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土!阿土!”
凌清墨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半跪在地上,让阿土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手忙脚乱地擦拭着他脸上不断渗出的淡金色血迹。那血迹触手微温,带着一种奇异的、类似泥土的芬芳,却让她心慌意乱。
玉衡子迅速检查阿土的状况。他面色凝重,手指搭在阿土腕脉上,一缕精纯温和的青色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
阿土的脉象极其紊乱,时而微弱如游丝,时而又如地脉奔涌般强劲鼓荡,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在他体内冲突、交织。经脉多处受损,甚至有细微的裂痕,好在并未彻底断裂。丹田气海空空荡荡,原本炼气四层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但深处,那颗“地脉之心”依旧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丝丝缕缕精纯的玄黄之气,缓慢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并滋养着干涸的肉身。
最让玉衡子担忧的,是阿土的神魂。他的意识仿佛沉入了极深的黑暗,对外界呼唤毫无反应。神魂波动微弱而混乱,似乎正经历着某种剧烈的冲击或融合。
“师父,阿土他……他怎么样?”凌清墨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玉衡子。
“肉身损伤不轻,但地脉之心正在自行修复,暂无性命之忧。”玉衡子沉声道,收回手,“只是神魂受创颇重,意识陷入深眠,何时能醒,难以预料。”
他看了一眼周围狼藉的地面,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一丝极淡的污秽腥气,眉头紧锁。
“此地不可久留。方才动静太大,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东西。而且……”他目光扫过黑影消失的地方,眼神锐利,“那魔道妖人虽被阿土净化,但其背后必有主使。它临死前提到‘主上’,目标明确是阿土身上的‘大地权柄’。此事,恐怕才刚刚开始。”
凌清墨闻言,娇躯一颤,抱紧了怀中的阿土,眼中恐惧与坚定交织:“那……那我们怎么办?”
玉衡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索。
阿土昏迷,无法行动。他自己也消耗不小,且受了些内伤。清墨修为尚浅。带着一个昏迷的人,在这荒郊野外赶路,风险极高。
但留在这里,更是等死。
必须找一个临时的、相对安全的藏身之处,让阿土稳定伤势,也让自己和清墨恢复调息。
他目光扫视四周。这里是黑风林边缘与乱石坡的交界,怪石林立,地形复杂。
“那边。”玉衡子指向不远处一片陡峭的岩壁,岩壁底部似乎有几个被藤蔓遮掩的天然凹洞,“我们先去那里暂避。为师布下阵法遮掩气息,待阿土情况稍稳,我们再作打算。”
凌清墨连忙点头。
玉衡子小心地将阿土背起。阿土的身体比看起来要沉重许多,仿佛真的与大地相连。凌清墨在一旁搀扶,两人迅速朝着岩壁方向掠去。
很快,他们找到了一个约莫丈许深、数尺宽的天然岩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遮掩,颇为隐蔽。洞内干燥,还算干净。
玉衡子将阿土轻轻放在洞内最平坦处,让他平躺。然后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面阵旗和一块阵盘,在洞口和洞内关键位置快速布置起来。
“青玉匿形阵、小五行迷踪阵……”他口中低念,手中法诀不停。一道道灵光没入阵旗阵盘,很快,一层淡淡的、几乎与周围岩石藤蔓融为一体的光晕笼罩了洞口,并将洞内的气息波动彻底隔绝、混淆。
做完这些,玉衡子才稍稍松了口气,额角已见汗珠。他盘膝坐在阿土身边,服下一枚疗伤丹药,开始调息。
凌清墨守在阿土另一侧,用沾湿的布巾小心擦拭他脸上的血污。看着阿土苍白如纸、眉头紧蹙的脸,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都怪我……太没用了……一点忙都帮不上……”她低声啜泣,满是自责。刚才那场战斗,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拼命,看着阿土独自承受那恐怖的力量反噬,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比任何伤痛都更让她难受。
“清墨。”玉衡子睁开眼,声音温和却坚定,“不必自责。修行之路,本就漫长。你已做得很好,关键时刻没有慌乱,守住了后方。保护同门,并非只有正面厮杀一途。今日若无你在一旁策应,为师也难以全心对敌。”
他顿了顿,看向昏迷的阿土,眼神复杂:“至于阿土……这是他必须经历的劫难,也是他的机缘。地脉之心选择了他,赋予他力量,也带来了相应的责任与危险。我们能做的,是护他周全,助他成长,而非替他承担所有。”
凌清墨擦干眼泪,用力点头:“弟子明白了。师父,我会努力修炼,下次……下次一定不会只能看着!”
