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大路上飞驰,怎么到的地方他都忘记了,顶着一双血红的眸子上楼。
正准备按门铃时,他忽然迟疑了。
也就在这一瞬,心里的妒火急剧下降,让他有了片刻的冷静。
首先,他有什么资格质问她?
其次,她本来就讨厌他,他这样只会让她更讨厌他。
想起白天她拦住他时眼里的厌恶和失望,他的心脏闷疼。
徐桑落,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司曜慢慢转过身,像个在雨夜淋湿的孤狼,从楼梯一节节走下来。
每一步,都好像背着一块大石头,脚步沉重无比。
13楼,12楼,11楼……
忽然,他的手机响起来,在安静的楼梯间无比响亮。
他有片刻的心悸,等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桑落两字时,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觉得自己该有骨气,不接这渣女的电话。
可手指自有主张,等他有所觉察,已经对人家说话了。
桑落此时怀里抱着几乎哭晕厥的粘粘,有些难以启齿,“司总,粘粘想要见你,能不能麻烦你过来下,她……”
“马上就到。”
没用五分钟,看到出现的人桑落震惊不已。
“你怎么……这么快。”
司曜冷着一张脸,“就在附近办事。”
说完了就觉得扯,都晚上10点多了,办什么事跑到人家小区。
不过桑落没怀疑,她做梦都想不到司曜会在她家门口蹲点儿。
她带他进屋,“这么晚了麻烦您真不好意思,我也是没有办法了,粘粘一直哭闹,喊着要爸爸。”
司曜没说话,走进有孩子哭声的那间屋。
郁凌正抱着哭得浑身是汗,头发都湿透地粘粘,看到司曜像是看到救星,“司总,您可来了,粘粘一直喊爸爸。”
司曜没哄过孩子,抱着的姿势很笨拙,一双大手根本不知道往哪里放。
桑落在后面轻拍着粘粘的后背,“爸爸来了,粘粘不哭了。”
小孩儿好像是感觉到了,她窝在司曜的肩膀上,整个人慢慢安静下来,只偶尔抽泣一两声。
桑落这才松了一口气,有种浑身发软的虚脱感。
过了一会儿,桑落说:“你累了吧?要不把她放下来?”
司曜冷冷看她一眼,“你以为她跟你一样重?”
虽然感激之情依然浓郁,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他说话太会气人了。
她索性出去准备茶点,不跟他待在一起。
看着她的背影,司曜眼底落下一片阴霾,抱着怀里的孩子,更是心情复杂。
他没那么大度,可以把别人的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的。
特别想到这孩子的父亲曾经跟桑落耳鬓厮磨柔情蜜意时,他嫉妒地都要发疯了。
可现在,他还要靠着这个孩子才能接近她。
多讽刺呀。
从半开的门里看到桑落忙碌的背影,他很想现在就把她抓回去,锁在床上永远不能离开。
门外,郁凌看着司曜抱着孩子来回踱步的样子,不由笑着说:“没想到司总看着凶巴巴的,还挺会照顾孩子。”
这也是桑落没想到的,想起司曜对她的数次帮助,她总结,“他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郁凌:“我怎么不见他对别人这么好?”
桑落:“那是我们没看到吧。”
郁凌没法把话说得更透,只能让她自己去领会了。
过了会儿,桑落进屋,发现司曜已经把孩子放在床上,自己坐在一边守着。
桑落过来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已经没汗了,只是因为哭得太厉害,胸腔起起伏伏,偶尔还啜泣一声。
她小声对司曜说:“谢谢你。”
司曜没看她,只是淡淡问:“她这是怎么了?”
桑落没说实话,“在m国时被嘲笑没有爸爸,让孩子产生了心理障碍。”
“那她爸爸呢?”
桑落总觉得这声音带着森森寒意,不由抬头看了过去,不想正对上他那双冷清凌厉的浅色眼瞳,心脏不由跟电击似的蹦了一下。
“她爸爸……死了。”
听到这个回答,司曜才舒服了些。
不管真死还是假死,在她心里死了才最重要。
“就是你上次说那个死人?”
桑落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随口而来的谎言,她自己都忘记了,难为他还记得。
点了点头,她对他说:“我准备了一点茶和点心,要不要来吃点?”
司曜心里堵着一团黄连,什么也吃不下。
可看着面前这个浓眉低睫的小女人,他又舍不得离开。
这是个好机会,或许可以借着帮了她的孩子,跟她把话说开。
“徐桑落,我想跟你聊……”
他的话被急促的门铃声打断,桑落已经走向门口,郁凌也走过来问:“这么晚是谁?”
桑落从可视门铃里看了看,觉得不可思议,竟然是顾允泽。
她回头看了看司曜,有一瞬的心虚。
这种心虚源于他是长辈的肌肉记忆,桑落几乎没迟疑,把司曜推到卧室里,“你先躲一下。”
司曜的脸色顿时难看,他躲,他为什么要躲,见不得人吗?
还是她怕被她的小叔叔看到不开心。
站在卧室里,床上是情敌的孩子,外面站着一个情敌,他感觉自己腹背受敌,难受得要死。
桑落打开门,不由愣了一下,顾允泽带了很多东西,都是小孩子吃的用的,就粘粘昨天买的那种汉服,就有不同样式的好几套。
桑落弄不明白他闹哪样,“你这是干什么?”
顾允泽好像忽略了旁边的郁凌,直接走进来,“我看看孩子,在屋里睡觉吗?”
桑落闻到了淡淡的酒味,不由问:“你喝酒了?那还是回家吧?”
“没事,喝了很少,有人给我开车,桑桑,我看看我们的女……”
砰,卧室里传来声音,打断了顾允泽的话,他笑着往里走,“一定是孩子醒了,我进去看看她。”
桑落挡住他,“顾主任,麻烦您请回吧,这里不欢迎你。”
“桑桑”顾允泽温柔起来能溺死人,“你还生小叔的气?都是我不好,把你扔到国外受了那么多苦——”
说着,他握住桑落的手,“以后,我会加倍对你和孩子好,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生活在一起。”
卧室里,司曜面色黑得可怕。
顾允泽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孩子是他的?
如果真是,也只能发生在那晚。
如果他跟桑落睡了,那跟自己睡的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