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特色 数量太多
“镜子……”
人群中没有秘密。
楚璨是第一个靠过去的人, 自然得到了其他人的关注。关键信息更是不可能被忽视。
金秀没有再多说,闲聊几句后,楚璨回到了队友身边,他还思索着最后那个问题。
在一个尊崇镜子, 或者说镜面的地方, 为什么有个地方镜子的数量反而显得这么正常?
当前为止, 他在青年旅馆里看到的镜子总共有三面,分别是室内的厕所一面,衣柜左侧一面,一楼餐厅一面, 数量不算多, 很正常的布置。
而金秀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李柔给的回答也模棱两可。
至于爱好,看起来暂时没有问题。
“出去看看?”郁非坐在那儿等了很久, 此刻立即起身离座。
楚璨正想出去, 当下点头:“走吧。”
“等等, 我要不要和你们一起?”常青嗫嚅着问,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要不要跟上,虽然他很想。
“或许你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做。”郁非率先回身,眉一挑,语气不容置疑。
楚璨接收了两个人先后投来的目光, 只是冷淡地站在一旁,没接话。
“那我先走了。”看着他们离开餐厅, 常青失落地叹了口气, 被旁边的张柳拍拍肩膀。
张柳怜悯地看着他,安慰道:“没事的,三个人走肯定有一个人要落单, 你不过是普通大众中的一员罢了。而且他们真的很搭不是吗?”
常青茫然:“啊?”
旅馆门口。
“你不反对?”郁非落后楚璨一步,保持着一点距离,目光扫过他的背影。
他对我有好奇心。
楚璨还记得第一次游戏,当时也是郁非主动接近了他,然后两人成为了暂时的同伴。那个时候郁非对他也是这样,经常会以目光注视、观察他。
当然,这不是什么大事。
常青只是他同意的信息交换对象而已,连暂时的同伴都不算,没有信息,在当下也无用。楚璨想了想常青的定位,语气平淡。
“没必要。”
“没必要?”既不是反对,也不是赞同,郁非琢磨着这个词语,还有他冷淡的神情,想明白了他的意思,满意地笑起来,没有再问。
如金秀所说,出门后便可以感受到本地特色。
楚璨站在门口,条件反射向后退了一步,撞到后面的人,肩膀搭上了两只手。
刚才他的眼睛一瞬间被外面的刺眼光芒照到,来自反射后的光线。
眼角泛着泪花,楚璨蹙眉抬手掩着右侧射来的光线,终于看清了整条街道。
青年旅馆的门面是木门,两侧各挂了个磨得光亮的铜制镜子,临着它的是间商店,在门口就摆着个大架子,一面又一面款式各异的小镜子挂在上面随着商品架旋转。
他在里面看见了自己。
之前照着他眼睛的是来自街对面二楼阳台处悬挂的一个半透明物体,像是水晶。
在石板路两侧,各种建筑的外面挂着各种各样的镜子,甚至还有无数镜面装饰,数量太多,多到让人第一反应是恐惧。
这里并不冷清,现在时间还早,有老人坐在街道边缘的摇椅上慢悠悠地晃荡着,耳朵上挂着的同样是可以映出人影的铜色耳坠。
不仅如此,街道上走着的人也正讨论着镜子。
楚璨可以听见她们在聊什么。
“你的镜子还挺好看的,是在毛家店子里买的吗?”两个女生结伴走着,其中一个好奇地挽着对方的手臂探头打量她的小袋子里。
同伴很大方地拿出了自己的镜子分享:“是家人从外面带来的镜子,以后有机会我再要一个送你!”
“那你可一定要记得!真好看。”
她们停止了关于镜子的话题,目光一转就看见了青年旅馆前站着的人。
新鲜面孔。
“你们是新来旅游的?我之前没见过你们。”女生好奇地搭讪,拉着同伴靠近,透过大门往里看,果然看见了一群人。
又来了一群旅游的,上次的都还没走呢。
她看见楚璨点头,还想多聊几句,就被另一边的男生喊住。
“井莉莉!你还不快点来?大家都准备好了!”一个男生大步走过来,抿着嘴巴,有点敌视地瞥了眼陌生人,又催了一遍。
井莉莉看了眼时间,还早的很,正想发火,却被朋友拽了一把,这才勉强应道:“行吧,这就走了。诶,你们可以多看看我们这的特色手工品,都挺好看的。来旅游不转转跟没来差不多!”
楚璨看着这三个年轻人离开不远,还能听见井莉莉对男生发脾气的声音。
“进来聊聊?”
郁非右手一推,把人往后一转,低声说:“来了。”
是之前去柜台的那伙人,楚璨记得他的脸。
男人认了下脸,笑着道:“都在餐厅里,现在里头都是我们的人,也方便!”
最中央被围着的就是皮夹克那几个,楚璨一过去就被迎进了中间。
“谢谢你的相机啊!我是吴九,怎么称呼?”吴九打了声招呼,手上还拿着相机。
楚璨回道:“楚西,这是郁非。”
吴九点点头,站起身来,环顾周围,他举起手上的相机示意:“这东西怎么来的你们也看到了,我们不是那种不愿意分享的人,但是这险是我们冒的,东西也是我们拿的,总不可能就这么啥也不干就信息送你们。你们说是吧?”
他顿了一顿:“这位楚西兄弟,提供了相机,就是一种帮忙,他们应该共享信息,但是你们啥也没给,这就说不太过去了是不?”
“你们想要什么?”有人问道。
“钱。”吴九继续说道:“老板说了,之后每天的餐费要另算,你们如果想看这信息就之后弄点钱来,或者吃的也行。”
有人同意,有人不满离开,最后餐厅只剩了十六个人。
吴九等了等,没见再有人员流动,就从口袋里摸出相纸,解释道:“这相机是拍立得那种,拍出来就有印出来的相片,总共拍了十二张,都在这里。大家可以两三个人传着看。”
楚璨最先接手了那一堆相片,他走到餐桌前把相片一一排开,目光从头看到尾。
被拍下的内容包括:记账本,最近几日的点餐情况;近十三天的订房记录;一些购买记录;三张合照相片;展览馆介绍。
井家展馆,私人设计建立,收藏了很多神秘展品,设计图出自知名设计师,只免费开放十天,进去后可以领取主人赠送的小礼物。
下方还有个招工通知,要十个人,日薪30,包吃。
展馆外观古朴简单,大门紧闭,周围有一棵大树。
“这展馆也没说有什么展品,一看就有点问题。”
“招工,赚点钱也行啊!”
“算算时间还有三天结束,也就是后天,到时候收多少钱还不一定……”
“去不去啊?”
楚璨早已在看完之后离开中心,此刻听到他们的讨论声心生不安。
他不喜欢那座展馆,看到相片时身体便泛上寒意。里面的展品是什么,他倒是猜到了。
若是因为时间凑巧而不愿意放弃机会,或许损失反而更大。
“你们现在去?”常青见着他们要走,连忙退出人群。
“再看看。”楚璨知道出去后肯定离不开镜子,但是明天吃什么还是问题。
楚璨往外走,路过镜子时他又一次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匆匆一瞥时陌生又熟悉,他忍不住停下脚步与自己对视。
手指触及镜面时冷意爬上指尖。
“爱上自己了?”郁非嘴上调侃,动作却十分利落地把手一拉,揽着人往外走,“不是要到外面去转转,或者多看看我?我也挺帅的。”
“你出现的时候看到镜子了吗?”周围没人,楚璨将指尖蜷进掌心,低声问道。
郁非听到了脚步,他靠近楚璨耳侧,压低:“看到了。衣柜那张镜子照到了整张脸。”
果然,他们已经逃不掉了,出现的地方就在镜子面前,没有人能不照到镜子。
“嘿,楚西!你们还没出去玩?”金秀和她的小伙伴正在柜台前,她一回头看见两人立刻招呼上来,感慨道:“果然帅哥就是和帅哥一起玩的!”
“谢谢夸赞,你也很美。”郁非笑着抬手挥了一下,人还是懒洋洋地靠在楚璨身上。
“金秀,你有口罩之类的吗?外面太阳光强,照到脸不太舒服。”楚璨正想找她们问问。
金秀愣愣地停止在原地,神情有些迷茫地喃喃:“口、罩?”
她有些费力地回想着这个问题,这个东西是什么?
“口罩是用来挡光、防止吸入尘埃的,一块布,两边有条带子挂在耳侧……”楚璨眼睛一亮,细细地描述着口罩的相关信息,金秀随着他的讲述神色恍然。
她笑了起来:“这东西我有!刚才差点没想起来,就在房间里摆着呢,好几天没用了,你不介意的话我的就直接送你了。”
“我习惯了这里的太阳,感觉还行,而且空气质量也好,你如果皮肤敏感最好以后提前备着。”
楚璨谢过她的好意。
金秀跟李柔讲了口罩的事,李柔也过来了,她很秀气地蹙了眉:“楚西,你皮肤对光线敏感的话最好直接戴帽子,我有顶太阳帽,你不介意的话一起拿走吧。”
“谢谢。”楚璨跟着她们上楼,很快拿到了东西。
刚拆封只用了两个的十五个装口罩,一顶黑色带花边的宽檐太阳帽。
“那我们先出去玩了,这里的展览馆还挺特别的,里面放了很多有年头的东西,我们还买了很多手工品,一天换一个用。”金秀顺了顺耳侧的头发,露出一对四棱镜耳环,她还是那样开朗地笑着,“这也是新买的,都是这里的特色产品。”
李柔也侧脸露出了耳环,同一种款式。
“展览馆里面也有很多镜子吧?宣传和这里的特色一样。”楚璨知道她们去过。
“你没去过展馆?那里可是个好地方。没去过的人不是太胆小了就是太无聊了。”对面房间探出来个头,突然插进对话。
第32章 问镜 请你告诉我答案
“我们今天刚来, 正想问问里面是什么样子,再决定去不去。”楚璨回头看他,然后想到一个问题:“你有没有买这里的特色产品?”
男人开了半边门,踢着拖鞋往里走:“里面就是摆了很多镜子, 设计挺好看的。我当然买了, 等等, 我拿出来给你们看眼!”
上方有两只角的镜面手机壳,背面镀了一层银色的扑克牌,水晶骰子……
一大堆杂七杂八的物品装在包里,男人挑了几样最满意的东西拿出来展示:“怎么样, 这些东西都不错吧?”
一块玻璃盘突然被带了出来, 他摸出来看了几眼, 又塞回去:“这个东西你们今天下午应该就能拿到,还挺玄的, 问问题的时候别挑那些无关紧要的, 免得浪费机会。”
楚璨想起了宣传单上的晚间游戏, 他问道:“你们去探险了吗?”
金秀拉着李柔笑得前仰后合:“你还真信有探险这回事啊?其实就是到一个供了东西的地方转转,那边还会给你个谜语,解出来有小奖品,就一给来玩的流程。”
男人也应和了她的话:“对,那个地方最多就是看起来比较庄严, 也和外面的小庙之类的差不多。”
“我们还要出去转转,一起吗?”金秀拉着李柔, 看了眼天色:“现在太阳不大, 刚好合适。中午再回来吃饭就行。”
“我还要回房间一趟,祝你们玩得愉快。”楚璨拒绝了她的邀请。
把东西放回房间,楚璨分了郁非一个口罩, 自己也戴上了帽子,他刚下意识想走到镜子前又停住了,直接问郁非:“我帽子戴好了吗?”
