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不是什么廉价的清新剂,是真的那种需要定期有人维护的香氛系统。
她面前是前台。
实木打造的吧台,高度刚好到她胸口。
台面上摆着一台电脑,一个精致的小牌子写着“值班经理”,还有一盆绿植,叶子油亮油亮的,一看就有人天天浇水。
前台小姐坐在吧台后面,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领口系着丝巾,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正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月见凛站在那儿,等了两秒。
前台小姐没有抬头。
月见凛又等了两秒。
前台小姐还是没有抬头。
布偶趴在她肩膀上,两颗绿眼睛幽幽发光,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她是不是觉得你是走错门的小孩,等着你主动开口问路?”
“或者说,干脆就是连看都没看....”
“....闭嘴。”
月见凛往前走了半步,手抬起来,指尖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前台小姐终于抬起头。
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像是在说“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可等目光落到月见凛身上时的瞬间,那笑容凝固了。
然后迅速调整成了另一种。
那种“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的微笑。
“您好,”前台小姐的声音甜得发腻,“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办理入住。”月见凛说。
前台小姐眨了眨眼。
“呃....”她的目光越过月见凛,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大堂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几盆绿植和两个正在擦玻璃的保洁阿姨。
“....就您一个人吗?”
“就我一个人。”
前台小姐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这孩子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呢?
虽然心中这么想,但秉持着职业操守,她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
不过,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点哄小孩的味道:
“小朋友,我们这里是需要实名登记的哦,未成年人不能单独入住的。”
“你家大人呢?是不是走散了?要不要阿姨帮你联系一下?”
“我不是小朋友。”她说,“我三十八岁了。”
前台小姐的微笑僵住了。
大概零点几秒。
然后那笑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搐,像是在做某种复杂的心理斗争,想笑,但不能笑,笑了就是不专业,可是真的很好笑。
“三,三十八?”她的声音有点飘。
“三十八。”月见凛点了点头。
“您....您确定?”
“我的身份证上写的。”
前台小姐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登记界面,然后把手一伸,掌心朝上:
“那麻烦您出示一下身份证明。”
月见凛把手伸进口袋里。
空的。
当然是空的,她哪有什么身份证明,那东西根本不存在。
不过现在可以存在了。
她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动了动,指尖触碰到那部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
一丝能量顺着指尖流进去,像又往一潭死水里注入了一股活泉。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自动亮起。
与此同时,她口袋里那张原本只是以防不时之需的卫生纸,也开始发生起了奇异的变化。
纸张的纹理在重组,油墨在从无到有地浮现。
头像,姓名,出生日期,住址,发证机关.....一个完整合法,且经得起任何系统查询的身份证明,正在那张原本一文不值的纸张上,一点一点凝聚成形。
月见凛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手里多了一张卡片。
不大,刚好能放在掌心。
淡蓝色的底色,左上角是标志,正中央是一张她的照片,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她把卡片放在吧台上,推到前台小姐面前。
前台小姐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愣住了。
身份证上的照片和眼前这个人,确实是同一个人。
五官轮廓都对得上,就是这张脸,就是这双眼睛,但那个日期....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又敲了几下。
电脑屏幕上弹出查询结果:姓名月见凛,出生日期如上,证件状态正常,无不良记录,甚至还有社保缴纳信息,连续缴纳了十五年,从未间断。
前台小姐的眼睛开始发直。
她抬起头,看了看月见凛。
又低下头,看了看身份证上的日期。
动作循环往复。
那个....”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您是....月见女士?”
“嗯。”
“三十八岁?”
“嗯。”
前台小姐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继续跃动。
这次调出的是预订界面。
月见凛刚才在手机上操作完身份证明之后,顺手订了一间房,总统套房,三个晚上,价格贵得离谱。
电脑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余额查询中....】
【账户余额:1,234,567,890円】
前台小姐的身体僵住了,脊背条件反射般瞬间挺的笔直。
“您这边请。”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恭敬。
月见凛点了点头,把身份证收回来,塞进口袋里。
布偶趴在她肩膀上,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直到她们走进电梯,门缓缓合上,它才终于忍不住开口:
“三十八?”
“嗯。”
“你脸呢?”
月见凛瞥了它一眼。
布偶识趣地闭上了嘴。
电梯平稳地上升。
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总统套房在顶层,需要专门的电梯卡才能按。
月见凛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深灰色的眼眸半眯着,看着那跳动的数字。
布偶趴在她肩膀上,忽然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她信了吗?”
“信什么?”
“三十八。”
月见凛沉默了两秒。
“信不信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该信什么。”
电梯到达顶层。
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暖黄色的壁灯,墙上挂着不知真假的油画,尽头是唯一的一扇门。
月见凛走出去。
布偶趴在她肩膀上,翅膀收得紧紧的,两颗绿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这金碧辉煌的走廊。
“……总统套房。”它小声嘀咕,“十二亿的存款就是不一样啊。”
月见凛没理它。
她走到门前,掏出那张刚刚刷出来的房卡,贴在感应区。
进入其中,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月见凛站在门口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空间。
很大,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客厅和卧室之间没有隔断,只有几根装饰性的立柱,深色的木质地板,灰蓝色的墙纸,沙发是那种坐进去就不想起来的设计,茶几上摆着一瓶鲜花,白色的百合,还带着水珠。
布偶从她肩膀上飞起来,翅膀扑腾了两下,晃晃悠悠地飘到客厅中央,转了个圈。
“嚯——”它的声音拉得老长,两颗绿眼睛瞪得圆圆的,“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月见凛没理它,低头脱掉鞋子,光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是温的,下面应该有地暖系统,她走到落地窗前,隔着玻璃望向远处那片灯火。
这座城市比她想象的要大。
大的好处是,藏身的地方很多,坏处是,要找的人也会更难找。
不过好在,这一次她并不需要“找”。
她只需要做完一切铺垫,然后去“等”。
“喂——”布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快来看这个!”
