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芙拿起一颗，浅绿色透明糖果在灯光映透下，泛着淡淡光芒，像一颗琉璃，冰凉剔透。
浓烈薄荷味在口腔炸开，瞬间侵占感官，好凉好凉。
她轻微蹙起眉，池聿不由一笑：“吃得惯么？”
她喜欢吃草莓口味的，但兜里恰好没有了。
“还好。”
清冽感裹着甜，好像还有一股淡淡茉莉味。
温芙忽然想起来，这个味道莫名熟悉，和上次在学校外面，他身上散发的味道一模一样。
原来他那时候在吃薄荷糖啊……
“下次带草莓味儿的。”池聿扔了颗塞嘴里，将糖盒收了揣兜里。
温芙将糖抵到一边，右侧脸颊微微鼓起，“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嘛？”
“在戒烟。”
池聿喉结轻滚，溢出一声低笑：“不吃点糖，忍不了啊。”
“嗯？”温芙惊讶眨眼：“怎么突然戒烟了？”
他深深望了一眼，“她说抽烟对身体不好。”
戒烟开始没几天，但这糖是早就买的，他怕抽烟有味儿，她嫌弃。
温芙嗯了声：“这话，我好像也对你说过。”
他很淡一声：“嗯哼。”
池聿望着她白净漂亮的脸，细心如她，不应该察觉不到。
他期待着回应，她却抿唇轻笑，像个局外人一样感叹：“池聿，你真的很喜欢那个女生啊。”
爱情的力量真伟大，能让一个人甘愿付出，做出一切改变。
池聿无奈笑了，“何止是喜欢，是此生唯一。”
只是不知道，某个迟钝的笨蛋，什么时候能够发现。
温芙勾起了好奇心：“池聿，你喜欢的那个女生，是我们学校的吗？”
“好奇了？”
池聿薄唇勾了勾：“之前不是还说隐私不问？”
温芙很坦诚：“是啊，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池聿积极上进，这么听话。”
她眼睛亮晶晶的，“她肯定很优秀，长得也漂亮，性格也好。”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不由眯了眯眼：“像你说的，这样优秀的好女孩能看上我？”
“你也不差啊。”
脱口而出的话，没有半分犹豫。
那一刻，池聿内心酸胀发麻，嗓音低沉发颤：“你说得对。”
“她很优秀，学习好，长得漂亮，性格也很好，乖乖软软的，看起来柔软，内心却很坚韧。”
“如果这辈子，能够拥有她，那是我之幸，如果背道而驰，那是我的命。”
他真的一点都不好，差劲透了，何德何能，被她一次又一次坚定？
“爱她是我的宿命。”
“往后余生，哪怕相见只是陌生人，我也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祝愿她一生顺遂，开心无忧。”
他说得情动，温芙心跳莫名失序：“……好伟大的感情。”
面前的池聿，是上辈子十七岁，桀骜难驯，堕落阴郁的池聿。
但因为她的靠近，他慢慢改变，从前那股戾气渐渐消散，眉间那抹断眉，仿佛也随着心态改变，变得不再锐利，反而成为他的独特之处。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那如果她去世了呢？”
脱口而出的瞬间，温芙身体一震，感觉很奇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嘴比心和脑子都快，快到她都反应不过来。
“池聿，抱歉……我，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一句很冒昧的话，池聿却好像没有半点生气。
温芙仰着脸，观察他的神色，看着他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逐渐昏沉的天，路灯沿着街边一盏一盏亮。
风声呼啸而过，冷得让人发抖，但池聿站在迎风处，挡住大半冷意。
清隽挺拔的身影在昏黄灯光晕染下，无限拉长，他眉眼有一瞬间的温柔，让温芙不禁失神。
“温芙，别道歉。”
“生离死别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语气轻松地，像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我的回答是，陪她一起。”
“真有那么一天，不管她在哪里，我都会找到她的。”
温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慢慢失焦，她不由得闭上眼。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慢长，再度睁开，面前意气风发的少年，与昔日那个他突然重叠。
还有她生命最后一刻，最后听到的那一句：
阿芙，我找到你了。
-
那天过后，连续好几晚，温芙不停在做梦。
上次梦到上辈子，还是重生回来的第一个星期，但这次梦里，不再疼痛绝望，像是坠落宇宙黑洞，那些片段像电影过帧，在面前浮现。