郁非上手调了一下,让花边对称:“行了。”
下楼的时候他们遇见了其他人,对方多看了两眼他们的口罩,突然问道:“这是自己带的?”
楚璨点头。
再一次出门,这次楚璨没有停留在门口,他和郁非一起沿着街道向外走。
太阳还不算大,温热的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边还有不少闲适的人走来走去,大部分都是十几岁二三十岁模样。
楚璨侧脸看向斜挂着的镜面,他戴了帽子和口罩,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但是全身都已经入镜。郁非同样如此。
只要走在街头,就不可能离开镜子。
“进去看看。”楚璨走到商店门口,越过镜子架,踏进了这个小店铺。
两条过道,镜子架摆在外面,后面便是一张躺椅,三十多岁的女人躺在上面,手上还抓着两根针,正慢悠悠地织东西,看见有人进来,她也不多说:“随便看看,价格都在下面标着,没看见的来问我就行。”
这里主要卖的都是些小玩意,类似发圈、剪刀、指甲剪,还有毛线……楚璨简单翻了两下,没看见自己想找的东西,他往里走,最里面摆了一面穿衣镜,再绕过去,另一排是些装饰品。
“老板,你这里没有帽子卖吗?或者防晒服也行。”
老板抬眼看了下他们,手继续勾线:“我们这不兴这些,阳光照身上多舒服,还健康身体!你们来之前就该自己备好,整个镇上就没卖这些的,没生意。”
“没有一家卖的?不会吧?”楚璨继续问道。
“难道我还骗人不成?我就是这儿的,进货卖货哪里不交流一下,说了没有就是没有!”老板生气了,她翻了个白眼,身体往里一侧,明显不想再搭理人。
“口罩有吗?防止吸入花粉的那种。”楚璨换了个问题。
老板停顿了下,身体没动:“你自己不就带了?那还来店里问,到底想不想买东西?”
“不够用,想要再买点。”楚璨等了近两分钟,才等到答案。
“我这没有。”
室内比外面温度要低一些,出来后太阳又照了上来,楚璨看到手臂上有块亮斑,来自不知道哪里反射过来的光。
郁非眼角余光看见一束光,他上前一步,挡住了楚璨。
对面二楼一个小男孩正踮了脚倚在围栏上,举着面镜子找角度对光,见着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也就没再动了:“你们年纪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怕阳光啊?胆小鬼!”他吐了下舌头赶紧溜下去跑了。
“噗!”孟静静情不自禁喷笑,她拉下口罩露了脸又戴好,眼睛还弯弯的,“这小孩还挺有趣的,说话有意思!”
她身边是之前同桌时的陈浩,也戴着口罩,和楚璨两人一样。
“还好我自己带了东西,不然到这里都没地方买,出去说不定就晒黑了。”孟静静叹了口气,她穿了长袖长裤,几乎没有皮肤露在外面。
楚璨接了她的提醒:“帽子也是自带的。”
“谢谢。”孟静静拉了把陈浩,两队人走在了一起,“我们打算去找份工作,至少先把明天的伙食给赚下来。还不知道要在这待多久呢。”
陈浩看见了一间小餐馆,里面已经有直播者在了。
“我这最多招两个人,一个洗碗,洗多少挣多少,再来一个送饭的,送到外面加点钱,里面的看时间给。”
“包饭吗?”
“最多包一餐。”
“我送饭!”先下手为强。
“老板,我洗碗可以吗?”陈浩也找到了工作。
出来后,陈浩对孟静静说:“我赚的就给你吃,我在店子里吃一顿就行。”
“我也可以找一份,到时候看情况吧。”孟静静有些不好意思地摆弄了下头发,岔开了话题。
绕着石板路走了圈,转到了正大门。
这里地方空旷许多,没什么人走动。
光正从前头照进来,楚璨抬手在额角遮光,看清了大门模样。两侧柱子上刻着精致的花纹,最上面雕了个灵水井家,笔锋流畅。
楚璨越过大门,遮着阳光去看灵水井家四个字。
“怎么样?”孟静静问道。
“……没有问题。”楚璨忍不住去看郁非,他正打量着右边一块石头,神情没有异样。
“我们先走一步?”孟静静看着他们似乎有话想说,就自己提出了离开。
等人离开,郁非问道:“你觉得有问题?”
“有点不对劲。”楚璨点头,蹙眉看向隐在光背后的门,找不到问题的来源。
“我走一遍,你在这看着。”郁非很干脆地向外走去。
“有发现吗?”五分钟后,郁非回到楚璨身边。
楚璨摇头:“没有。”
“再来一次,你拿手机拍着我。”郁非二话不说再一次向外走。
楚璨拉住他:“下次再来。不要用手机拍照,别把自己的影像留在其他地方。”
“摄像头也是一种镜子。”他轻声说。
往回走的路上,郁非远远看见了街上的常青,原本还和楚璨隔着手掌宽的距离立刻拉了过去,两个人亲密地靠在一起。
手臂突然碰到别人的皮肤,楚璨懵了一瞬,有些无语:“你在做什么?”他也看见了前面的常青。
“没干什么。”郁非还嫌不够,又把手一抬,越过脖颈揽住楚璨,脚步稍微快了些许,“走吧。”
“楚西,郁非。”常青正在打听工作的事,回头看着他们的姿势有些茫然地打招呼。
这就是队友?怎么总感觉郁非看着他的神情有点古怪?
“常青,我们先回旅馆了。”楚璨一等离开常青的视线立刻缩了下肩膀离郁非远点,独自走在最前面。
郁非赶紧追上去,嘴上还叫着:“等等我!”
午饭时间人都来得很齐,毕竟只有第一天免费。
老板每个桌送菜,还不忘再一次强调:“你们钱不够的话,最好今天就找份工作,不然明天我这都是要收钱的。”
“我记得镇上那家私人展馆正在招人,找不到就去那问问。”
送完菜,老板又提了一个大袋子过来:“这是你们提前定好的东西,现在每人一个发下去,丢了也不补,没得卖!”
他认得出每一个应该送到的人,从靠近通道那里开始,逐个发放。
“老板,这什么东西?”
老板眉一竖,声音急躁:“等我发完再说!”
总共20个,发完停止。
那些之前入住的旅客没一个好奇的,最多开头看了一眼,知道是什么东西就少了兴趣,继续吃饭。
老板点了遍数,起身扭了扭脖子:“本来这些东西应该不用说了,但是之前那个钱的事我还记得,就再和你们说一遍要注意的地方。问镜,就是问你自己问题,一天最多只能问三个,不能一次问完。拿着这个灵盘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心诚点,说一遍请你告诉我答案,然后问他你想知道的问题,指针会指示你答案。问什么问题都行,中午十二点问不到,晚上十二点最灵,盘子不能碎,碎了也不灵。”
“问了会有什么后果吗?代价不会是生命吧?”有人急匆匆起身问。
老板叠好布袋,手指点了点旁边那些客人:“他们也都问了,你见过出事的吗?问镜是问你自己,回答的人也是你自己,青年旅馆开了这么久,没出过事,要出事了还能有这么多人来玩?你们来就是信这个灵的。”
“怕就不问,总不可能还有事出到你头上。”
楚璨翻过灵盘,外层是圆润的玻璃质感,底端不透明,正面一个指针正停在无指向区,分别有四个答案。
是,不是,有可能,没可能。
随着他的动作,指针缓缓转过半圈,翻回来时没有再动过。
这个玻璃盘和上午在男人那看见的一样,他当时的思维、逻辑,各方面都和正常人没有差别。
但是要问另一个自己,这风险值得去冒吗
这就和展览馆的工作一样,都是一种添加了诱饵的鱼钩,想要引诱标记好的猎物。
问镜,镜子里的人可不一定只是镜像。
第33章 撬床 头顶
“中午回去睡个觉?现在时间还够。”郁非看了眼时间, 提议。
阳光从最里面的窗户射进来,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一看就是很适合睡觉的天气。
“大家先等等,我们聊聊这个问镜的事?”吴九再一次起身招呼大家留下。他是最先行动的人, 碰巧这次也没有其他想要争夺主导权, 没人反对。
当然, 20个人里不可能都是愿意合作的,但是大部分都留了下来。
剩下的人围成一个圈,吴九站在中间的位置,他举起手上的灵盘展示中间的指针部分:“大家都看到了, 这个表盘上只有四个答案, 也就是说, 一个问题你只能以是或否,有没有可能的形式去问才能得到答案, 那我们的问题就需要仔细思考一下, 什么值得问?应该怎样问?虽说灵盘没有什么后遗症, 但是能少问一次总比多问要好。大家玩游戏的,都是奔着成功去的,中间合作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你想怎么做?”嘶哑的男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出声的是之前楚璨曾经注意到的沉着年轻男人,他有一个与样貌不太搭的声音。
吴九收好自己的灵盘, 他笑眯眯道:“看大家愿意怎么交流,可以一对一, 用问题交换, 也可以直接组成团体,每个团队针对一个问题获得答案,然后大家一起分享。两种都挺好的, 你们觉得呢?”
楚璨听得差不多,他不打算参与进去,转身离开。
“午睡吗?”郁非还没忘记这回事,又一次问道。
“走。”楚璨想起了另一件事,他还没找到房间里的问题。
两个人来到了303,楚璨拿出钥匙开门。
里面有点闷,楚璨开了窗透气,有风卷着温度飘进来,吹动了窗帘。
“找镜子,确认室内到底有几面。”楚璨试了下衣柜和厕所的镜子,每次他经过时总会看见里面的自己,充满不祥。他试了几次,卸不下来就算了,找来毛巾把镜面都给蒙上。
“戴好手套。”楚璨找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装备,橡胶手套,开始翻箱倒柜,楚璨在床铺这边找,靠门那头由郁非负责。
墙壁粉了白灰,平平整整,敲起来是厚实的沉甸甸的声音,床铺是木头制成的,垫了一层厚厚的床垫。楚璨的手指从床头与底下的接缝处滑过,敲了几遍,传来的声音不轻不重,不像空的。
“郁非,来帮我一下。”楚璨把被子一一掀开,包括枕套也拆了看过,全部堆在凳子上,两人一起把床垫给移开,底下是一整片木板,又里里外外全部搜了一遍。
没有发现。
床垫又被扔回床上。
在其他地方都翻了一遍,没有镜子的踪影。
难道真的只有两面?
楚璨扯了张纸,擦掉额角沁出的汗,蹙眉盯着凌乱的床铺,坐在凳子上安静思考。
这次会是他想多了吗?他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只是很短暂的时间,他进入了安稳的黑暗。夜色里身后似乎藏着什么蠢蠢欲动的危险,在等待着接近他。但是他找不到,他甚至无法睁开眼睛,去寻找到底是什么东西在窥视着他。只有幽冷的气息始终跟随在他左右,尤其是脊背处。
梦境变化迅速,很快那危险便转化成了电光火石间眼前闪烁的景象。
一闪而过的黑影,朦胧的影子一样存在的无形之物,还有什么,他看见了有人在脱衣服,手臂一样的东西以怪异的动作伸展,别扭的弯转向下,像是在拉开拉链,然后手臂顺利地向下直接滑到末尾,还有很轻的……
脚步声。
他睁开眼,郁非正拿着他的小刀靠近床铺。
室内只有他在身边。
“你准备做什么?”楚璨松了口气,凌厉的眸光放柔,他嗓音还带着些许沙哑,快速回忆了一遍梦境里出现的片段。
影子、背后、衣服。
他站了起来,试着模仿那个动作。
郁非尽可能的把动作放轻,没想到他还是醒了,也就没再控制声音:“床这里有点问题。你在做什么?”
