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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正文完】

作者:西入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VIP]


    失忆手术是一个非常铤而走险的方案。


    虽然他已经在游戏里进行了很多研究, 但在真正的现实世界,这毕竟几乎从不存在,更别提在游戏中, 他还有一个堪称全知先知般的系统作为辅助。


    但出乎许辞君意料的是, 他终于说出这个权衡已久的方案之后,居然没有一个人表示反对。


    晏知寒与江薇等人只是询问他:“那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接下来几个礼拜,晏知寒顶替了他原本的位置,在各方势力间游走平衡,而许辞君则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场手术的准备工作中。


    他们最后商讨出来的方案是只做最小程度的修改。


    想要让所有人完全忘记数字生命计划的工程量太大了,波及到的人也太多。


    所以让极少数的Thalberg方的高层忘记这个计划, 曾经一度接近成功,恐怕是现今成功率最大、也最有性价比的选择。


    三个礼拜之后, 尽管许辞君已经凭借着自己惊人的记忆力在最大程度上还原了游戏里的仪器, 但没有了系统作为辅助,他也并不能确保每一处都无比准确和精确。


    但时间有限,容不得他们再多拖延。


    在进行了一系列动物实验后,于一个非常普通的礼拜四夜晚,许辞君在陆长江的安排上,低调地进入了暂时关押着Thalberg等人的安全屋。


    期间种种波折惊险不提,最终的结果是, 手术成功了。


    又过了三天, 下一周的周一,针对Thalberg集团《2025》项目运营方的诉讼,在南大陆的区域联合法庭,正式开庭审理。


    当即将庭审的消息与面临庭审的对象传出去的时候, 对于广大民众而言,是一桩石破惊天的大事。


    而对于许辞君等人, 这些都只是必须要走的流程罢了,其种种心情早在之前为庭审扫清障碍的时候就已经都用完了,如今只是添了两分安心。


    唯一真让他们觉得有一点心绪波动的,是与Thalberg一案的出庭通知一起送达到他信箱的,来自Thalberg集团的反诉副本。


    公司在反诉状中,指控他在担任“主脑”期间非法拘禁多名玩家意识、非法进行人体实验,并强行关服蓄意破坏数字财产、严重危害公共安全,犯下了一系列侵犯人权的重罪。


    晏知寒看完着满篇指控,用力地把纸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放屁!”


    许辞君正在陪着圆圆和小小玩游戏,忽然听见晏知寒这么大声地丢东西,不由抬眸看了一眼。


    他一边安抚地摸着被吓了一跳的小狗,一边轻声道:“你不要骂人。”


    晏知寒快步走过来,脸色严肃地说:“蒋游交给你的证明呢?现在就给检方送过去。趁他们还没提出公诉,让他们立刻停止。”


    听到这话,许辞君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将手里逗弄小狗的玩具轻轻放在了茶几上,缓缓站起身来:“知寒,我想和你谈一谈。”


    他把晏知寒拉进卧室里,合上房门,语气温柔地说:“我不能用那些证明。”


    “为什么?”晏知寒当即竖起眉毛问。


    “因为那是假的。”许辞君轻声问,“你不是一向最讨厌滥用职权、弄虚作假了吗?”


    “我确实在乎对错,但这并不代表我那么迂腐。”


    晏知寒皱着眉头,振振有词道,“而且如果真要说什么真假,那我倒觉得这些证明反倒更接近真实。小辞,你本来也不是真心实意地帮着公司作恶,你本来就是卧底,你一直都想推翻他们,你也切切实实地帮助了许多人,不是吗?”


    许辞君问:“那为什么不能让我明明白白、实事求是地说出来呢?为什么需要一个假的身份?”


    “因为现实世界很复杂,很多事情你口说无凭,别人未必会相信。”晏知寒脸色铁青地说,“你明明也说过很多谎言,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谎言在很多时候就是有价值的、必须的。”


    许辞君侧过脸:“可我不想你也变成这样的人。”


    “我,”晏知寒愣了一下,皱眉看着他,“我变成什么样子的人了?”


    许辞君沉默片刻后,又轻声道:“知寒,我不想你改变。你一直很有原则、很有正义感,从来都不会滥用特权,我觉得这样很好。”


    “正义,你跟我谈正义,是吗?”


    晏知寒皱眉道,“那我问你,你为了救那些非亲非故的人,差一点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结果到头来被送进了监狱,这是正义吗?还有我,还有江薇江庄,还有你们监督员系统内的几十号人,我们都做了违反规则的事情,那我们和你一起进监狱,这更正义?”


    “你……”许辞君一时间哑口无言,最终气恼地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怎么这么多歪理?”


    “这不是歪理。”晏知寒叹了一口气,“小辞,你听我说,我从小就在部队,执行过数不清的任务,不是每个任务都能被拿到阳光下审视的。这个世界就是要有人做脏事,而有时候为了达成更大的正义,就是要使用一些灰色手段。你不是第一个使用这些手段的人,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这是最简单朴素的道理。”


    “而且,”晏知寒顿了顿,轻轻握住了他发凉的手,捂在了自己的掌心里,“比起原则,我更爱你。”


    许辞君听见这些话,沉默了许久,最终轻声问:“如果被发现了呢?”


    晏知寒眉心一蹙:“不会的。”


    “世上没有任何一个谎言滴水不漏。”许辞君抬眼看着晏知寒,轻声道。


    “知寒,模型被毁,我们没有游戏内部日志,到时候上了法庭就全凭证人证词。我身为主脑,是最重要的证人。我进入公司前,Elizabeth对我进行过背调,隋灿不久前还去过我的家乡,他们都很了解我。只要我的说辞被Thalberg抓到一点漏洞,那么我就成了做伪证,我的证词就都不可信了,我们的全部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你甘愿冒这样的险吗?”许辞君顿了顿,又道,“为了我一个人,让这些真正的恶人逃脱法网?”


