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连翠那略显尖锐的嗓音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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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小红你这死丫头腿脚倒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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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翠掀开门帘,也没让人通报,径直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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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她手里捧着个红漆描金的锦盒,脸上挂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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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奶奶,老太太听闻裴家来接您,特意让我把这个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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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歌狐疑地看了眼连翠,又看向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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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翠笑得意味深长,将手中那个红漆描金的锦盒往前递了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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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老太太压箱底的好东西,说是西洋来的鼻烟盒,金贵着呢,三少奶奶这趟去裴家,顺手带给裴家老太太,也算是咱们孙家的一点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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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给了喜歌一个眼色,喜歌上前接过锦盒,手往下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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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垂眸,视线落在那繁复的描金花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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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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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是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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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裴母带着裴昀来孙家看戏,老太太就恨不得把孙家的底裤都掏出来示好,话里话外想让裴昀给二房谋个好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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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半路杀出个不知死活的丫鬟翠儿,想往裴昀身上贴,惹得那位活阎王当场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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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也就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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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听说裴家又来请她看病,老太太那颗不死的心,怕是又活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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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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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神色淡淡,没多看那盒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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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翠见她接了差事,又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这才满意地扭着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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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走远,喜歌才敢把那盒子打开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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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躺着一只珐琅彩的鼻烟壶,做工极精,一看就价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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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老太太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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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歌咋舌:“看来她是铁了心要攀上裴家这棵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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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伸手,指尖在那冰凉的珐琅彩上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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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得孩子才能套着狼。”她轻声说,“只可惜,裴昀那头狼,胃口大得很,这点东西,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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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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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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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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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缓驶入铁艺大门,停在了裴家庄园喷泉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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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霞光像血一样铺在天边,将整个庄园染得瑰丽又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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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刚推开车门,一只脚还没落地,神色就僵了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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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草坪上,摆着一套白色的铁艺桌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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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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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骨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品着,神情慵懒得像是一只刚刚进食完的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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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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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的心脏缩紧,指尖下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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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乐门那荒唐的一夜,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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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噩梦里的主角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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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歌更是吓得腿肚子转筋,抱着药箱的手都在抖,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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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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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歌快哭了:“咱们、咱们能不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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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白佳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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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拢了拢身上那件淡紫色的毛领大氅,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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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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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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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夕阳下泛着幽冷的光,视线从她脸上寸寸扫过,最后停留在她微微抿紧的唇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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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直白、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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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头皮发麻,却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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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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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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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桌面上,“啪”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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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响像是敲在白佳玉的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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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低沉醇厚:“表弟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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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投下一片阴影,将白佳玉整个人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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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晚了还劳烦你跑一趟,实在是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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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老板言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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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垂着眼,不敢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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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子身子不适,我理应来看看,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上楼去给婶子把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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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侧身就要往洋房里走,脚步有些急促,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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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忽然迈开长腿,两步便跟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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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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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脚步一顿,呼吸都滞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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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喜歌更是把头埋得更低了,死死攥着药箱带子,生怕自己露出什么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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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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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刚想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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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主人,你是客,又是来给我妈看病的。”裴昀侧头看她,嘴角似笑非笑:“带个路而已,有什么敢不敢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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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矫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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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只能硬着头皮道:“那就有劳裴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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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厅,踩着厚重的红木楼梯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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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很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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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走在前面,步子迈得不大,似乎是在刻意迁就她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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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低着头,视线只能看到他那双锃亮的皮鞋和笔挺的西裤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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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走着走着,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后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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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穿着件淡紫色的旗袍,外面披着同色系的大氅,领口的一圈白色狐狸毛簇拥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衬得她肤色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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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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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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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药效发作,脑子里全是那身素白的雪色大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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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觉里的那个人,妖媚得像媚神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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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着这抹紫,裴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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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颜色,倒是比白色更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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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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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停下脚步,推开了二楼主卧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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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回神,赶紧收敛心神,跟着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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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暖气很足,熏着淡淡的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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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老太太正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腿上盖着毯子,精神头看起来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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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刘妈正剥了一小碟瓜子仁,递到老太太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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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着裴昀领着白佳玉进来,裴老太太显然愣了一下,手里的瓜子仁都忘了往嘴里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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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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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一脸诧异,随即又露出惊喜的笑:“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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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和身后的喜歌齐齐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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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胸闷气短、身子不爽利,所以请她来看病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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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白佳玉开口,裴昀已经大步走过去,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姿态闲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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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您不是昨儿个还念叨着胸口闷,想让白小姐来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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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面不红心不跳,语气自然得仿佛真有其事:“这才过了一天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