楚璨想了想自己的背后,有些迟疑地说:“会是在床板里面吗?我在想一个动作。”
“都拆了看看。”郁非没有追问,把刀插在口袋处,手臂肌肉绷紧,一个人利落地把垫子给抬了起来,放到地上。一整块厚实的床板牢牢实实嵌在中央。
楚璨站在旁边,默默观察。
刀刃插进边缘接缝处,简单撬了几下,床板就出现了可以抬起来的缝隙。郁非继续一个人把东西给拆了,床板里面什么也没有,他把床板放到另一个位置,活动了一下手指,继续把床头给撬了。
厚厚一层木头之后,一面镜子闪着清晰的光,印出了郁非的身影。
那是一个狭小的空间,镜子底下和底层连的结实,镜面正正好对着床头。若是夜里躺在这张床上入睡,头顶就藏着这面镜子。
暗红色的框架上密布花纹,风格古朴简单,郁非伸手掰了两下,镜面随着他的动作摇摆,露出了另一面,同样也是清晰的镜面,这是双面镜。
他再一使力,上面的镜子直接被他扯下来了,只剩下破碎的连接环和底座还留在床头柜里。
楚璨接过来左右看了遍,他摩裟着镜面,指腹干净如初。若是放得久没人打理总要落点灰,但是它很干净。
“隔着木头对准我,能起什么作用?”
“或者里面的东西可以穿过木板从缝隙里流出来吧。这种东西,总是有奇奇怪怪的手法。”郁非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熟练地把一切回归原样,“去我房间看一眼?或者你直接在这等着,我一会过来。”
“一起。”
郁非的房间也在三楼,进去后那个包就扔在凳子边上,敞开了口子。
“你在边上坐着。”郁非踢一脚包让它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就依样画葫芦继续撬床头。这次的镜子出现在另一边的柜子里,同样是有底座的双面镜,“咔擦”一声又被郁非掰了下来。
“这东西要拿走吗?”郁非放下镜子,顺手把刀刃在床单上左右擦了下,收回口袋。
楚璨想了想:“你介意和我一间房吗?”
旅馆提供的都是单人房,但是床还挺宽的,可以睡下两个人。在这种地方,也不需要太讲究。
郁非大口喝水,手抹了下嘴角的水迹,直接答应:“行。我把东西都拿过去?”
“嗯,镜子就放回原地。你记得把门锁好。”楚璨叮嘱道。
回到303,楚璨往厕所走,跨过地垫,柔软的坠落声响在耳畔,他侧脸看去,明暗变化之间他的脸清晰地印在里面。
那张毛巾滑落在洗手台上,楚璨找了东西卡住一角再次遮挡住镜面。
时间过得很快,楚璨和郁非再次出去转了一圈,这回他们换了一条路,转弯之后看见了一片小树林,还有几个小孩在那附近玩耍。
这里之前没来过。
“你们怎么来这儿了?”其中有一个就是之前在二楼试图拿镜子照人的小男孩,他手上拿着小篮子,站在孩子前面。
楚璨看见了树上挂着的果子:“路过。这是你们种的吗?”
小男孩恍然大悟,也就少了那种警惕的眼神:“原来你们想尝试自己摘东西!都这么大了还喜欢这些事,就和那些闲得没事干的大人一样。想摘就摘吧。这一片都是天生天养的,不用出钱,就是不要走太深了,说不定会给狼抓走!”
“这里有狼?”楚璨走了近些抬手弄下一棵橙色水果,“这个能吃吗?”
“可以啊,我们都弄的这个,不过里面有种黑色的果子不要摘,那个吃了会嘴麻,要很久才好。”小男孩从篮子里摸出一个果子,直接在衣服上擦了擦塞进嘴里,“你看,直接吃就行。”
“嗨!你们找到吃的了?”两个人结伴靠近。
楚璨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话。
离开时还能听见那队人和小孩说话的声音。
“里面应该还有可以吃的东西,之后我们换个时间进去转一遍。”楚璨解释道:“也看下他们吃了有没有问题。”
“楚西,有新消息交换吗?”孟静静和陈浩刚好从小餐馆出来,一人端了一碗面。
“关于什么的。”楚璨还能看见其他正在打工的玩家经过这里。
孟静静压低了声音,神情仍然是柔和的:“和问镜有关的。你有什么?”
“食物。”楚璨把路线说了一遍,“当地人说那里的橙色果实可以吃。”
“有人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己的事情,刚拿到灵盘就找了个机会上楼,问了个问题——我这次出去的时候是活着的吗?”孟静静笑着摇头:“指针指向了有可能。真是一个有用的问题,什么也没回答上来。”
“楚西兄弟,你这口罩还有多的吗?我们这有人不舒服,想匀一两个过来。当然,不白拿。”吴九见着这两个人还是那副模样回来,心念一动。
“没有。”楚璨摇头,“我皮肤敏感,问别人借的。”
“行,谢了。”吴九想起之前看到的场景,打消了心里的怀疑,“能说下是从谁那借到的吗?我们也是真的需要。”
“最后的给我了。”
第一天很平静,吃完晚饭,各自离开。
楚璨回到房间时还记得自己背部的异样感,特地在洗完澡之后找郁非看了一眼。
然而背上什么都没有,很正常。
他盘腿坐在床沿上,又想起了短暂的梦境里见到的那个影子,还有那个奇怪的动作,等到郁非带着水汽从浴室出来。
“郁非,帮我还原一下动作。”
“什么动作?”郁非站在床边,迷茫地听着他的指挥。
楚璨半跪着,手臂向上伸做示范:“你先把左手抬起来,手肘向上,手臂向下,像是拉拉链一样的感觉……”
他看着这个也很奇怪的动作,蹙眉与记忆中的进行比对:“有哪里不一样。”
“等等!你把手向后翻,从上往下拉。”楚璨从侧面看过去。
这次,一样了。
楚璨躺在床上时背后还在发凉,他把边角的被子往里卷了卷,裹紧自己。然而梦里还是出现了那个奇怪的影子,仍旧在重复着那个动作。
直到朦胧中听见有人啧了一声,微烫的温度捂在额前,一切都重归平静。
第二天下楼。
少了一个人。
楚璨下楼时一楼正聚了一小群人,吴九几人被围在中心。
有人慌张地重复念着一段话。
“他没反应了。敲门也没人开……谁知道是不是死在里面了!昨天就是他问了镜,还把答案告诉你们了。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不是说问镜不会有事的吗?”
第34章 皮囊 撕裂的影子
“他在哪间房?”
“他会不会死在里面了!”男人紧紧抓着身边人的胳膊, 面色发白,喃喃自语。
神经质的表现使得现场气氛沉闷,甚至无形中拉紧了众人的神经。
楚璨感知到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没有侧头去找, 只是默默提高了警惕。
“站后面。”郁非没有压低音量, 站直身体, 冷眼扫向那些饱含窥探的目光,逼视回去。
“说一下他的房号。”吴九沉声再问。
话语再重复了一遍,同伴也安慰了下他,男人的眼睛才恢复了焦距, 吞了口口水:“404。他在4楼那个房间。”
“他, 他因为这个房间号坐不住, 第一时间……就想去问了,问那个问题, 谁知道, 真的出问题这么快……”男人声音还在抖, 说话的能力却恢复了,解释了事情的缘由。
吴九点头,做主应下来:“我们现在去找老板拿钥匙,然后再上去看看情况,可以吧?”
没人反对。
人一多, 聚在一起成群,剩下的几个一看也跟了过来。
他们找遍了整个旅馆, 都没见到老板的身影, 柜台上每个抽屉都锁得严实,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动手。
吴九跟之前那个皮夹克说:“你在这里等老板, 看他什么时候来。我们先上去看下情况。”
青年旅馆的楼梯是偏薄的木头垫着,年头也久,鞋子踩在上面发出嘎吱的沉闷声响。
九人沉默着,一个缀着一个,向上走。
上楼的道路昏暗,前方的人影在暗处模糊出奇怪形状的影子,墙壁上的影像随着动作而变换不定。楚璨看着影子,莫名想起了昨晚梦境缠绕自己的阴影。
手至上而下,拉下不知名的物体……
周围的人一瞬间都面目可憎起来,好像表面的皮囊之下藏着奔涌的阴翳,随时可能撕裂皮肤暴起吞噬一切。
这象征着什么?
撕裂……一脚滑落,比失重感先到的是恐惧,楚璨下意识睁大眼睛,看向上方逼仄的楼梯。
撕裂的影子在此刻重叠在一起,他看到自己的影子和另一个重合,聚集成一个更大的存在。
他明白了!
后面,会是等着吞噬他的“鬼”吗?
不是。
背后有温度,也没有攻击。
“小心点。”郁非特意等到现在,手一伸接住已经掉进自己怀抱的人,他早就看见前面的人心不在焉地看墙壁的模样,“怎么走路也不专心?”
楚璨没动,他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一切细节在此刻迅速链接在一起,编织出问题的答案。
高过肩膀的手臂,肘关节之间异常的角度偏向,从后往下拉的奇异,还有重叠的影子……
镜子往往代表着另一个世界。
若是做这动作的是未知生物,拉下的是人类的皮囊,身影相叠,钻进去、再出来,抖抖身体适应一下,那么不就是一个怪物披上了人类的皮囊,以正常的姿态行走于人群之中。
问镜,问的是镜子里的自己,还是想要取而代之的怪物?
那个男人,他还是他自己吗?
第35章 寒意 尾椎骨
难以形容的颤栗感一瞬间攀上脊背, 带来些许刺痛,再蔓延至全身,楚璨垂下眼睛,视线往下倾斜时看见了微弱的反光, 来自于光滑的台阶。
这上面泛了一层湿润的水光, 是早早拖过一遍之后还未能被时间晾干的模样。
也是因为这湿滑, 导致他没有站稳向后坠落。
“前面的人快走完啦,楚楚,回神了吗?”郁非轻轻松松环抱着一个人,有些新鲜地感受着头一次这么亲近的距离, 还有近在咫尺鲜活的身体和温热的皮肤, 视线有一搭没一搭落在胸前的黑发上, 另一只手还闲情逸致地在一边比划着看投映过去的墙影。
他一直等着楚璨想完事情回神,此刻见他眼睛有神才出声。
楚璨收回目光, 头向上一仰, 能看见的只有口罩之上一双狭长的眼眸, 相比初见时的无辜已经变了很多,就像又长大了几岁,他手向后用力,撑了下结实的胸膛自己迈上台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低声回应:“谢谢。”
“这么冷淡啊?明明我第一时间就把你接住了,还没有打扰你想事情, 不管别人的目光怎么样我都没管……”郁非伸展着身体舒了舒筋骨, 拉长了语调似真似假的抱怨,带了点未知情绪的亲昵,眼神却至始至终没有错过前面若有所思的青年。
“目光?”楚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回想起他们之间的姿势只能沉默,也不想过多探究,下意识回避目光,转而加快了脚步,“我发呆了多久?”
