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珂踏云离去的那天,西域的风沙出奇地静。袁家堡的青石广场上,两儿两女并肩站着,望着天边那道渐散的金光,直到最后一丝仙气融入云层,才缓缓低下头。
“爹说,守护丝绸古道,就是守护人间的烟火。”袁鹤握紧腰间的玄铁剑,剑鞘上的“守”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是袁珂的长子,继承了父亲的沉稳,多年前已接任袁家堡堡主之位,堡内上下无不敬服。
身旁的林枫抬手理了理衣襟,他随母姓林,在千里里外的林家庄自立门户,性子虽比袁鹤活络,眼神里却同样带着不容错辨的坚毅:“大哥说得是。爹把青铜笔剑留了下来,说这支笔能降妖除魔,遇恶徒会自鸣,咱们兄妹四个,得让它继续‘说话’。”
袁灵儿将青铜笔剑小心地收入锦囊,指尖拂过笔杆上的天蚕丝,轻声道:“爹还说,斩妖除魔不是要赶尽杀绝,若遇知错能改的,当留一线生机。”她是长女,继承了父亲的悲悯,腰间常挂着个药囊,里面装着救急的丹药。
最小的林玥年纪刚满二十,是袁珂与玉神所生,天生带着几分灵气,此刻正望着远处商队的驼铃,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姐姐心太软啦。那些杀人越货的盗贼、吸人精气的妖怪,留着就是祸害!”她说着,指尖凝结出一缕淡青色的灵力,在掌心化作只玉蝶,翩然飞起。
四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早已默契在心。袁珂离开前,将丝绸古道按地形分成四段:袁鹤守东段的黑石峡谷,那里地势险要,常有毒虫猛兽出没;林枫守中段的月牙泉,商队在此歇脚,易遭盗贼觊觎;袁灵儿守西段的风蚀林,林中妖气最重,时有精怪作祟;林玥则守最西段的戈壁关,那里连接着西域诸国,往来复杂,需得灵慧之人镇场。
三日后,袁家堡传出消息:四位少主人分守古道四段,但凡遇祸事,可往最近的据点求援。消息传开,往来商队无不振奋,驼铃声里多了几分安心。
先说袁鹤守的黑石峡谷。此处山石嶙峋,峡谷两侧的峭壁上长满了毒藤,藤叶分泌的汁液能腐蚀皮肉。往年常有商队在此被毒物所伤,或是遭遇伪装成山石的精怪。袁鹤接任后,第一件事便是带着堡内子弟清理毒藤,又在峡谷两侧布下“引雷阵”——遇精怪作祟,阵眼触发,天雷便会直劈邪物。
这日清晨,一支来自波斯的商队刚入峡谷,就见峭壁上的毒藤忽然活了过来,藤条如蛇般缠向驮货的骆驼。商队首领吓得面无人色,正要拔刀砍断藤条,却见一道玄色身影疾驰而来,玄铁剑出鞘,剑气如虹,瞬间将缠来的藤条斩断。
“此乃‘血藤精’,以生灵精血为食。”袁鹤收剑回鞘,剑穗上的狼牙坠轻轻晃动,“别怕,有我在。”他挥手打出阵旗,峡谷两侧顿时响起雷鸣,几道闪电劈在血藤根部,黑气冒起,精怪的惨叫声在谷中回荡。
商队首领连忙上前道谢,递上一袋波斯宝石:“多谢袁堡主相救,这点薄礼请收下。”袁鹤摆手谢绝:“守护古道是分内之事,宝石留着做你的本钱吧。”他转身查看骆驼的伤势,从行囊里取出伤药,仔细涂抹在被藤条勒出的伤口上。这般沉稳可靠,倒有七分袁珂当年的影子。
再说林枫的月牙泉。此处水草丰美,泉边有片胡杨林,商队常在此扎营。只是近半年来,总有盗贼趁夜偷袭,不仅抢货物,还伤人性命。林枫接管后,不在泉边设岗,反而让庄内子弟扮成商客,混入往来队伍中,摸清了盗贼的底细——竟是一群流窜的马匪,头目人称“独眼狼”,心狠手辣,专挑月圆之夜下手。
这夜恰逢满月,林枫带着三个庄丁扮成贩卖瓷器的商人,在胡杨林里扎了营。三更时分,果然有三十多个黑影摸了过来,为首的独眼狼举着弯刀,低吼道:“把货物留下,饶你们不死!”
