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账，她记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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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着牙，伸手拉开了妆台的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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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盒胭脂水粉，还有些零碎的银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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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手脚麻利地翻了一遍，除了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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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甘心，又转身去翻衣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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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袍、旗袍、大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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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层翻过去，甚至连被褥底下都摸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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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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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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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藏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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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急得额头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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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奶奶可是许诺了，要是能找到白佳玉假怀孕的证据，就赏她十块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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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块大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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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她赎身回乡下买二亩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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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找不到，不仅大洋没了，依着姑奶奶那阴晴不定的性子，指不定又要怎么折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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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外头的天色眼看着就要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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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心里的火气和焦躁混在一起，烧得她嗓子眼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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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脚踹在床脚的踏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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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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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声咒骂了一句，正准备放弃，目光却在扫过墙角时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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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堆着几个平时不用的杂物箱子，最底下的那个，是一口有些年头的樟木箱子，上头压着几床旧棉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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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喜歌把这屋子看得紧，这角落更是很少让人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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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心头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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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身，费力地搬开上面的杂物，那樟木箱子没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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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保佑，一定要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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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屏住呼吸，颤抖着手掀开了箱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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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子陈旧的樟脑丸味儿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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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里大多是些旧衣裳，还有几本发黄的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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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不耐烦地把医书拨开，手往最底下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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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触到了一块软绵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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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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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头狂跳，一把将那东西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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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微光，她看清了手里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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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小红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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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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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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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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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别说是在孙家立足，白佳玉那条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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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守门下人那破锣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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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奶奶回来了？这天儿冷的，您快屋里请，小厨房已经备好热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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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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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温软平和，正是白佳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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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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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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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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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回廊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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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歌，你去打盆热水来，这一路风吹得我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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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小姐您先进屋歇着，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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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子被风吹得晃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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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顾不得多想，手忙脚乱地把那东西往怀里一揣，死死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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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飞快地把箱子盖上，把上面的旧棉絮胡乱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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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她连滚带爬地窜到门边，趁着喜歌转身去厨房、白佳玉还在台阶上拍打身上尘土的空档，一溜烟从侧边的窗户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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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脚刚落地，后脚厢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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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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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迈过门槛，身后的寒风卷着几片枯叶跟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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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股子还没散去的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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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解开领口的盘扣，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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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裴家那一出戏演得她身心俱疲，尤其是裴昀那双像是能看穿人心的眼睛，让她到现在后背还是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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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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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歌端着铜盆进来，见白佳玉站在屋子中间发愣，不由得问了一句：“怎么了？屋里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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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回过神，“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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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太累了，有些眼花，把灯点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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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歌麻利地擦亮火柴，点燃了煤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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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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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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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灵秀穿着一身暗红色的丝绸睡袍，懒洋洋地靠在贵妃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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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里拿着一盒下午从洋行买来的胭脂，翘着兰花指，一点点往指甲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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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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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奶奶，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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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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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灵秀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放下胭脂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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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魂呢？大晚上的没规矩，进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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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撞开，小红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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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头发乱糟糟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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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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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灵秀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拿帕子掩了掩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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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奶奶，大喜，大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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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两眼放光，几步窜到贵妃榻前，“扑通”一声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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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猜我今儿在三少奶奶房里找着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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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灵秀挑眉：“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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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神神秘秘地左右看了看，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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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奶奶，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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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层层揭开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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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个东西彻底暴露在灯光下时，孙灵秀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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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抓过，细细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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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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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灵秀眯起眼睛，嘴角一点点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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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好一个白佳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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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把老太太哄得团团转，原来背地里玩的是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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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奶奶，有了这东西，就能证明她根本没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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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跪在地上，一脸讨好地邀功：“您想啊，要是真怀了身孕，这东西早就该扔了，哪还能藏在箱子底？她这是把咱们孙家上上下下都当猴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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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然是在耍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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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灵秀冷笑一声：“想要用‘金孙’来保她在孙家的荣华富贵？做她的春秋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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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赤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来回踱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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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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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灵秀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红，随手从妆台上抓起一把银元，扔在小红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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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元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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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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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大喜过望，赶紧把银元捡起来揣进兜里，一边磕头一边问：“谢姑奶奶赏，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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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灵秀看着小红，笑得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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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混淆孙家血脉，欺瞒长辈，按照家法，那可是要浸猪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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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听得双眼迸发出兴奋地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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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灵秀吹了吹刚涂好的指甲，眼神阴鸷：“等到明儿一早，大家都去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咱们就当着全家人的面，给三少奶奶送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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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让这海城的人都看看，这平日里端庄贤淑的三少奶奶，皮囊底下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烂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