“一分钟左右。”郁非记着时间。
再上了一层楼,就可以听见叫门的声音。
杂声混合回荡在空间里,有些阴森的气息。
越发接近,楚璨直觉不太好。
很快他们在四楼看见了前面的人。
那些人都待在走廊上,靠近一个房间门口的是之前来叫人的男人,他正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击房门,木门声音沉闷,另一个人帮忙喊名字,一声又一声,回响在走廊里。
这个音量,一般人绝对难以继续沉睡。
“你们来了。”孟静静和两人打了声招呼,她的笑容有些勉强。
其他人的目光扫了一眼过来没有过多交流。
动静短暂停歇了一瞬,男人退了回来,面上发着红,不太热的天气里,却出了半身汗:“吴哥,叫了这么久也没回应,也没办法了。”
吴九没笑,他身边的人嗤笑了一声,这才打起圆场:“行了,等钥匙送来吧。或者有人会开锁吗?”
没人应声。
大家默契地开始等待。
事情好像开始变得更糟糕了。
楚璨察觉到背后发冷,他知道自己的脸色应该也不大好,甚至那股寒意一瞬间侵入全身。他轻咬了口下唇,止住身体自发性的颤抖,手指还掐在掌心,目光向后瞥,第一时间收到来自郁非的目光,人也靠了过来。
他想起了第一个副本,好像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那时也是这样,他在台阶下方,郁非站在他身后。
他现在不能待在人群里,恰恰相反,他想要待在一个可以不被人看见的地方。
楚璨以目光提示他继续待在远处,自己也向后靠了过去。
直到和自己的队友待在一起,他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冷吗?”郁非看着唇上那一丝凹下去的印痕,还有轻微的颤抖,不由分说自己上去把人给揽进了怀抱里,透过薄薄衣服能感觉到绷紧的肌肉,还有发凉的皮肤。他抱得更紧,无视挣扎,让温度能透过紧贴的身体传递过去。
窗外还能见着太阳,之前抱着人的时候温度也没出问题,怎么只分开了一下就开始发冷了?
他蹙着眉,眼睛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不太耐烦地压制自己安分下来,心里却开始思考,一脚能踢开那扇门吗?
楚璨安静地靠着背后的暖炉,他的身体在远离人群后似乎也好转了不少,却还眷恋着别人的体温。
“那里有问题。”
他思考了下怎么表述自己的感觉:“在人群里面也不好,他们身上好像已经带了不好的东西……”所以靠近的时候,反而会身体不适。
郁非看了眼那群人,难得认真地细细看了一遍,又互相对比着放大自己感知,才捕捉到那一丝不对劲。他也想到了第一次一起游戏,当时楚璨也是第一个察觉异样的,现在这种感知好像在不断增强。
未来,或许还会更敏感。
啧,有点麻烦。
郁非揽着人的手臂收紧,拖着人往后靠了靠,一起避开人群:“离他们远一点。”
楚璨乖巧点头,他很喜欢这种被关心的感觉。
“九哥,东西来了!”
皮夹克带着几个人从下面上来,手上还拿着一个贴了标签的钥匙摇晃,一举冲过楼梯口视线落在旁边靠在一起的男人时瞳孔放大,带着受惊的表情冲向自己老大,还不忘喘着气继续说:“拿到钥匙了!”
楚璨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被男人侧拢着护在内侧。
后面跟上来的陈浩自然和孟静静聚在一起。
最后上来的就是老板,他还是昨天那副面孔,不太高兴地瞪着眼睛,看着聚拢在404之前的客人。
吴九没接钥匙,他原本就站在偏一点的地方,自然是皮夹克去开:“开门的时候小心一点,有问题就往我这里靠。”
“诶好,九哥你多看着点。”皮夹克搓了搓手,紧张兮兮地举着钥匙去对锁口,下意识向后退了稍许,严阵以待。
他试了几次没插进去就想往后跳,最后一次插进去时神情都还绷着,钥匙刚开始旋转,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另一个声音就打破了这情况。
“避远点。”楚璨只是觉得空气开始浮动起不知名的暗流,就被人掐着腰向上一抬,脚尖离地往越发远的地方挪走,耳边响起低沉的男声。
他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说自己会走不用抱?还是沉默吧。这个人好像已经习惯这种直接的带人方式了。
楚璨踩了踩地板,手指尖心不在焉地对在一起,心神还放在404那边。
门锁没有被打开,只不过是里面的人自己把门给推开了。
嘎吱的短暂轴承响声,周围的人已经向后退了一大步,皮夹克跳的最快,那把钥匙还插在门上摇晃。
那扇正在缓缓向内敞开的门看上去是那么可怖,怪异又畏惧,后面的一切都是未知,尤其是,到底是谁在推这扇门。
反应最大的是那个报信的男人,他现在已经看上去快要自己窒息而亡。
楚璨漫不经心地扫过所有人反应,精神却更多地留意着老板的神态变动。
他是一个爱好特别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本是这里的人,却没有把镜子摆在明面上来就已经是一个奇怪的事情了。
现在面对第一个出现问题的房间,他的神情也相当古怪。首先是眼神,老板年纪偏大,看人时有点喜欢直勾勾地盯着,现在也是如此,紧紧盯着那扇门,但是他会躲避,不敢看向404那还未露出来的缝隙。其次,身体小幅度地在原地左右犹疑,这些都在说明他精神状态的紧张。
楚璨的心也跟着那扇越开越大的门缝提紧,随着逐渐扩大的缝隙,他又一次感知到了不安,还有空茫,像是一切已经消失,已经无所谓。
这感觉很短暂,只那么一瞬。
以至于郁非摸他头发的时候,楚璨已经可以直接转身回去反摸,简单地报复回来。
“咳——”
人还未出现,先是他的咳声出现。
报信男人喃喃道:“是他的声音……有点哑了但是没变。”
“既然你们都看见了人没事,那么就该放心了吧。把备用钥匙还我!如果他没什么急病的怎么可能简简单单睡了一天就出事,做人要细心,但是也要稳重。”老板见了人,立刻发作,要回钥匙毫不客气扭头就走,只在楼梯口处回头看了一眼,再没停过。
楚璨握着自己的手,只觉得这个人身上的问题比这边所有聚在一起的人的问题都要严重,他看见他心情十分有问题,整个人都开始向下低潮。
尤其是脊背处,又一次开始蔓延刺骨的寒意,从一点处,像针尖一样朝向四处渗入。
“我帮你暖暖。”刚恢复正常又开始不适,郁非叹了口气,伸手覆在他背上,从上往下,一点一点顺过去。
“怎么了?这么多人都过来了?”男人又咳了一声,整个门都敞开了。
他脸色不大好,嘴唇泛着裂痕,很疲惫的样子。
报信男没上前,放大了声音:“你怎么一直没下来?怎么叫都没醒?”
“哦。我可能是中暑了或者别的,头有点晕,身体不太舒服,一直躺到现在,刚醒。”男人抹了下眼睛,往前靠了点,看着其他人因为他的举动而直接后退的行为苦笑,“真的只是这样,也不是传染病,多休息一下会好的。”
他叫出了报信男的名字:“王明,我很感谢你这么注意我的安全,也辛苦你们上来看一趟。但是可能我还需要再休息几个小时……”
看着房门紧闭,所有人的眼睛集中在报信男身上。
他点头:“我的确叫王明。”
“走吧。”郁非手一伸揽住膝弯,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背,不由分说将人抱起来,直接下楼,“你也该回去休息了。不然久了也会不舒服。”他之前摸到的衣服已经有点潮湿了,再穿在身上容易生病。
楚璨把头往里靠了靠,面向他的胸膛,避开别人的目光,就安分地闭上眼睛,他的确是有些累了。
回到303,确认镜子都被蒙住了,楚璨摘下口罩,身上还带着此前那错觉般的冷意,他先进了卫生间,热水从头上淋下时,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他冲干身上的泡沫,手指在背后尾椎骨的位置按了又按,再回头去看,也没发现问题。但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刺痛。
“郁非,能来一下吗?”他犹豫着还是向队友寻求帮助。
郁非正在弄开水,手忙脚乱地刚倒好,刚到门口就看见一片水雾中只围了浴巾的青年。他的头发还没擦干,湿淋淋的水滴沿着发尾不断往下坠,滑过脖颈、延展至锁骨,再没入胸膛以致被挡住的身体。
背后的温度还未散,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他的身体看上去很匀称,但还是有点偏瘦了,骨头比较明显,看起来有点硌人。郁非的神思开始飞游,他脸被熏得带了红意,微避开了楚璨的脸:“要我做什么?”
“帮我看一下尾椎骨。”
他在幻听?
郁非茫然地开始重复:“尾椎骨?”
第36章 红线 一种标志
楚璨有些烦躁地抹开黏在皮肤上的湿发, 细碎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向四周飞溅,他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收敛了动作:“抱歉,没注意。是的, 我想请你看一下我的尾椎骨, 之前那里有点刺痛。”
“啊, 行。”郁非上前一步,站在楚璨身前,第一次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只能等待他的下一步行动, 处境很被动。
尾椎骨的位置处在一个很敏感的地方, 楚璨愿意让他帮忙也象征着他的信任, 还有亲近。
楚璨垂下眼睛,转身背对他, 手指在半途犹豫了下, 还是稳稳地将浴巾一直向下扯, 直到露出尾椎骨为止。后背水珠散发的凉意因为这个行为越发明显,他有点想拉上去,又不愿意显得过分在意。
这种程度的暴露对他来说也算是第一次了,浑身上下好像针刺一样不太自在。
楚璨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有什么,问题吗?”
郁非的目光落在脊背上, 光滑的皮肤带着常年不见天日的白,有一处却格外不同, 位于最下方的尾椎部分出现了一条淡红色的线, 大约半个手指长:“你以前那里有红色的印子吗?一条大约半指长的红线出现在尾椎那里,很显眼。”
若是并非天生的,那绝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有。
“应该没有。”楚璨迅速将浴巾向上拉, 他不确定,但是伴着刺痛出现的异常不可能属于意外。他正想让郁非也脱了衣服给他看一眼,就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郁非。
“能摸一下吗?”郁非盯着那一条红线,只觉得十分碍眼,烦躁到他下一秒就想把所有外部痕迹抹去。他的眼眸本就很黑,此刻情绪不妙时,更是深沉得仿佛浓墨。
他身上也带了冷意。楚璨的手还搭在浴巾的边缘,犹豫了一下,还是沉默着扭过头,手指向下将浴巾拉至之前的位置。
这就代表着同意,郁非伸手去触碰,炙热的温度触及他的脊背,他身体一颤,强忍住抬腰避开的冲动。
有点问题,带着冰冷的气息盘旋在那一道印记之上,郁非细细摩裟着那半指红痕,指尖不自觉地加力,捕捉信息。
楚璨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想回头,他现在觉得身上发冷,唯一发热的一块又那么令人烦躁。
“这是一种标志,印记,代表着你被某个东西看上了,并且通过这个东西可以加强与你的联系。”郁非摸的差不多,收手,“如果继续受到影响,标记就会越来越重,直到那个东西达到它的目的。”
但是他可以想办法减轻这种联系。
他说得很肯定,好像已经确定了事实。楚璨没有问他为什么。
这应该就是那个怪物,镜子里的东西留下的标记,他想抢的应该也就是这一具身体。
楚璨早有心理准备,这些信息还比不上之前突发的触摸事件令他精神动荡。
标记的加深就代表着一个人被侵入的程度,越是深刻,越是难以拔除,受到的影响也会越来越重。404的那个男人或许就是已经受过标记,严重被影响到的人。又或者他已经结束了这一段旅程。
一个问题的出现,必然有它的起源。
“我先去穿衣服,你做好准备。”楚璨拉紧自己的浴巾,“要用浴室吗?”
