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聿的家是一个简单的一居室。
地方不大，一眼望去就能打量完。
小阳台，玻璃门，一张两米的床，一张单人木质沙发，小茶几。
厕所和厨房挨着。
陈设简单，几乎没什么摆件，床品和沙发套都是深色，唯一的一抹亮，也就是阳台快要枯萎的几盆绿植。
不过，很干净。
木质地板几乎没什么灰尘，只有沫沫扑腾的狗毛，温芙怕弄脏地，把鞋子脱了放外面，才抱着沫沫窝进沙发里。
“沫沫，几天不见，你胖了好多呀。”
“看来你在这里过得很好。”
沫沫重了不少，也活泼了，她以为几天不见不会认识了，结果特别亲昵黏人。
外面雨下大了，阳台瓷砖被雨砸得噼里啪啦，窗户弥漫雨雾。
大概过了半小时，池聿打电话过来，说在路上了，还有半小时。
电话打了两分钟，池聿问她要吃什么水果，温芙想了想，说草莓。
挂断没几分钟，外面响起敲门声。
温芙一愣，不是说还有半小时？这么快到了？
她犹豫着起身，站在门口没开门，试探问道：“是，是池聿吗？”
外面叩叩声停了，响起女孩稚嫩的惊奇声：“什么情况？我二哥家有女的声音！”
外面推着她的司机刘伯说：“不可能吧。”
“真的真的！”
池锦兴奋极了，连忙又敲门喊：“哈喽，姐姐，我是池聿的妹妹。”
几秒过后，门从里面打开，温芙看见一个坐轮椅的小女孩儿，身后是一个大块头男人。
池锦看见她眼睛发亮。
真的是个小姐姐，还这么漂亮！
温芙觉得她有些眼熟，“你是，池锦？”
“对呀。”池锦歪头：“漂亮姐姐，你认识我？”
温芙怎么会不认识她，她是池今洲的妹妹，因为小时候出过意外腿部落下残疾，常年在家养病。
池锦不认识她，因为此时她们并没有交集。
温芙让了让，刘伯推着池锦进去，池锦对这个突然出现在二哥家的女孩儿新奇极了，连忙吩咐刘伯下去等，给她们说话空间。
池锦一股脑问了很多，像查户口一样。
温芙应接不暇，只说，“你叫我小芙姐姐就行。”
她毕竟是池家人，透露太多，不太好。
池锦没什么心眼，嘻嘻笑着又问：“那你和我二哥是对象关系吗？”
“不是不是。”温芙心想现在小女孩儿真早熟，“我们是同学，朋友来着。”
“好吧。”
池锦觉得遗憾，暗暗下决心，这么漂亮的小嫂子，一定要二哥先下手为强！
半小时后，池聿回来，看见池锦，皱了皱眉：“你怎么又来了？”
池锦早就嗅到草莓的香味，一眼就盯上池聿手中的袋子：“哥，你买草莓啦？”
池聿提着去厨房洗：“没你的份。”
草莓洗完玻璃碗端出来，直接摆到温芙的面前。
温芙盘腿坐在地上，望着面前红澄澄的草莓，楞了楞：“谢谢。”
她又看抱着沫沫可怜兮兮的池锦，说：“小锦，我们一起吃。”
怕她够不到，温芙挑了几颗大的递过去，池锦咧着嘴接过：“还是小芙姐姐最好，二哥讨厌。”
池锦是个鬼机灵，小嘴一张很会哄人，身体残疾却没有半点自卑，每天都知足常乐。
池锦一口塞几个，对池聿说：“二哥，你这里好热闹啊，又有漂亮的女同学，还有这么可爱的小狗。”
“我都不想回去了，我想和你一起住。”
池聿挑着眉，径直坐在温芙对面：“行啊。”
“等会你妈和你哥找上门，再打我一顿就是了。”
“不行不行。”池锦一听，不闹了：“我开玩笑的，我才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欺负你。”
温芙安静听着，看着对面的少年一副无所谓的轻松模样，心里却闷闷的。
他内心是有多强大？才能将痛苦的事情以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
池锦只待了一会儿，家里就打电话催回去，走之前，她留了温芙的微信，说下次见。
吵闹活泼的人走了，狭小的房子变得沉静。
池聿将桌上的盘子收走，再回来时没坐下，手半撑在玻璃台面，说：“草莓也吃完了，没什么要说的？”
温芙深吸一口气：“有的。”
“说。”
外面雨小了，被雨汽布满的落地窗上，模糊映出他们的身影。
女孩抬着脸，赤忱认真，少年半俯着身，眉眼低垂。
手指在腿间交握不停，温芙轻咳一声，打破平静，温吞说：“池聿，其实你是个很好的人。”
第二次发好人卡了。
池聿记下。
温芙小心观察他的神色，“你还记不记得。初三那次，你在马路上救了个小女孩儿？”
“怎么？”
他记得，印象比较深刻。