月见凛转过身。
布偶正趴在那瓶百合花上,小小的身体陷在花瓣里,翅膀一抖一抖的,像个偷喝了蜜的醉鬼。
“这花是真的!”它兴奋地嚷嚷,“不是假的!”
“....然后呢?”
“然后——这说明这酒店真有品味!”布偶理直气壮。
月见凛看了它两秒,然后转身,走向浴室。
浴室比普通人家的客厅还大,双人按摩浴缸,独立淋浴间,大理石台面上摆着一排洗浴用品,瓶瓶罐罐的,标签上印着她看不懂的文字。
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水温刚刚好,不冷不热。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绿色的长发有些凌乱,深灰色的眼睛半眯着...看起来确实有点像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孩。
“....”月见凛移开视线。
走出浴室,布偶已经从百合花上飞下来,正趴在沙发上打滚。
沙发垫很软,它小小的身体陷在里面,翅膀张开又合拢,像个在晒日光浴的蝙蝠。
“舒服吗?”
“舒服!”布偶的声音闷在沙发垫里,“这沙发比你的口袋舒服一万倍!”
月见凛没理它,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身体陷进柔软的坐垫里,确实很舒服。
她靠在靠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布偶在沙发里扑腾的窸窣声,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车辆的微弱轰鸣。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设计感十足的水晶灯。
然后,慢慢坐直了身体。
“好了,休息够了,该走了。”
布偶的动作僵住。
“走?”它从沙发垫里探出脑袋,两颗绿眼睛里写满不可思议,“去哪儿?我们才刚住进来!热水都还没用呢!”
“有正事。”
“什么正事比泡澡重要?”
月见凛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玄关,开始穿鞋。
布偶从沙发上飞起来,晃晃悠悠地飘到她身边,翅膀扑腾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议:
“我才刚躺热乎!这沙发我还没躺够!而且——而且你答应过今晚要休息的!你说——”
月见凛伸手,一把把它从空中捞下来。
布偶挣扎了两下,还没来及开口,就被塞进了口袋里。
口袋里黑漆漆的,只有两颗绿眼睛在幽幽发光。
“....”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串闷闷的抗议,“放我出去!你这个资本家!月扒皮!万恶的剥削者——”
月见凛按了按口袋。
声音又闷了回去。
好了。
安静了。
她推开房门,走进走廊。
地毯吸收了她的脚步声,只有墙上壁灯的光,一格一格地掠过她的脸。
电梯下行。
大堂里,前台小姐看到她,愣了一下,职业性的微笑迅速挂回脸上。
“月见女士,您要出门吗?”
“嗯。”
“需要帮您叫车吗?”
“不用。”
月见凛走出酒店大门,夜风扑面而来,她站在台阶上,抬起头。
这里的夜空似乎没有星星,只有几盏远处大楼的灯光,在云层后面闪烁。
口袋里的布偶还在闷闷地挣扎。
她伸手进去,把它拎了出来。
布偶大口喘气,翅膀抖了抖,两颗绿眼睛瞪得圆圆的,正准备开口骂人。
“还记得刚才在巷子里的那件事吗?”月见凛打断它,“我改主意了。”
布偶的骂人话卡在喉咙里。
“什么事?”
“搞个大动静。”
月见凛的目光从夜空收回,落在街道尽头那片繁华的灯火上。
“原本打算从那三个混混身上下手,制造点动静,提升知名度。”她顿了顿,“但后来想了想,没必要。”
“没必要?”
“几个小混混,就算真的把他们怎么了,也掀不起什么浪花。”月见凛的语气很平静,“观众不会在意,对策局也不会在意,最多当成普通的治安案件,归档了事。”
布偶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有道理。”
“而且,”月见凛继续说,“我要营造的人设是混沌善——可不是滥杀无辜的那种,那几个混混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直接动手,难免会让人设跑偏。”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
月见凛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街道,越过那些亮着灯的店铺,越过居民楼里那些暖黄色的窗户,落在远处。
那个方向,是城市的中心。
根据她之前在手机上通过能力辅助不断深扒,查出来的信息,那里有一栋灰白色的建筑,门口没有任何标志,但保安比周围任何一栋楼都要多。
恶魔对策局。
而且,还是这个国家的总部。
“你知道吗,”月见凛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闲聊,“恶魔进入这个世界有两种方式。”
似乎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布偶有点不明所以。
“一种叫静肃现界。”月见凛继续说,“没有能量波动,没有任何影响,突然就出现了,一般弱小的恶魔会无意识的这样登扬。”
“因为贪婪的本能让它们渴望入侵,但生存的本能又让它们恐惧被人发现....当然,自控能力强的强大恶魔同样也能做到。”
“那另一种呢?”
“震荡现界。”月见凛的嘴角微微弯了弯,“伴随着冲击或者爆炸,动静越大,说明恶魔越强。”
布偶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的眼睛慢慢瞪大,两颗绿球在夜色里幽幽发光。
“你该不会是想——”
“没错。”
月见凛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栋看不见的灰白色建筑上。
“我要先回归,然后再以震荡现界的方式,出现在那里。”
布偶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等等等等——”它终于发出声音,“你刚说的回归,是指回到恶魔原本的世界,我没理解错吧?”
“那不是会消耗很多能量吗?通常只有恶魔被打的快死了,需要重新转生再出现的时候才会那么做吧?”
“对。”
“那你——”
“...我看上去像是很缺能量的样子吗?”
月见凛感觉这个小布偶貌似有点人工智障了。
“嘶...也是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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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共计4k5,今日更新已完成~接下来看今天有没有乱七八糟的事决定还更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