其实他不用……
郁非避开楚璨的眼睛,放弃了自己的想法,选择了另一个答案:“要。”
明明他昨天洗过澡,为什么还要这么介意没洗澡就脱下上衣?
答案好像雾里看花,隐隐约约,却又还找不到踪迹。
楚璨坐在床边等待。
很快,郁非带着朦胧水汽出现。
越是这种湿润的情形,他身上的棱角锋利反而明显起来,只是还收敛着。
郁非尴尬地背朝楚璨,将裤子往下拉。
“你没有。”楚璨确认了那里没有任何痕迹,他静静抬眼望着郁非,直到起身也没有再多问一句。
反而是郁非开始不安,想要他问些什么,跟在他身边打转。
楚璨收拾东西的时候被打扰了好几回,终于是忍不住了,他抬手一推郁非肩膀:“能不能好好待着?”
“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郁非答非所问,深黑的眼眸无比专注。
他不想问,楚璨避开他的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很少看见有人的眼珠会是这种黑色,这也是他不正常的地方之一。
只是这种猜测没必要拿出来说,尤其是在他们合作还算默契的时候。
郁非放弃让他主动问了,自己拿着他的小刀,身边备好纸巾。
“你要做什么?”楚璨看着他自己割开指腹,刀锋短暂地没入皮肤,鲜血从伤口缓慢溢出。
“过来。”郁非把刀放在身边,楚璨刚一走近就被他拉着肩膀转身,侧对他,湿润的手指带着鲜血按上了他的皮肤。
最先感知到的反而是疼痛,楚璨隐忍地吐了口气:“有点痛。”
“很快就好。”郁非看着自己的血液逐渐浸入皮肤之下,加重了力道,摩裟着那一道逐渐褪色的印痕。结束时再拿纸巾轻擦,揉成一团的纸巾上什么痕迹也没有,被扔在一旁。
“褪色了。”郁非扶着人站稳,看着那道变短的粉色线条,心情还是十分不爽。
楚璨缓了缓神:“谢谢。”
他还是什么都没问,即使异常已经摆在面前。
路过二楼,有人从走廊跑过来。
“你们还在戴口罩啊?”不认识的人过来搭讪,眼神始终在两人脸上打转,小心试探:“我之前和同伴转遍了整个小镇,都没发现有卖,想问一下,还有多余的吗?”
“没有。”楚璨很直接。
“大家都是一起来的,有点什么东西,发现了什么也可以分享一下,没必要一个人藏着掖着,又不是互相竞争,死对头,能合作共赢当然更好是吧?”他不信,始终围绕着这个话题打转,想要掏出点什么信息。
一直到下楼,这个人才气愤地憋着一股劲离开。
而其他留在一楼的三三两两的人才收回目光。
“现在就开始盯梢了,也不知道自己去找信息。”郁非觉得好笑。
楚璨并不在意这些:“很正常。”
突然出现的异常惊动了人们的神经,自然一瞬间会开始做出各种举动来避免自己成为队伍里的落后者。至于手段,也说不上不光彩。
吴九已经等了两拨人,这是他等到的第三组。
来报信的人跟在身后,他笑着迎上那对亲密的男性:“楚西,郁非,你们今天准备去哪就餐啊?”
“还没定。”楚璨等着他的后话。
“那这样,我们这里准备了午餐,要过来一起吃吗?大家也顺便交流一下,看各自对这里的想法是什么,有点什么新知识,都可以互相沟通,互通有无嘛!”吴九想了想准备好的东西,倒是下了本钱。
郁非拉了下楚璨的手,接过话头:“准备了些什么?”
“小炒肉,素菜,还有粥、面条,大家聚在一起,凑了一桌菜。”吴九也不介意,简单说了几样。
“吃肉吗?”郁非看向楚璨询问。
有点直白了吧,楚璨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点头。
不吃白不吃。
“行,那大家就在这吃一顿?还是去房间里?”吴九继续问道,丝毫没有老大的傲气。
楚璨看见了那个下楼的男人,他和之前的队友走在一起,他沉默了下,还是说道:“都可以。”
吴九也看见了被关注的那一边,神情还是未变,直接做下了决定:“那就房间吧?餐厅还有其他旅行者,也不方便。”
楚璨跟着吴九向楼上走,余光看见了来自吴九队伍的成员主动接近那个生病的男人。之前在楼上分开时有许多人也是基本都向下走,准备离开旅馆。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法寻找答案。
奇怪的是,他好像与这些人接触时反应不是那么大了。
楚璨后知后觉身上的不适反应减弱,或许是因为郁非的血,他缓和了自己的标记,于是相对好转一点的身体更能适应环境。
房间里人不多,吴九不知从哪弄了张桌子,菜也摆上,他只带了两个人一起吃饭。一男一女,女的是之前相处过的蓬蓬裙,张柳。
“楚哥,郁哥,敬你们一杯!”刚坐下,张柳就举着杯子干了,手一翻滴酒不剩。
楚璨挪开杯子:“我不喝酒。”酒精的味道很明显,这群人弄到的东西还挺多。
“行行,小柳你也少喝点,我们吃菜!”吴九自然叫停。
“你们买提示了吗?”楚璨夹了片肉进嘴,比餐厅的好吃,他又吃了一口。
吴九的手停了,他抬眼打量着这两个人:“没买。到底有点贵,攒不下来家底,也没办法。”
“镜,提示是镜子。”楚璨吃了东西也很爽快,给了消息。
“那岂不是刚来就遇见了!”吴九想起了刚进游戏时的场景,呼吸粗重。
楚璨点头:“对。”
“照镜子是有什么坏处吧,所以问镜的人才会生病,神情憔悴……”吴九感慨。
张柳停下扒饭的手:“可能就像生病一样?照多了就死了!”她还笑着,只眼神有点畏惧。
“唉——楚哥知道这镜子照了会怎样吗?”吴九转头看楚璨。
楚璨也有事要办,干脆直说:“吃完再聊。”
这顿饭吃得还可以,菜应该是玩家自己做的,后面也没人聊事,就很舒服。
“首先,我需要看一下你们的后背。”楚璨神情冷淡,解释道:“只需要尾椎骨附近那一块。”
“我来吧。”郁非下意识阻止,最后又憋屈停下。
吴九阻止了身边人的意见,直接叫那个男人先掀衣服。
男人掀开衣服,尾椎处赫然一道红痕。
吴九和张柳同样,只是长度上有些不同,没有人幸免。
第37章 邀请 三楼308
“这是什么东西?”男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楚璨, 语气急躁,他已经看见了另外的人背后的痕迹,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反而心里更着急, 更焦虑。
张柳比吴哥的痕迹要长, 那他呢?是比他们好还是坏?什么时候会出事?
一系列的问题全部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混杂成昏沉恐惧。
吴九喝止了他:“李昊,冷静下来,别事情还没出就自己先把自己逼疯了!”他威严还在,李昊闭上嘴巴, 只是眼睛还死死盯着楚璨, 丝毫不顾来自他同伴身上的低气压。
楚璨没有在意这些问题, 他首先是描述了三人的情况:“吴九背后的痕迹大约八厘米,李昊十厘米多, 张柳十五厘米左右。能描述一下你们照镜子的时间吗?这应该和待在镜子前的时间有关。”
张柳情绪低落, 吸了下鼻子, 垂着脸:“我经常照镜子,洗漱的时候,出门的时候,都会在镜子面前照一下,看自己的外表怎么样。所以, 可能就这样吧……”她早就察觉到不妙了,镜子的问题一出, 她不遭殃不可能。
“我很少照镜子, 也就是洗漱还有路过外面的镜子的时候会照到。”李昊回忆了一番,确定没问题。
“你们都没有问镜吗?”楚璨这次来,最想问的就是这个问题。
吴九摇头, 李昊也摇头,张柳不例外。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参与了问镜。
楚璨之前的计划是直接问镜,试探通关的方法,但是404的意外提醒他还不是冒险的时候。
现在更不应该贸然尝试。
“404的人生病了,如果能看见他的后背痕迹,也可以作为一种参考数据。或许从他身上,我们能找到关于印记的作用。”
“行,回头有消息再交流。”吴九应下话,心里也打起了主意。
楚璨和郁非出门,张柳跟在后面送了小半截路。
“你们说,这个印记有办法去掉吗?现在离开镜子还来不来得及?”张柳揉了揉眼睛,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希冀的眼神倾向两人。他们从第一天开始,就在戴口罩,还买了提示,可能还藏了东西在手里。如果当时她也知道了这个消息,怎么可能一直不避讳,导致中招。
郁非把楚璨往前一拉,直接拖走:“不知道。现在很多东西都还没发现,我们又不是自带攻略来的。”
“有问出什么吗?”吴九问回来的张柳。
张柳摇头:“没有。他们说没找到更多的东西。”
“谁信啊,第一天就知道避讳的人,现在说这种话!”李昊越想越气,恨不得打这些人一顿,他记得之前和楚西他们打招呼那一男一女组合之前也戴着口罩,这些人才是凑成一堆,不管其他人的死活!
“你和吴九说那句话是想提醒他吗?”郁非可不认为吴九真的拿到消息还会通知他们共享,他有些不明白楚璨的想法。
楚璨点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干脆提醒他关注一下。”
“那为什么开始的时候不提醒别人远离镜子?说不定存活的人更多。”郁非追根究底。
“这不是无限制的好心,我只有在自己领先,拿到了更多东西的时候才愿意放下我手里无关紧要的获得。归根结底,这是一个游戏,游戏最重要的就是胜负之分。我告诉他,也可以顺便看看会发生什么。”
他又在探究自己的想法,楚璨之前只是顺口一说,现在想了想自己的心路历程,才缓缓说出口。
“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吗?”楚璨问道。
“不,我不是。”郁非答道。
正如他可以减轻印记,但从未想过帮助其他人一样,那不过是牺牲自己还没有用处的奉献,还可能带来隐患。
他做不到。
楚璨换了话题:“我们去林子里找一找,那里应该还有没被发现的东西。”
街道上的人流不多,两个女生在街边的小店挑东西,一回头就看见个高腿长的熟人。
“楚西!”金秀拉着李柔的手举起在空中晃荡,还很热情地和郁非打招呼,“你也在啊!来看看,买点特产?”