    晏知寒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表情极为严肃和坚定:“我愿意。”


    “可我不愿意。”许辞君垂下眼眸,温柔但坚定地说,“Thalberg逼死了我妈妈,我整个家庭都因为他们分崩离析,我一定要将他们绳之于法。”


    话说到这里,晏知寒想必也很明白他不可能拗得过许辞君,他咬紧牙关,最终道:“所以你又要抛弃我了。”


    “哪有要抛弃啊,又不是要判死刑。”


    许辞君抬眸看向他,笑了笑,勾住他的手指说,“你就不能等等我吗?”


    晏知寒什么也没再说,只把人拉进自己怀里,用力地抱紧了。


    Thalberg等人的庭审整整进行了两个半月。


    这桩举世瞩目的案件,刚开始在国际社会引起了轩然大波,但随着一轮轮冗长的诉讼,也随着新的社会热点出现,到了最后,已渐渐被大多数人所淡忘。


    最终,控方没有在法庭上公开提及背后那个已经被销毁的数字生命计划。


    Elizabeth作为计划的主要执行人,被推出来承担了最主要的罪责。


    其非法获取玩家数据、进行非法人体实验、胁迫他人参与游戏并过失致人死亡等多项罪名一一坐实,最终被判处三十七年有期徒刑。


    而同样深度参与此事的隋灿,却在某次关键庭审的前夜,忽然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而陷入精神崩溃,最终被法庭认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送入了一家精神疗养院,度过余生。


    至于Thalberg本人,则凭借其顶尖律师团队的辩护成功地将自己与项目的具体运营撇清了关系。法庭最终认定,他对于下属的具体犯罪行为并不知情,但作为集团最高负责人,依然负有不可推卸的监管过失责任。


    两罪并罚,他最终只被判处了六个月的有期徒刑,并很快成功获得了保外就医。


    当然,这位追求了半辈子永生的老牌贵族,是怎么在获批离开监狱前的最后一晚,因突发性心力衰竭而意外离世,则是后话了。


    而最后一个让检方和法庭都倍感头疼的被告,则是作为证人在过去数月中频繁出庭的许辞君。


    这个始终礼貌温和的年轻人,一直表现出了极高的配合度,是检方能成功扳倒这个跨国资本巨头的关键一环。


    有时候,他们是会有一种隐隐的感觉,就好像他似乎隐藏了一些什么。


    但他的话和证据却都滴水不漏,也总有一种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相信他的冲动。


    可身为法律工作者,绝对不可能因为任何个人感情而影响判断与行动,最终关于许辞君的庭审,也还是如期开庭了。


    许辞君站在被告席上,手腕和脚腕都带着电子镣铐,但心情却出奇的平静。


    他在不影响数字生命计划的前提下,能够向法庭和公众所公开的所作所为,早已经在过去几个月陈述过无数遍了,而那些物证也早已经被递交和检查过无数遍。


    今日的庭审更接近于一个过场,已经没什么新的、可以承认和提交的内容。


    许辞君一边听着检方陈词,一边余光无意识地扫向了听众席。


    许是邻近新年,听众席上只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他没看见江薇等人,也没看见晏知寒。


    他心中滑过了一个疑影,还没来得及深想,就听检方念出了最终的量刑建议:“鉴于被告人虽然认罪态度良好,有重大立功表现,我们建议从轻判决。但其多项罪行均属实,其巨大风险与恶劣影响同样不可忽视。”


    “综上,建议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这个数字要比许辞君预想的还少了一点,他并没有任何上诉意图,就见法官拿起了法槌,正准备盖棺定论。


    然而,就在落锤的前一秒,法庭大门忽然被推开了,他看见晏知寒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许多许多人。


    人群密密麻麻,乌乌压压,一眼看不到头。


    几乎所有他当时在断桥前送走的面孔都来了,而他再往后看去,发现不仅有非自愿玩家,还有很多在最后关头选择了自愿离开游戏的人,也有被晏知寒招募的矿山私兵,与有他合作过的监督员。


    他甚至还在人群中隐约看见了自己念博士时的导师,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看花了眼。


    房见青迈进法庭:“法官大人,我们申请为被告许辞君集体作证。”


    房见青并不是一个善于言词矫饰的人,她在法庭同意后坐上证人席,以自己的视角陈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陈述她如何在许辞君的帮助下离开了那个数字牢笼。


    房见青之后,是蒋游的妹妹蒋希。


    她以自己的视角讲述了一遍,这个大哥哥是怎么冒着雨赶到她家,把她从高烧中救醒的。


    然后是江薇……


    是戴妮……


    是郑廉……


    一千多名证人,法庭没有时间让每一个人一一出席,最终由晏知寒递上了一份长达三千余页的联名证言,宣布了暂时休庭。


    两个星期后,检方综合了新的证人证词,重新开庭审理。


    三小时后审理结束,法官落锤。


    “被告许辞君虽协助Thalberg集团进行一系列非法活动,导致了重大财产损失与公共安全风险。但其并无主观作恶的意图,且存在重大立功表现,其行为的最终结果是结束了一场持续数年的、针对数万人的非法监禁。”


    “根据紧急避险之精神和人道主义原则,考虑全体受害人的集体意愿,本庭最终判决如下:”


    “被告许辞君,无罪释放。”


    庭审结束时,是2125年的2月4日下午四点半。


    许辞君走出法庭,晚冬时的空气泠冽清新。他握住爱人温热而坚定的手掌,站在台阶上眺望向更远的远方。


    行人如织,海阔天蓝。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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