林枫坐在篝火旁,慢悠悠地添着柴:“货物可以给你,但若伤了人,可就走不了了。”独眼狼以为他是吓破了胆,大笑着挥刀砍来。就在刀锋离林枫脖颈还有寸许时,他忽然起身,腰间软剑出鞘,剑花如雪,瞬间挑落独眼狼的弯刀。
“林家庄主在此,尔等还不束手就擒?”林枫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胡杨林里顿时冲出数十名庄丁,将马匪团团围住。独眼狼还想反抗,被林枫一脚踹倒在地,反手捆了个结实。
“这些马匪作恶多端,按爹的规矩,该如何处置?”庄丁问。林枫望着被捆的马匪,其中有几个面黄肌瘦,不像惯犯。他蹲下身,问最年轻的那个:“为何做贼?”
那少年吓得发抖:“俺们是被独眼狼逼的,家里还有老小要养……”林枫叹了口气,挥手道:“惯犯押回庄里,交由官府处置;胁从者打三十大板,让他们发誓不再为恶,便放了吧。”
这般恩威并施,倒比一味严惩更得人心。此后月牙泉再无盗贼敢来,商队夜里扎营,常能听见胡杨林里传来林枫教庄丁练剑的吆喝声,踏实得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风蚀林的袁灵儿则另有一套法子。林中怪石嶙峋,常年刮着妖风,石头吸收了百年妖气,常化成形,捉弄过路商客。有次一支商队在此迷路,竟被石怪引到了流沙坑,若非袁灵儿及时赶到,怕是要全军覆没。
“这些石怪虽顽皮,却极少伤人,只是怕寂寞罢了。”袁灵儿望着那些在风中滚动的石头,从药囊里取出几粒“安魂丹”,碾碎了撒在地上。丹药遇风化作白雾,飘向石怪,那些原本躁动的石头顿时安静下来,有的还滚到她脚边,轻轻蹭着她的裙角。
“以后不许捉弄人了,”袁灵儿蹲下身,摸着块拳头大的石头,“商队带着货物赶路不易,你们若想说话,我每日来陪你们便是。”石头像是听懂了,轻轻晃了晃,石缝里竟开出朵小小的黄色野花。
自此,袁灵儿每日都会来风蚀林,有时给石怪讲人间的故事,有时带些西域的瓜果分给它们。石怪们渐渐成了她的“眼线”——若遇着凶戾的妖怪,便会滚到她的据点报信;若有商队迷路,便会引着他们走出林子。有次商队里的小孩发烧,袁灵儿一时找不到药材,竟是石怪从石缝里叼出了株百年雪莲,救了孩子的命。
“袁姑娘的心,比菩萨还软。”商队里的老掌柜常说,“有她在,这风蚀林都成了福地。”
最西段的戈壁关,林玥守得最为热闹。这里是西域诸国往来的必经之地,人种混杂,不仅有盗贼妖怪,还有些会旁门左道的术士,专骗商队的钱财。林玥凭着天生的灵气,一眼就能看穿伪装,手腕也最是利落。
这日,一个穿着道袍的术士正在关前摆摊,声称能“驱邪避灾”,实则在符纸里掺了迷药,专等商客买了符纸,夜里便循着药味来偷货物。林玥扮成个好奇的小姑娘,凑过去看:“道长,这符真能避灾?”