她们换了一对耳环,但是还是闪烁着光泽的镜面设计。
楚璨看了眼店面,这就是之前他们来问过的小店,店主还在里面打毛线:“不用了,我们打算散步。”
“哦——”金秀拉长了音调,和李柔笑着倒在一起,脸颊嫣红,“你们不觉得热吗?还戴着口罩,说起来一出门好像就不会看见你们的脸,这么严重?”
严重?之前问口罩的时候也有交流过,今天的说法反而变了。
她是单纯地在疑问还是另有用心?
楚璨知道她们先到,而且经历了那么长的时间,连爱好也改变了,但还是第一次听见她们这样说话,不禁有点遗憾:“皮肤比较敏感,没办法。谢谢你的口罩,不然我可能连门都不好出,只能总是待在房间里。”
“哦哦。我刚才不小心又忘了!”金秀恍然想起之前的事,不禁懊恼地锤了一下自己手臂,“那你们一定多注意,别不小心晒伤了,这里虽然特色挺多,也挺好看的,但是医疗方面还是没那么完善,只有一个小诊所!”
李柔也腼腆道歉:“不好意思,金秀她有时候不太记事。”
“没关系。”楚璨顺势和她们走在一起,问道:“你们还想买这种小饰品?之前不是买了很多了吗?”
“这种东西哪有嫌多的!囤起来也好看啊!”金秀举起一面镜子对准自己的脸,喃喃自语:“这个照起来还挺方便的……”
店主看了他们一眼,往里挪了挪,身影消失在柜台后。
楚璨眼看着没人经过,压低声音:“你们打算旅游到什么时候啊?没有其他目的地了吗?”
“什么时候?大概还要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吧,我还没看够这里的东西呢,其他地方以后再说。旅游不就是这样,在喜欢的地方多待一段时间,我们旅游团的人很多都留在这儿了,反正这也是自由的。”金秀浑不在意,大大咧咧地和李柔打闹。
阳光透过房屋之间的缝隙洒下,落在她脸上,把细小的毫毛都照得透亮,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开朗热情的年轻女孩。
楚璨小小叹了口气:“其他人都走了?你的家人不会催你们吗?我家总是在关注我的情况,问我外面安不安全,住的地方有没有双面镜之类的……”
“噗。对啊,担心其实很正常,不过我和金秀很多年的好朋友了,一起出门家人还是很放心的。”李柔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被金秀拉着转来转去腼腆的神情也好转不少。
但是关于那些走掉的游客,她们一句话都没说。
离开她们的时候,还能听见女生打闹的动静。
楚璨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些都是既定的事情,你不用为她们伤心。”郁非无动于衷,看这些就和看戏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楚璨不想说这些:“她们的交流、感情都很自然,就和一对相处了很多年的朋友没有不同,但是按标记来算,她们应该已经进入深度标记了。从遮挡阳光到无所谓,热爱买各种镜子,还有之前的暗示……但是表面上都很正常。被继承的除了身体,还有记忆吗?”
又或者,关于身体的猜测其实走入了误区,还有那些走掉的游客……
楚璨郁闷地扒了扒头发,各种想法在脑海里打转,绕成一团毛线球。
“时间还长,不着急。就算有问题,我们也可以活到最后。”郁非并不着急,轻声宽慰道。他的手段可以重复使用,至少能保楚璨到逃生成功。若不是进来后他的实力被削弱了,连这点问题都不用着急,直接抹去所有痕迹。
楚璨点头,和他向林子的方向走去。
“楚西,吴九找你们了吗?”孟静静从小餐馆里出来,低声问道,“他也找过我们。”
陈浩还在里面做工,端了两个盘子出来,只是叮嘱孟静静:“小心。”
“嗯。”楚璨应道。
孟静静避开了那边的视线,小声问:“你们找到背后的问题了吗?那个红痕,我和陈浩都很短,因为避开了很多照到脸部的时间。但是更多的东西还没找到。”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急着交换信息。
“一样的进度。”楚璨摇头,“还没有解决的头绪。”
“这样。”孟静静扯着唇角笑了下,突然说出了更关键的信息,“陈浩他决定今晚问镜,他背后的痕迹只有七八厘米,我比他长,所以他就说要问镜。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阻止他,万一他决定偷偷行动,更加麻烦……”
“到时候我都没办法找到他。”
她看了很久,还是决定和楚璨交换信息。
另外那两个,早出晚归,踪迹难觅,看着不是很好打交道。
“你们一直形影不离吗?”楚璨和他们的几次见面,这两个人几乎没有分开过。
“对。”孟静静点头,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反而会情况更加糟糕,她已经很注意了。
楚璨想到了床头的镜子:“你们有没有拆过床?之前我在里面找到过镜子。”
瞳孔放大,孟静静抖着唇,艰难地说出口:“没有。”她们翻了一遍,自以为已经做好充足准备,还要等待时间看别人反应,谁能想到还有遗漏?
“晚饭过后,三楼308,来的时候小心一点,309那个房间的女玩家会待在房间里观察路过的人。这种行为还挺令人讨厌的。”她笑了下,目光转过那边的游客又收回来。
“你们独来独往,他们一直在注意你们和游客打交道的事。”孟静静看着街道,“我去找他了,注意安全。”
街角处的影子缩了回去。
第38章 深处 令人厌恶的气息
“啧。这群人的心思真多。才第二天而已, 之前的游戏好像也没这么多试探来试探去。”郁非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尾巴,很烦躁,手痒,开始怂恿楚璨, “我们现在绕路去吓他怎么样?或者揍他们一顿?”
楚璨拽住他的手臂, 无奈地看着他:“我们现在先去树林好吗?直接甩掉他们。”
“好……”
郁非安分跟在他身边, 两个人转了两个方向,绕进巷子里很快就把后面的人甩掉了。
再往前一点,就是他们当初转出去看见树林的地方。
“你们来这里干嘛?”一个小男孩贴着房门,神情警惕地露出一个脑袋, 没好气地大声问。
楚璨盯着他的脸看了下:“你是昨天告诉我们摘果子的那个男孩?”
这下那个小男孩没那么严肃了, 他眯着眼睛打量半晌, 把门给开了:“你们又要去摘果子吃?”
“小林哥!”有女孩从另一边的门探出头,紧张地叫他, 视线死死钉在外来人身上, 一有风吹草动就准备逃跑。
“没事, 昨天我们在小树林那遇见过这两个,当时他还和我们一起摘了果子。”小林安抚了下朋友,他也没有完全放下防备,只是在自己家里没必要那么慌张。
“林子那别去了,最近有野物在那里晃荡, 之前大人都在交流这个事,叫我们都别去那里玩, 你们最好也别去。”小林小大人一般, 神情严肃地告诫。
郁非故意唱反调:“要是我们去了会怎么样?我可不怕那些动物。”
“那你们就可能死在那里,再也回不了家了。如果你们还是想去就去吧,书上说了, 劝不动的人就随他去,总之后果由这个人自己负责。”小林缩回脑袋,还不忘提醒隔壁的女孩关门。
门栓一动,这里彻底被锁了上去。
“野物……”哼,是什么东西还不知道。
郁非嗤笑一声,反过头来就和楚璨卖乖:“到时你躲我后面,我保护你。”
“谢谢。”楚璨正想踏出去,那边却有细碎的脚步声响起。
他神情一凛,和郁非一起避在墙角之后。
一共两个人,穿着休闲服戴着兜帽的男人在和另一边的女生说话。
他们不像是一起的,只是偶然撞到,相互之间都还抱着警惕的心理。
楚璨凝神听着从远处传来的只言片语。
郁非突然靠近他耳边,低声道:“你也过来了。得到了什么信息?”他的声音压低到这种程度带着些哑,仿佛情人亲密后的慵懒情话,暧昧柔情。
“我只是听说这里出现了野物才过来的。怎么,你得到了新消息,分享一下?”
“谁会做无本买卖,没人那么蠢吧。”
“那就各凭本事,让开!”
“你得意什么?不就仗着有钱!”
“没了。”郁非转达了全部对话,功成身退。
楚璨点头:“我们也过去。路上你注意下动静,别被他们发现。”
“好。”
井家这地方的树林并不很密,树木的高度也不算很高,阳光可以透过树枝与树叶之间的缝隙洒落地面。
楚璨踩断叶片,脚底发出清脆的“咔擦”声响。
他们在后面,又等了一会,现在前面的人已经远远不见了。只剩下他们在入口处行走。
最前面还是熟悉的路径,再往深处前进,就开始变得陌生起来。
“你认路吗?”楚璨看着四处几乎一致的场景,捡起一片树叶折了几折别在树干一侧作为标识。
郁非随便一看就能记住来处的方向,自然不惧:“当然可以,我来认就行。”
他居然不认路,还以为他什么都会,又是一个新发现。
楚璨收回手,看了几眼,又把叶片的位置调了一下,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物件:“我看一下方向。”
一个简单的挂饰,红绳拴着的黑色晶体形状不规则,泛着神秘的光彩。
结实的红绳在楚璨腕上绕了几圈,他以指尖轻轻抓住绳子,闭上眼睛冥想着自己所要去的方向,下面的坠子在空中轻轻晃荡。
他要找的,是关于镜子的地方……
关于这里的镜子,照了镜子以后发生的问题,一切的来源,有消息的地方,解决问题的指向,镜子……
片刻,他睁开眼,选定了一个方向。
“那是什么东西?”郁非有些好奇,他看着楚璨把坠子收回口袋。
楚璨手指摩裟了下冰冷的晶体,解释道:“一种可以增强感知,指引方向的晶石。以前我也接触过,不过没有现在这么灵,当我拿着它的时候,就好像是真的扩大了感知,能接触到什么之前没有接受到的消息。总之,可信可不信,有些人适合接触,有些人最好离这种东西远一点。”
反正他现在已经进了这么灵异的地方,借助一点奇异的小工具也很正常。
“我能碰一下吗?”郁非更加好奇了,他想亲自试一下那种感觉。
应该可以吧?
楚璨想了想之前查阅的信息,也不知道行不行,他取出晶石捧在掌心,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出去:“你小心一点。”
“我还想试一下。”郁非将红绳绕在手指上,摸着冰冷的晶石,跃跃欲试,说不定他也能看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行。”楚璨这次坚定地拒绝,这种东西又不是可以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更别提直接两个人用同一块,“之后我再给你买一个,你自己挑。”
越往里走,树林里的光便越少,直到越过一处地方后,光线骤然又明亮起来。
他们好像已经进入了另一个界线。
“应该快到了。”楚璨左右张望,继续向前走。
郁非眼尖,发现了一个向下的坡,那上面只剩下了草。
两个人向那边靠近。
这是一个不大的凹地,顺着那处较高的坡向下看,有一处大约五米的凹陷,形状狭长,里面的土地松软,起伏不定。一块又一块地方,外露的颜色都不太相同,参差不一。还有些地方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亮晶晶的闪光。
就像碎裂的水晶,又或者是浅层未能被完全掩埋的残留——玻璃。
“找根树枝过来,要坚硬一点的。”楚璨看着郁非转身,就继续观察下面的情况。每当他换一个角度,闪烁的光泽便换了一个方向。
也就是说,这下面应该藏了不少东西。
郁非很快回来,他直接往下跳,之后帅气地活动了一下手脚,朝上方张开手臂,期待地看着楚璨:“楚楚,快跳下来!”