玉衡子欣慰地点点头,重新闭目调息。
洞内安静下来,只有三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岩壁偶尔滴落的水滴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落月升,星光透过藤蔓缝隙,在洞内投下斑驳的光点。
玉衡子调息完毕,伤势稳定了不少。他再次检查阿土状况。肉身修复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那些细微的经脉裂痕在地脉之气滋养下,已开始愈合。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但神魂依旧沉寂,意识深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尝试以温和的神念轻轻触碰阿土的识海,却如同石沉大海,只有一片浩瀚、沉重、仿佛承载着无尽岁月的“大地之意”隐约传来,将他的神念轻轻推开。
玉衡子心中暗叹。阿土的神魂,恐怕正在与地脉之心更深层次地融合,或者在接受某种传承、洗礼。这个过程,外力难以干预,只能靠他自己。
“师父,阿土什么时候能醒?”凌清墨一直没睡,守在旁边。
“说不准。可能很快,也可能需要数日甚至更久。”玉衡子道,“我们需做长期打算。清墨,你也调息恢复,保持状态。为师守夜。”
“是。”
后半夜。
岩洞外,山风呼啸,偶尔传来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洞内阵法运转良好,将一切气息与动静完美隐藏。
阿土依旧昏迷。
但他的意识,并非一片纯粹的黑暗。
他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大地的最深处。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厚重温暖的黑暗,如同母亲的怀抱。无数细微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脉络”在黑暗中延伸,那是地脉,是灵机流动的轨迹。他“听”到了大地缓慢而悠长的“呼吸”,感受到了地壳深处炽热熔岩的涌动,也“看”到了地面上山川河流的轮廓,草木枯荣,生灵繁衍……
一幅幅模糊而浩瀚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太古之初,天地初开,清浊分离,大地承载万物……
山川移位,江河改道,地脉随之变迁……
生灵诞生,文明兴起,在大地上留下印记,又归于尘土……
有强大的存在,试图攫取大地本源,引发灾劫……
也有如地脉之心般的存在,默默守护,维系平衡……
浩瀚的信息,磅礴的意志,如同洪流般冲击着他渺小的意识。
痛苦。撕裂般的痛苦。仿佛整个灵魂都要被这无尽的“厚重”碾碎、同化。
但每当他的意识即将涣散时,总有一些“锚点”将他拉回。
师父严厉却关切的眼神……
师姐带着泪光的笑容……
青玉观后山那棵老松树……
地窟中,第一次感受到大地脉动时的温暖与踏实……
还有……内心深处,那份想要变强,想要守护重要之物的执念。
“我是阿土……”
“我是大地之子……”
“但我……更是我自己……”
黑暗中,一点微弱的、属于“阿土”的自我意识,如同风中的烛火,明明灭灭,却始终不曾彻底熄灭。
反而在这浩瀚大地意志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凝练、坚韧。
不知过了多久。
那浩瀚的信息洪流渐渐平复,化为涓涓细流,融入他的意识深处。
那磅礴的大地意志,不再试图同化他,而是如同沉默的巨人,静静伫立在他“身后”,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也是他需要承载的“重量”。
黑暗中,阿土“睁”开了“眼”。
他“看”到,在自己意识的核心,那颗“地脉之心”的虚影,正缓缓旋转,与他的神魂本源,建立起了一种更加紧密、更加和谐的联系。
不再是简单的寄宿与借用。
而是……共生。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他对大地之力的感知、理解、操控,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虽然修为依旧只是炼气期,但这份“权柄”的领悟,已远超境界。
岩洞内。
盘膝守夜的玉衡子,忽然心有所感,看向阿土。
只见阿土紧闭的眼睑下,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一直微弱混乱的气息,开始平稳下来,并逐渐增强!
一股内敛而厚重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与周围的大地隐隐共鸣。
玉衡子眼中精光一闪。
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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