术士见她年轻,眼里闪过一丝算计:“小姑娘,我这符可是天庭下来的,百试百灵。你买一张,保你家宅平安。”林玥接过符纸,指尖灵力微动,立刻察觉到纸里的迷药气息。她冷笑一声,忽然抬手,指尖玉蝶飞出,直扑术士面门。
“装神弄鬼,骗到姑奶奶头上来了!”林玥声音清亮,“这符里掺了‘销魂散’,买了你的符,夜里就等着被偷吧!”她将符纸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纸灰里冒出黑气,看得周围商客一阵后怕。
术士还想狡辩,被林玥一脚踹翻在地,反手用捆妖绳捆了:“这种败类,送去无妄渊正好!”她说着,取出传讯符,通知附近的土地神,将术士的魂魄押往无妄渊。这般干脆利落,倒有几分玉神的风骨。
日子一天天过去,四兄妹各司其职,丝绸古道渐渐安稳下来。黑石峡谷的天雷不再轻易落下,月牙泉的篝火夜夜明亮,风蚀林的石怪成了指路的向导,戈壁关的术士片子销声匿迹。往来的商队会互相转告:“东段有袁堡主镇着,中段有林庄主护着,西段有袁姑娘看着,最西头有林姑娘守着,这条路啊,走得踏实!”
这年中秋,四兄妹难得聚在袁家堡。袁鹤带来了黑石峡谷新采的野果,林枫提着月牙泉的泉水酿的酒,袁灵儿捧着风蚀林的石怪送的奇石,林玥则展示着刚学会的新法术——能让驼铃发出警示音,遇危险便会变调。
“爹要是知道了,定会高兴的。”袁灵儿抚摸着天蚕笔,笔杆温润,此刻正泛着柔和的光,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袁鹤给每人倒了杯酒:“爹说过,守护不是困住脚步,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安心赶路。咱们做到了。”
林枫举杯:“敬爹,敬咱们兄妹,敬这丝绸古道上的烟火。”
“干杯!”四人碰杯,酒液入喉,带着西域的烈,也带着人间的暖。
四人酒正喝得高兴,突然客厅外,传来一阵笑声。随着笑声走来,两个绝色美妇。袁灵儿林玥,林枫都连忙站起来致意,林枫说:“嫂嫂到了,我们几人共同敬二位嫂嫂一杯。”原来这嫂嫂一个是昆仑山上修炼千年的梅花鹿,一个是和她一起修炼的邻居香獐。两个人在袁呵遇难时救了袁鹤,两个人一起被袁鹤收为夫人……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偏偏是侠客遇了仙家……
窗外,圆月挂在昆仑山上空,清辉洒满袁家堡的庭院。远处传来商队的驼铃声,比往日更显悠扬,像是在为这安宁的夜晚伴奏。天蚕笔躺在桌案上,笔尖指向古道的方向,安静而满足,仿佛在说:袁珂,你的孩子们,做得很好。
此后许多年,丝绸古道上一直流传着四位守护者的故事。人们说,袁家堡的袁堡主一剑能劈断黑石,林家庄的林庄主一笑能化干戈,风蚀林的袁姑娘一挥手能让石头开花,戈壁关的林姑娘一眼能看穿妖邪。他们或许不如袁珂那般仙风道骨,却用各自的方式,将“守护”二字刻在了西域的土地上。
有次,一位从东土来的老画师路过袁家堡,听闻了四兄妹的事迹,便想为他们画像。袁鹤摆摆手:“不用画我们,画这古道上的商队吧,画他们脸上的笑,比画我们好看。”
画师恍然大悟,于是提笔作画。画中,黑石峡谷的商队正过险关,月牙泉的篝火旁人们在唱歌,风蚀林的石怪正引着迷路的旅人,戈壁关的驼队正满载货物出发。画的角落,有四个模糊的身影,并肩站在夕阳下,望着远方的路,像极了当年袁珂望着无妄渊的模样。
这幅画后来流传到了天庭,被呈到王母面前。王母看着画中的景象,又看了看身旁正在研墨的袁珂,轻声道:“你的孩子们,把人间守得很好。”
袁珂握着墨锭的手顿了顿,抬头望向凡间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墨锭在砚台里轻轻转动,磨出的墨汁,竟带着几分西域的风沙味,还有兰草的清香。
原来,有些使命,从不需要刻意传承,只要心里装着人间的烟火,守护的种子便会生根发芽,在时光里长成参天大树,为后来者遮风挡雨,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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