这个人很无聊,楚璨目测了一下落脚点,自己找到位置就往下跳,收势不足,向前冲了几步恰恰好撞进郁非怀里,或者说,郁非早有准备等在那里,他翻了个白眼,可惜被挡在胸口,该看见的人看不见。
“话说,什么时候开始你一直在叫我楚楚?”
“早就这样叫了,没反对不就是同意。”郁非笑了下,转移话题,“你看那里,是不是摔碎的碎镜片?”
楚璨没有追究他的想法,随口戳了一下也就收手,他拿着树枝翻动地上的泥土,就像是刚刚翻动过不久,这里的泥土还保持着松软的状态,他随手一翻就展露出内部的色泽,最先暴露的是一小片镜子。
只有指甲大小,被弄碎的很彻底,但还保留着尖锐的外形。
用纸巾擦去表面黏着的泥土,镜面便印出了他的面容。
楚璨多看了两眼里面的脸,便反了个面,看向背面:“这有点像是我们床头藏的那种镜子。”
郁非抽空看了一眼,实在是没从那么一点点地方分辨出来是否相似,敷衍地应了声,继续抓着树枝翻地,用力插进去,再使劲翻搅,使里层的泥土被带到外面来。
“这里有一块大的。”
他指了下被树枝挑到一边的碎片,继续干苦力,额角汗液微沁,肌肉随着他的动作牵扯鼓起,一张一弛,格外相配。
居然有点帅。
到底是因为□□还是因为自己不用干活才得出的判断,楚璨也不知道,他俯身拾起那一块碎片,这个形状和之前捡起的那片不同,因为它有手掌大,更容易辨认:“这个和旅馆里洗漱池的那个镜子一致,颜色都一样。”
为什么要把镜子砸碎以后全部埋在这里?
楚璨蹙眉望着这一片泥土,决定继续深入。
“后面有人来了。”郁非喘了口气,抬手在脸侧扇风。
“我们向前走。”
楚璨走到凹地的边缘处,他手指刚抓住地面,后腰处便传来一股力道,还带着潮湿的热意:“我带了手套。”
反对无效,他直接轻轻松松被送了上去,站在边缘楚璨想了想,还是把手套脱了,将手递了下去。
郁非抓住他的手掌,没借多少力,轻松蹬地跃了上去。
“快到这了。”他牵住楚璨的手,把人给拉近了前面的小树林,当他们消失之后,另一边女生刚绕出来。
“大发现啊!”她感慨着走近。
“跟我来。”郁非领路,带着他往前走。
进了这里以后,他才能感觉到某种相似的令人厌恶的气息。
就和楚璨身上残留的印记一样。
郁非眸色冰冷,循着方向找去。
左拐右拐,穿过好几棵树,楚璨忍不住问他:“你还记得回去的方向吗?”
他的手一直被抓着,郁非脚步也没停过,根本没给他停下来做标记的时间,这样毫无规则的行走,他看哪都是一样,根本辨别不出来自己刚才路过的是哪里。
“记得。”郁非眼神锐利,径直往越发明显的位置找去。
再往里走,楚璨看见了一个小房子。
木头制成的外表,简单而朴实,没有什么装饰和雕琢。看上去会感觉历史悠久,并且门也是分来的两侧木门,两边一个圆环,厚重的铁锁穿过两侧将这里封闭起来。
“这里没有灰尘。”楚璨拿纸巾擦了一下,虽然锁的表面已经有了斑驳痕迹,但是很干净。
郁非很想抬腿一脚把这门给掀了,但是不行,他要表现得好一点:“我看看从哪里可以进去。”
他绕了一圈,脸黑了:“这破——这房子没窗!”
算了,还是让他一脚把门给踢了。
“我找到钥匙了。”
郁非怏怏待在原地看着楚璨不知从哪弄来一把钥匙走到门口,轻轻一插,丝扣相合,再一转,那把锁就开了。
“这钥匙是哪来的?”郁非抢在前面开门,还是记挂着这事。
楚璨望着内侧的景象,一时间忘了回应。
铺天盖地的镜子,一层一层、分门别类,按照不同的款式堆叠摆放在这一座小屋两侧,第一时间只能看见刺眼的反光,其间的设计让光经由上面照射而下,耀眼的光芒洒在中间,正中央面对着门的是一张供桌,深红色的木头年久而精致,上面一层又一层摆放着纯黑色的牌位。
所有细节都在细细刻画着异常。
一面深红的圆形铜镜带着朦胧的镜面正放在供桌中央,两侧是贡品,下面的香炉上还插着燃至末尾的残香。
他突然很想拍下这一幕,奇诡中又带着肃穆。
轻微的呼吸困难加重了这种刺激,楚璨揉了揉胸口,微蹙着眉头,不太舒服。
站在门口的他和郁非都在铜镜面前。
铜镜印出的人影模糊,楚璨看见了自己的镜像,但是没有看见身旁的郁非。
这面镜子照不出他。
又是一处异常的暴露。
“你留在外面?”郁非找到的位置就在这里,标记了他们的存在的根据地,难免会对楚璨造成冲击。
“我试一下。”楚璨没有一口咬死,他踏了一步,压力便好像从四面八方向他倾泄而下,肆意冲击着他。
当他完全身处在屋内时,脊背处的刺痛就开始作祟,寒意涌动,抓绕着他的灵魂。
“你在外面等我。”郁非把他拉出去,自己把门推得更开,“在这看着就行。”
第39章 病症 起初
“等下, 你先出来。”楚璨叫住他,清冷的浅色眼眸向下垂,默默背转身撩起了自己的衣角,“你先看一眼我背后那个印记。它现在——长大了吗?”
寂静昏暗的树林里, 洁白的后背上一条红痕向上攀沿, 像是未曾抹去的残血, 色彩鲜明,从尾椎蔓延出一指长的距离。仅仅过去几十秒,它就生长成了这个长度。
从浅粉加深,拉长距离, 而且完全失去了郁非曾经留下的气息。
“它变了。颜色加深, 增加长度……我们找到了关键地点。”郁非咬着后槽牙, 十分不爽且想要揪出幕后黑手给他来一份灰飞烟灭套餐,为他的大胆干上一杯。
如果不是压制印痕的时候承受者会有疼痛感, 他现在就想再把那个痕迹压下去!
“好。你还是没有问题吗?”楚璨细致地捋平衣角, 确定道。
郁非点头:“嗯。”
他转身再次踏进了别人的领域, 如入无鬼之境。
一进来,最先感受到的是浓重的干燥、冰冷,还有浅淡的威压萦绕在周围。
郁非不怕这些东西,他四下看了一眼,直奔最中央的祭台, 上去就把地上用来跪的软垫给掀了,继而又直接依靠身高直接去看那些牌位和上面的文字。
井建雄, 死于某年某月某日, 井孝豪立。
再下一排,就是井孝豪的牌位,他死于井建雄死后的第十年。为他立牌位的是他的儿子井英俊, 同样死于井孝豪死后的第十年。
最上面的牌位和中间的牌位在死亡时间上存在不同,而从下方开始,时间就开始变得整齐起来。唯一不变的是,这里只有一个姓,井。同时,没有一个女性的牌位能被供在这上面。
这里,每隔十年就会换一代人。
父死子继,再接下来,又是一次十年。
“这里的牌位时间上有异常,我出去和你仔细说。你……在外面看到什么情况直接叫我。”郁非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楚璨还站在门口看着他,连位置都没有变过,不禁有点安心。
楚璨应道:“好。”
郁非继续查看,他拿起那面铜镜,手上骤然冰寒,即使是他的体质,一瞬间都控制不住地颤抖几秒,才能控制住被阴气冲击的身体。
他的目光落在边缘异样的接口,指腹摩裟下,找到了那一丝异样。他触碰到了曾经碎裂的痕迹。
这面铜镜的镜面和外壳,是经过修补,亦或者是直接更替过的。
只不过风格相似,乍一看难以发觉其中差异。但边缘处的接缝、工艺上仍然暴露了真相。
“咔擦——”
细碎的枝叶断裂声音,略带拖沓的前进。
声音来自他们背后的树林。
“有人来了。”楚璨果断决定,“你继续找,我先去看一下是谁。”
走在这种树林里,想要不惊动别人,首要的关键就是离开一切会被踩断的植物。
他走在泥土上,透过重叠的树木,看见了来人,是之前熟悉的人物,第一个生病的玩家。
对方正扶着树干,略有些不适地咳嗽。
起初,只是轻松的、短暂的咳嗽,逐渐,呛咳声越发沉闷,似是来自于胸膛之中,涌入心脏,带着窒闷的回响,一声又一声拉长。
“咯——”嘶哑尖细的气声挤出喉咙,带着躯体最后的挣扎与反抗。
他的背部高高拱起,上半身蜷缩,身体随着咳声颤动,手指抓下一层树皮。
最猛烈的痛苦过去后,他直起身体,眼珠直愣愣的盯着前方,身体在不平整的略微倾斜中,朝木屋的方向走来。
楚璨屏着气,迅速向后退回木屋,他刚出现在门口,郁非一心二用的搜索立刻停了,首先确认外表完好无损,马上出声询问。
“是谁?”
“你现在放下东西和我躲起来。是最先开始生病的玩家。”楚璨先叫人出来,一前一后走着时候才出声解释,他们绕了一点路躲进树林里,避开玩家出现的位置。
时间匆忙,再加上他们也需要知道这人的来意,所以还是躲在离木屋不远的地方。
“咳——”嘶哑沉闷的咳嗽从喉咙挤出,男人扶着树木,慢慢走出树林,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他的咳嗽没有停下过,随着行动仍旧不断地,如同即将断气一般半截地,从肺腑里传出。
楚璨眼前恍然发黄,晕眩感再次袭击了他,他抬手想要撑住头,手腕却被牢牢制于掌心。
背后又是熟悉的怀抱,还有熟悉的声音。
“靠着我。”
除了已经习惯的温度,楚璨嗅着清冷的空气,耳边听着似乎来自井底的隔了一层世界的混响,突然很心安。
幸好他有队友,幸好那时他同意了来自郁非的邀请。
所以他在这种时候还能够依赖一下别人的照顾。也不用担心因为身体的问题错过求生的关键。
郁非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冲击导致他身体带来的负面免疫,等适应以后就会好转,他看着那个男人仿佛回光返照一样,脸上带了些红润,加快脚步冲了进去。忽然唇一撇,再度不爽地想要掀了这只鬼的老窝。
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楚璨用力眨眼,景象重归清晰,他轻轻动了动身体,和郁非一起往前靠,准备近距离围观里面会发生什么。
新的脚步声却重新响起。
还是来自之前男人出现的方向。
谨慎的,轻微的,加快了的。
“跟着他来的。”郁非拉着楚璨的手,凝神听了会,说道。
他们重新等待。
越来越近了,甚至能听到了窸窣的衣角摩擦声。
人影出现在树林中时,却顿了一顿,抬手捂住唇,压抑着声音。
“咳。”
他也在咳嗽。
尽管只有一声。
是那个报信男,王明。
楚璨抓着郁非的手下意识加力,他想到了更糟糕的情况。
这病症就像在急速传染,随着接触的深度,时间的增长,已经开始进入下一个阶段。
或许,再过不久,除了他们,没有一个人保持正常。
“别担心。”郁非知道他在想什么,回握他的手。
他神情仍是倦倦,心不在焉的想着什么,并不怎么在意的模样。
男人冲进屋里后,所有的镜子印出了他的身影,病态未消的脸色。跪在铜镜前的垫子上,他抬头看着供桌上的铜镜。铜镜在所有光线的中央,清晰的印出了两道影子。
他无比虔诚地屈身,一直向下,直到头颅贴着地面,低低俯着身体。
他终于完成了,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一步。
“静心凝神,自缚其中。”他低低念着无数遍念过的话,直起身,再度重复此前的动作,直到三个磕头完成,这才扶着地板慢慢起身。
“你在拜什么?”王明抓着门侧,呆滞地望着里面奇怪的摆设,还有更奇怪的跪在里面的男人,紧张恐惧到一定阶段上以后,他反而敢出声了。在他生病以后,他没有发现不对劲,一开始的失联也被这理由解释过去,直到他发现这次异常的出行,亲眼看到这一幕。
男人笑了下:“我在拜镜子啊,之前这里有人跟我说,拜了就可以保平安。镜子一般都邪性,但是这种供的久的不一样,到时候再去打工也不用怕。”
王明有点被这理由说服,他迟疑地问:“真的有用?”
