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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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貌似还很讨厌她，在裴家几次遇到都对她冷嘲热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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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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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白佳玉还是跟着裴昀来到了百乐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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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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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成侧头来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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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推开车门，外头的冷风一股脑地灌进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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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极不情愿地挪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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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乐门门口，霓虹灯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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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得锃亮的小轿车摆了好几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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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派纸醉金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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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站在车边，眼神落在了路边挂着的一排彩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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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式各样的彩灯在风中摇曳，红的像火，绿的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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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看着看着，眼神就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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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彩灯节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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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像是决了堤的水，一下子冲进了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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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才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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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样的彩灯节，父亲把她架在脖子上，母亲在一旁笑着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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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顽皮，不喜欢背那些枯燥的药材名，父亲也不恼，就买了好多好多的彩灯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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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每一个彩灯上，都细细地画上了药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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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玉，你看，这个像不像当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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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甘草，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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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温和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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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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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坟头的草枯了又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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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困在那吃人的孙家大宅里，再也没人会把她架在脖子上看灯，再也没人会笑着教她认药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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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堵得喘不上气，鼻尖酸涩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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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下了车，整理着袖口，一回头就看见那小寡妇站在路灯下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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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那双总是藏着算计和小心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水光，直勾勾地盯着路边的破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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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眉头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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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人，平日里在那群老狐狸面前装得滴水不漏，这会儿对着几个破灯笼倒是露了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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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挂彩灯的架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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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架子挺高，寻常人够不着，但裴昀个子高，一抬手，修长的手指就勾住了一个画着兔子的彩灯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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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一声，绳子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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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着那个彩灯，转身走回白佳玉面前，随手往她怀里一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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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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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正沉浸在伤感里，怀里冷不丁被塞进个东西，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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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着那个做工并不算精致的兔子彩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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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头，撞进裴昀那双似笑非笑的黑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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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愣着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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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单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扬：“不是不想跟我吃饭吗？这灯算是赔礼，别在那儿哭丧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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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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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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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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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见她不动，眉头皱了起来，那股子不耐烦的劲儿又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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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欢就扔了，赶紧跟上，吃完宵夜我送你回去，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风吹得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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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也不管白佳玉什么反应，转身大步朝百乐门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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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彩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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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感动，瞬间就被这人的恶劣态度给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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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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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歌在一旁缩着脖子，小声叫唤：“咱们真进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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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彩灯往喜歌怀里一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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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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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裴昀消失在旋转门后的身影，咬了咬牙：“事已至此，不吃完这顿饭，他是不会放我们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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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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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大厅，热浪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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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池里，歌女正唱着软糯的调子，男男女女搂抱在一起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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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乐门的王经理眼尖，一眼就瞅见了裴昀，立马堆着一脸褶子迎了上来，腰弯得跟个虾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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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裴老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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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经理满脸堆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裴昀身后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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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裴昀身后跟着个穿着素白大氅的女人，低着头，那大氅的领子竖得高高的，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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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看不清脸，但看那身段和气质，绝不是这百乐门里的庸脂俗粉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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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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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经理试探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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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脚步没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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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经理心里一咯噔，立马扇了自己嘴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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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我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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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老板楼上请，还是老包厢，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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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低着头，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进地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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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孙家的三少奶奶，虽然是个寡妇，但要是被人认出来深夜跟外男来这种风月场所，那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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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着喜歌，快步跟在裴昀身后，一溜烟越过他钻进了二楼的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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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走在后头，看着她那副做贼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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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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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主位上坐下，扯了扯领带，把腿往桌子上一搭：“饿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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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您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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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经理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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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门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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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静得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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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拘谨地坐在离裴昀最远的椅子上，喜歌抱着那个彩灯和藤条箱子杵在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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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菜就流水似的端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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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烧蹄髈、清蒸石斑、油爆大虾、蟹粉狮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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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油光发亮，香气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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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桌子，怕是得花掉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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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看着那一桌子大鱼大肉，眉头微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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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听说裴昀在海城黑白两道通吃，生意做得大，没想到竟奢靡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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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蹄髈放进碗里，见白佳玉还坐着不动，筷子往桌上一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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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能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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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了白佳玉一眼，语气不善：“再急着回孙家，也得先把肚子填饱了，怎么？怕我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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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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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天确实没怎么吃东西，在山上跪了那么久，这会儿闻着饭菜香，胃里早就开始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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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跟他僵着，不如赶紧吃完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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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老板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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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青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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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饭极规矩，背挺得笔直，手肘不离桌沿，喝汤不出声，每一口都像是量好了似的，绝不多吃一口，也绝不失了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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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一边大口吃肉，一边斜眼瞧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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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吃个饭都这么假模假式的，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