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渐息,余韵犹存。
溶洞内,死寂无声。
天枢子、金匮、摇光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石门深处那一片幽暗。他们脸上原本的强势、贪婪、兴奋,此刻已被震惊、忌惮、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 恐惧所取代。
那一声嗡鸣中蕴含的意志,太过浩瀚,太过古老,太过……不容侵犯!
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某个修士或灵物,而是这片大地本身的怒意!
玉衡子同样心神剧震,但更多的是狂喜与期待!他踉跄后退两步,靠住石门边缘,嘴角血迹未干,却忍不住望向坑底方向,眼中光芒闪烁:“阿土……是你吗?还是……那颗‘心’?”
坑底。
凌清墨单膝跪地,一手紧握剑柄撑住身体,一手仍牢牢握着阿土的手。方才那一声嗡鸣与随之而来的大地意志爆发,虽然主要针对外界入侵者,但余波也让她气血翻腾,耳中嗡鸣不止。
她艰难抬头,看向石台上昏迷的阿土。
然后,她看到了令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阿土依旧闭着眼,躺在那里。
但他周身,正缓缓浮现出一层凝实如实质的 玄黄色光晕!
这光晕并不刺眼,反而温润厚重,如同最纯净的泥土在阳光下泛起的色泽。光晕缓缓流转,仿佛有生命般呼吸、搏动,每一次流转,都带动着周围岩壁、地面,乃至整个地窟空间,产生一种极其微弱却同步的 震颤!
阿土胸前的膻中穴位置,那原本微弱闪烁的玄黄光泽,此刻已稳定、明亮,如同一颗小小的、跳动着的大地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精纯磅礴的生机之力,以他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融入周围岩层,滋润着干涸破损的地脉灵脉。
更让凌清墨屏住呼吸的是——
阿土那苍白透明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恢复红润!
他原本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稳、有力!
他体内那因为过度消耗与重创而近乎枯竭的生机,正在被一股源源不断、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大地本源之力,快速填补、修复、壮大!
“阿土……”凌清墨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又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仿佛回应她的呼唤。
阿土那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深处,不再是往日的清澈或偶尔闪过的坚毅。
而是一片深邃无垠的 玄黄!
仿佛倒映着万里山川,无尽厚土,地脉奔流,生机轮转!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俯瞰大地、执掌生机的 漠然与威严!
但这份漠然与威严,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当他的目光聚焦,落在近在咫尺、满脸泪痕与惊喜的凌清墨脸上时,那眼底深处的玄黄迅速褪去,恢复了熟悉的、带着些许茫然与疲惫的黑色。
“清……墨?”阿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干涩,却清晰可闻。
“阿土!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凌清墨再也忍不住,扑上去紧紧抱住他,眼泪夺眶而出,“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你……”
阿土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感受到怀中少女的颤抖与泪水,他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眼中浮现出暖意与歉然。他抬起有些无力的手,轻轻拍了拍凌清墨的后背:“没事了……我没事了……”
他其实并不完全清楚发生了什么。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渊主投影”的黑暗巨手压下,自己体内那颗“地脉之心”疯狂抽取生机对抗,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剧痛,仿佛整个身体和灵魂都要被撕裂、碾碎、抹除。
再然后……是一片混沌。他感觉自己好像沉入了大地最深处,化作了泥土,化作了岩石,化作了奔流的地脉,感受着大地的呼吸,万物的生灭,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安宁、以及……责任,包裹着他。
直到刚才,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与愤怒,从外界传来,如同针刺般将他从那种混沌状态中惊醒!
然后,他便“看”到了——溶洞入口处,师父玉衡子正拼死阻拦三个气息强大的陌生人,地脉被强行抽取,即将崩溃反噬!
不行!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升起。
然后,他甚至没有刻意去想怎么做,只是心念一动。
体内那颗已与他深度融合、仿佛成为他第二心脏的“地脉之心”,便自发地 脉动了一下。
一股浩瀚、精纯、蕴含着大地意志的 力量,便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平复了躁动的地脉,挡住了外来的攻击,推开了那令人窒息的领域压制。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自然,仿佛呼吸般简单。
但阿土能感觉到,刚才那一下“脉动”,消耗不小。他体内刚刚恢复些许的生机,又空了一截。一股深深的疲惫感袭来。
“师父……”阿土看向石门方向,挣扎着想坐起来,“外面……”
“你别动!”凌清墨连忙按住他,快速将外面发生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北斗剑宗的人,很强,师父差点……幸好你醒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土听完,眉头紧皱。北斗剑宗?他听说过,是东域顶尖的大宗门。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是为了深渊气息,还是……为了自己体内的“地脉之心”?
无论是哪种,都绝非好事。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仔细感知体内。
那颗“地脉之心”依旧在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从无尽虚空中汲取着微弱却源源不断的大地本源之力,滋养着他的身体,也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维系着周围地脉的“脉息”,并极其缓慢地净化、修复着破损的灵脉。
他与这颗“心”,已不分彼此。
他能清晰感受到它的律动,它的力量,它的……渴望——对修复这片大地、恢复地脉生机的渴望。
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束缚与责任。
他的命运,已与此地山川地脉彻底绑定。地脉兴,他兴;地脉衰,他衰;地脉亡……他恐怕也难以独活。
而且,通过刚才那一下“脉动”,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能有限度地 调动、影响这片地脉区域的力量。虽然范围不大,消耗也巨,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成为一张底牌。
只是……外面那三人,尤其是那个被称为“天枢子”的玄袍道人,气息深不可测,给他的压力极大。自己刚刚苏醒,状态极差,师父也受了伤,清墨修为尚浅……硬拼,绝无胜算。
该怎么办?
阿土睁开眼,看向凌清墨,又看向石门方向,眼中闪过思索。
而此刻,溶洞入口处。
短暂的死寂后,天枢子率先回过神来。他眼中的震惊与忌惮缓缓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 探究与炽热!
“大地意志显化……本源生机勃发……”他低声自语,目光灼灼,“石门之后,绝非寻常灵物!恐怕……是大地本源孕育的先天之灵,或是上古地只残魂复苏!而且,方才那一下,明显是有意识的防御与震慑!”
他看向玉衡子,语气重新变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玉衡子道友,事到如今,你还要阻拦吗?方才那一下,虽然惊人,但气息虚浮,后继乏力,显然‘它’状态并不完好,甚至可能刚刚经历重创。这等天地灵物,若无人护持,落在心怀叵测之辈手中,或是被深渊再次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向前一步,周身星辉再次隐隐流转:“北斗剑宗,愿以宗门信誉担保,绝不行巧取豪夺之事。但此物关乎重大,必须查明底细,妥善安置。道友,请让路吧。”
金匮也舔了舔嘴唇,眼中贪婪再起:“天枢道兄说得对!这等宝物,岂能由一人独占?应当由我北斗剑宗这等正道大宗保管,方能物尽其用,福泽苍生!”
摇光虽未说话,但手中长剑再次抬起,剑锋直指玉衡子,意思再明显不过。
玉衡子面色惨白,体内伤势与反噬让他气息萎靡,但他依旧死死挡在石门前,寸步不让。
他知道,天枢子说得或许有几分道理。阿土与地脉之心状态确实不佳,暴露在外界,风险极大。
但……交给北斗剑宗,就安全了吗?所谓的“查明底细,妥善安置”,背后有多少算计与利益交换?
他信不过!
就在双方再次对峙,气氛紧绷欲裂之时——
石门内,坑底方向。
一个平静、略显沙哑,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 少年声音,响了起来。
“北斗剑宗的前辈。”
“可否……听晚辈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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