“当然,我拜完以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喉咙都不怎么痒了……”
“停下!”楚璨急促出声警告,他看着王明的脚向前迈。
王明没想到还有人在,他紧紧抓着自己藏在口袋里的东西,回头看了一眼,反而更加向前靠近。
这一点点差别,就造成了天差地别的结局。
楚璨闭了闭眼,快速提醒,争取做最后的努力:“他有问题。”
他,有问题?
迟来的警钟狂响,王明手不受控地被拽住向后,头扭过去就看到一张贴近的脸,带着神态陌生的笑意,死死抓着他的手臂。
不,他不想进去!他绝望地嚎叫,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挥,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短短几秒,他直接被拽了进去。
木门轻轻晃了晃,关上了。
第40章 转变 邪气入体
他的声音好像还在空中回响, 楚璨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试图捕捉到关于此前发生的事情的余韵。但是在王明被拽进去后,里面已经恢复平静,一丝异常的声音都没有响起, 之前的抗拒和争斗似乎从未发生。
郁非捕捉着空气里逐渐浓郁起来的气味, 倒是有点明白了这里的异常是怎么发生的。
他大步上前, 一脚踹上了那扇门。
木门表面很脆弱,它的外观一看就经历过时间洗礼,门板上还有很朴实的木屑随着郁非那一脚晃动漂浮,但是却仅仅只是晃动了那么一点点, 仍旧坚实的挺立在原地。
“啧——”郁非不满地盯着那扇门, 身体轻轻在原地活动了下, 重新又是一脚踢上去
哐当一声,木门没抗住, 猛地向后砸去。
连带着似乎整间屋子都在随着它而摇晃, 只有那些镜子还保持着稳固的状态牢牢排列堆砌于两侧, 屋子里的两个人随着这动静迷茫震惊地回头看向他们。
王明好好地站着,连之前因为男人的行为产生的惊恐都消失无踪,甚至十分亲密地与他站在一起。
最先开口的是生病的男人,他亲密地搭着王明的肩膀,扭头惊疑不定地看着郁非, 再打量站在门外的楚璨:“你们,想做什么?”
他皱着眉, 紧张地将王明向后拉了拉, 继续问道:“我记得你们好像和我,还有他,都是一起来这里的……你们是对我有什么看法吗?所以才这样做?”
他就像什么都没做过, 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全然是善良的被伤害的一方。
楚璨转移目光,他看着王明,那个之前还态度犹疑的人,他的肩膀稍稍向下垂着,身体要更接近男人,肢体倾向的角度也同样如此。所有的细节都在诠释他如今改变的态度,他坚定地靠向了男人一边。
距离他被拽进去也不过短短两三分钟,他却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单纯想踹门而已。你之前抓他进去的事怎么解释?”郁非眉一挑,双手抱胸,靠在边上扫视屋内的摆设。
“你——”男人忍气吞声,脸上尽是压抑的愤怒,但还是老实解释,“我以为你们是想害人的,所以第一时间把他拽进来护住。相比我和他的关系,你们也只不过是见了一面,就胡言乱语我有问题!这难道不值得人怀疑?”
“所以你们有没有解释?为什么要随便污蔑我?”
乍一听好像有点道理,实际上全是漏洞。
楚璨不想反驳他,直接问王明:“你呢?有什么想说的。”
王明之前还在听他们说话,慢了半拍才转头看向他们,略微有些迟疑地点头道:“可能是你们有什么误会吧?之前他的确和我是一组的关系……现在这样做也是因为你们出现的方式太奇怪了,突然从林子里跑出来而且叫住我,他也觉得你们其实是伪装的人想挑拨离间我和他,没想到你们也是因为这种猜测所以想叫住我。我进来以后他都跟我讲清楚了……”
“李旺,你能跟他们也说一下吗?”
王明看着李旺,征求他的意见,说辞含糊,似乎想缓和双方关系。
楚璨看着他们眼神交流,视线试图穿过他们看向身后的铜镜和周围的镜子。
在李旺跪拜后这里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变化,连镜面上印着的人影都和他们形成正常的人像照镜子的情形。最多是镜子太多印出来稍显诡异。
与之前郁非无法照出身影相比,他们好像才是正常的那一方。
郁非退出了镜屋,他侧头问楚璨:“你猜他会说什么?”
“你已经知道了?”楚璨开始好奇了,突然打岔开的话题,郁非在这短短几分钟里找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信息吗?
他细细回忆着从王明出现,再被李旺拽进去的过程,一点一点回放细节,终于找到了一丝不同。
在踹门前,郁非站在门前的动作稍显迟钝,此后才抬腿踹门。
就在那个时候,他应该知道了。
“你们想知道我的信息吗?不想就算了!”李旺气冲冲地黑着脸,撇过脸似乎想要离开。
王明赶紧拽住他,同时向双方说好:“行了行了,他们也是有点怀疑你,所以才这么不客气……楚西、郁非——你们也少说几句,李旺他也是心好才想把他的信息分享出来,你们听听也有好处不是吗?”
“看在王明的份上!”李旺挣开手臂,毫不客气地斥责道,“要不是他,我一个字都不想告诉您们。之前我病了,我感觉可能是邪气入体,反正就这样的情况,当时我都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好像下一刻就要彻底倒下了。懂医的和我说,让我来这里试试,灵的话马上就好了。我咳的不行了,结果按照他说的拜了拜后好了大半。”
刚说完这句话,他就控制不住喉头瘙痒,轻咳了一下:“现在咳嗽也只是咳一点点,我确实是在好转了。”
王明赶紧接着他的话头:“你们没进来的时候我还看他脸色不好,现在也好了很多。所以他说的确实有他的道理。”
“你们要不也进来看看?现在不用拜,看一下回去思考后再决定。”
“哦。”楚璨向旁退开,“这次就算了,你们现在要回去了吗?”
他看着对面两人难看的神情,恰恰相反,心情开始好转。虽然他现在还泡在阴冷的空气里。
“不识好人心。”李旺很明显地翻了个白眼,和王明绕开他们向外走-
“他可能被上身了。”郁非揭晓了他的发现。
嗯?
楚璨想着王明从他身边过去时浓郁不少的阴气,对此并不感到意外。被拽进去后他的命运就改变了。之前他试图进去后背后的红痕迅速向上攀沿,这还是他事先做好防范措施,并且有郁非帮助进行抑制。
王明什么都没有,出现在里面痕迹一定迅速增长,发生什么都不足以意外。
“你怎么确认这是上身?”楚璨想知道他判断的依据。
或许他能从这学到什么,从而控制自己的能力。
郁非牵住他的手:“你能感受到什么?”
他的手很温暖,手掌很大,家境应该不错,至少没怎么有工作经历……
这些外观上的信息他可以分析,但是内在却还是无法捉摸。
楚璨摇头:“我感受不到。”
“如果说我看其他人是什么样,你就是什么样,甚至可能你比他们更生动。”他解释道。
他对郁非的怀疑不过是起源于各种细节的观察,不像其他有问题的人,身体直接提醒他危险。
郁非加了一只手,垂着头看着他的眼睛,释放了自己的气息。
他嗓音低沉,游刃有余:“现在呢?”
被握住的手像是瞬间被烫伤,楚璨瞳孔放大,他现在完全分辨不出温度到底是高还是低,下意识向后退去,想要挣开令人难以忍受的束缚。
像是竖起全身毛发的小动物,完全无法控制自己身体想要逃离危险的猎人。
郁非情不自禁想笑,没有松手,他只是缓和了一点,控制住外放的阴气,手却握的更紧了,等待他冷静。
“现在呢?”
缠绕的危机感还在身周,楚璨小小吸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收回了退后的一步,垂着眼睛不答话。
他试着适应这种全身都是毛茬刺的微麻钝痛,同时想起了之前面对更恐怖的怪物时,似乎将要被吞没,所有神智陷入一片混沌,连逃跑的念头都难以生起,只能迟钝地待在原地等待别人宰割的情况。两厢一对比,就加快了适应郁非的时间。
他总要习惯的。
“走吧。”郁非一直在心里数秒,差不多了就收手,领着还有点恍惚的人跟上去,“我们现在赶紧追上去。”说完还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抹了把楚璨后颈,将垃圾收进口袋。
他语气轻松惬意,走路步伐轻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再慢点就赶不上了。”
楚璨看了几秒那只牵他的手,有点想缩回来,他的手心应该也是湿润的。最后还是放弃了,顺着他的力道走进树林,任由他带领自己。
他腿在动,脑子却没走在正道上,反而仔细思考一个问题。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手都握了好几次。
现在还没松。
“你先回去,我把事情做完。”离开外人,李旺迫不及待提出分开,他还有一点咳嗽,喉咙不大舒服的清嗓,眼睛却死死盯着自己的目的地,一点余光都没给王明。
“你也知道身份了,赶紧走吧。”他摸摸胸口,拔腿就走,若不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现在恨不得跑起来。
王明知道他急着去干什么,倒也不在乎这些:“行吧,你小心安全。”
他也急着做自己的事。
两方分别后,楚璨他们刚刚出发。
并且在事情发生的关键时刻,来的不早也不晚,恰恰好。
还是熟悉的位置,熟悉的树林和凹地,熟悉的人。
郁非拉着楚璨避在一棵树后,在这里视线十分清楚地能看见站在下面的李旺上半身,只是刚刚站了几秒,他的视线就投向了对面的林子里,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对面也有人。”
楚璨抬头看过去,询问道:“听到的?”
他之前也扫了一遍,没有发现。
“对。”
楚璨点了一下头,打量着身边的角度,想了想抓着郁非向前冒险靠近,他压低身体,小心地往前走,蹲到了一个更清楚的位置,在这里他们不能看见的只剩李旺一双脚。
现在时间还好,凹地上能落下一片明亮的阳光,李旺站在底下,弯着腰拜来拜去,嘴巴小声念着,胸口鼓起异样折角。
他直起身来。
楚璨凝神望去,那只手正伸进衣服,最先露出的是一角圆弧,紧跟着一面残缺的镜子被取了出来——
李旺举起它,猛地砸向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