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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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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顾不得疼，一抬头，看见满屋子的人，尤其是看见坐在罗汉床上阴沉着脸的老太太，还有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孙灵秀，吓得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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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饶命，老太太饶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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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没几下额头就青紫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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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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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是一时鬼迷心窍，奴婢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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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缓缓直起身子，目光落在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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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神里没什么温度，面上却是一副震惊又痛心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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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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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声音微颤，像是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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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竟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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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前走了一步，身子摇摇欲坠，喜歌赶紧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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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问待你不薄，平日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除了喜歌，也没少了你那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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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指着桌上那条月事带，眼泪又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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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这私密物件偷出去，交给旁人来污蔑我，你是想要我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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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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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慌乱地摆手，眼神下意识地往孙灵秀那边飘：“三少奶奶，奴婢、奴婢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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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敢多言？！”孙老太太眼珠子一转，厉声打断小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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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下人，手脚不干净，偷盗主家财物，这是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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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声音冰冷：“背主求荣，这是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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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了事不知悔改，还企图卷铺盖逃跑，这是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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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每数一条，小红的身子就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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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三条数完，她已经瘫软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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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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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太太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拖出去，重责五十大板，然后发卖到窑子里去，生死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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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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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心里都是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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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家的家法那是实打实的毛竹板子，五十大板打下去，皮开肉绽那是轻的，若是行刑的人手底下没轻重，这丫头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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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侥幸活下来，还要被卖到那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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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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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啊老太太开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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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一样往前爬，想要去抱老太太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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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不想死，奴婢不想去窑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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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粗使婆子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死死压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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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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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孙灵秀：“姑奶奶、姑奶奶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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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嘶吼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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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您让我这么做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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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是您让我盯着三少奶奶，是您许诺我只要找到把柄就给我十块大洋，姑奶奶您不能不管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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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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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清和刘巧云都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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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心里都有数，但这事儿被当众捅破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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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灵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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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想到这贱婢死到临头，竟然敢咬她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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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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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灵秀转头，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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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手脚不干净，还敢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什么时候让你偷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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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您！”小红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了，只想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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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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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给我的赏钱还在我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