甚至还有一些关于池聿的片段，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想看清，但里面的一切支离破碎，模糊不清。
不过，有一幕看得很清楚。
梦里，下着雪，他跪在一幢豪华别墅外一天一夜，脸色苍白，冻得青紫的唇颤抖在说：“救我外婆。”
他的面前，是冷漠嘲讽的池今洲。
“不是骨头硬吗？现在怎么不硬了，你在爷爷面前不是挺能说的么，还哄的他老人家送你出国上学，你多有本事。”
“我知道，你不顾一切往上爬，不就是为了她吗？我偏要把你摁进泥里，要你一辈子难以翻身！”
“现在整个学校都知道你在外面做的勾当，被退学了还不死心，那我这个做哥哥的，只能适当施加点压力，让你喘不来气。”
雪洁白的像棉花糖，看似飘飘渺渺，却压弯了池聿的肩膀。
温芙像个局外人一样，颤抖不受控制落泪，无力看着他伏在地下，嗓音卑微的不像话。
“求你，只要救我外婆，我什么都听你的……”
……
圣诞将近，节日氛围渐渐浓重。
课余时间，孙京拿出做好的攻略，兴冲冲说着：“平安夜那天我们去郊外鹿鸣山庄吧，晚上泡温泉，第二天还可以去滑雪。”
可谓是天时地利，那两天又是周末，就差人合。
他目标明确，期待望过去：“楠楠，你说呢？”
“听起来还行，快期末了，每天上学累死了。”
安楠咬住吸管，目光转移：“芙芙你觉得呢？”
温芙低着头，在誊刘明的文章，“可以啊。”
温芙去，池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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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去。
剩下一个陈晨埋头打游戏，孙京想都没想直接跳过了，一个没有追求的单身狗，没有发言权。
打完一局，他们已经在商量怎么玩了，陈晨无语气结：“好家伙，不带你们这样无视的啊，我不去了。”
“哎，你说要不要买一些氛围感的小玩意儿？”
“可以啊，楠楠你在网上看好，我来报销，嘿嘿。”
“姐不差钱好吧。”
没人鸟他……
这些天，温芙白天忙着课业，晚上又做梦，精神劲不太好，池聿好几次约她，她都拒绝了。
其实还有一点，每次看到他就会想起梦里，她就忍不住眼眶发红，流露出心疼的一面。
池聿怎么感觉不到？
每次跟她说话，她发呆闷不吭声也就算了，还总是用那种……看路边流浪狗的目光，看着他。
对……就是之前看沫沫那个心疼可怜的劲。
温芙誊写完收好送去办公室，过走廊下楼，后面跟个尾巴，池聿手枕后脑勺，慢悠悠跟着。
距离不远不近，到办公室门口，温芙回头，池聿没跟上来。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位老师，刘明拿过文章，还夸赞道：“瞧这漂亮娟秀的字迹，真不错。”
“谢谢你了，温同学，快上课了快回班吧。”
“等会儿，那个，温同学。”
王主任和别人说完话过来，温芙礼貌问好：“怎么了？王老师。”
“是这样的，上次你发给我那个插件，我当时在开会太忙了没在意，后面也没想起来这事儿。”
“唉，说来也可惜，还是比赛结束了，我才想起来去看，我觉得，那个插件做的很不错啊。”
“你说……是谁做得来着？”
温芙眼睛亮了亮：“他叫池聿，我们班的。”
他得到夸奖肯定，她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
“刘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
王主任不免遗憾：“班里有这样厉害的学生，干嘛不一起报名？”
刘明耸了耸肩，一脸无奈：“我报了啊，被否了。”
王主任冷眼：“谁否的？”
“您自己呗。”
刘明扶了扶镜框，阴阳怪气：“王主任真是贵人多忘事，当时你带头否的，忘了？”
“啊！”王主任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我记起来了，是田丽，她在我旁边说来着。”
他慢慢回忆：“她说池聿这个学生不服管教，差的很啊，虽然电脑方面很有天赋，但好像不干正当事啊。”
“还是家里人亲自来举报的，有没有这事？”
温芙眉头皱起，屏住呼吸想往下听下去，刘明突然道：“温同学，你先回教室。”
她只能应好推门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刻，刘明说道：“孩子年轻不懂事，好在没犯下大错。”
“事后我也多方打听过，问过他的朋友，这才知道，他误入歧途，是为了家里外婆凑钱看病。”
“什么情况？”王主任不太信，“他们池家还不够家缠万贯啊？”
“家大业大，还需要一个孩子，为了钱到这种地步？”
刘明叹气：“王主任你又忘了，他是私生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