那次为救小女孩，后背磨出血，至今有疤。
他沉着声音问：“那天你在？”
“是的。”
温芙说：“那天很危险，别人都袖手旁观，但是你却挺身而出。”
“我记得第二天因为迟到，老师误会你脸上的伤是和别人打架来的，还因此罚站记大过。”
她声音越说越低：“我其实有找老师解释，为你作证。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这段记忆，她不提，他都快想不起来了。
池聿漫不经心：“原来替我说话的好学生是你。”
温芙心里堵堵的：“可是，我并没有帮到你。”
被人污蔑的感觉并不好受，如果再来一次的话，她一定会再勇敢一点，将属于他的，尽力帮助还给他。
池聿忽然笑了下：“想知道为什么吗？”
她点头：“想。”
他一脸平静地说：“因为我没认。”
温芙惊讶：“为什么？”
这点是她从来没想到的，她忍不住说：“做好事不留名，那就让别人误解你吗？”
池聿嗓子发干想抽烟，但无奈家里有女孩儿，忍住了。
他从兜里掏出烟闻了闻，吊着嗓音说：“无所谓啊。”
“反正我劣迹斑斑，没人会在意。”
声音微顿，他又说：“包括我自己。”
什么意思？这是自我放弃吗？
温芙突然站起来，“我在意。”
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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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琥铂色瞳孔闪烁着的隐隐光芒，让他微微失措。
她说：“池聿，你不可以放弃你自己。”
“你很好，你对小猫小狗都很好。你只是嘴硬，不会说话，不会表达而已。”
“你错了。”池聿别开眼，情绪不辩：“我不是什么好人。”
“你用善良的眼睛看世界，就觉得所有人都是美好的么？”
“你太天真了。”
他径直走到玻璃门前，温芙盯着他的背影，“或许吧。”
“但我相信我的眼睛，我也相信我的心。”
“我觉得你好，你很善良，所以我想和你做朋友，想你变得更好。”
“你呢，敢接受吗？”
话音落下后的几十秒里，沉默再沉默。
安静的空间，只剩沫沫来回扑腾的哼唧声。
小狗心思很细腻，它能够感知，但它听不懂，只能干着急。
池聿那句拒绝如鲠在喉，做了一番心里挣扎，再度睁眼，他说：“行啊。”
“我交你这个朋友，温芙。”
温芙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重重呼吸着。
她怕池聿不接受，如果他拒绝，那她重生回来所有的美好设想就成一纸空谈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剩雨珠滚落，吧嗒浸入那盆快枯萎的绿植。
“那重新认识一下吧，好朋友。”
“我叫温芙。”
他回：“蠢。”
雨停了，不早了，她也该回家了。
临走前，温芙把笔记本和资料书拿出来给池聿，叮嘱他认真看，等回校给他恶补。
池聿很是敷衍接过丢一边，见她拿出来一个系着蝴蝶结的盒子，不动声色挑了挑眉：“这么有仪式感，还有礼物？”
温芙递过去，“打开看看。”
“嗯。”池聿撕开卡通包装纸，打开盒子，发现是一对星星月亮挂件。
他眼睛一眯，还有点儿眼熟？
温芙说，“你还记不记得，之前给我塞了很多小东西，我没丢，都收起来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之后每一个特殊，或者有意义的日子，我都会还你一个。”
送出去的东西又回到手上，池聿拎起来把玩，哼笑：“你倒是会打算，一分钱没花，还得了个好名声。”
温芙说：“才不是呢，等没有了，我会补新的。”
这只是一个由头，以此作为他们友情的见证，她觉得挺美好的啊。
池聿啧了声，勉强收下：“行，我等着。”
想了想，他将月亮挂件还过去：“这个你拿着。一对的，我都拿着算什么事儿？”
“嗯，好吧。”温芙收好放包里。
出租车到楼下，温芙回家了。
池聿看着车子消失在巷口，才上楼。
女孩儿走了，房间里却留下她的味道。
门虚掩着，池聿盯着手里的挂件良久，将它挂在钥匙扣上。
这算不算，交换信物？
其实他送她的小玩意儿说是垃圾也不是，他在废弃瓷窑里捡回来，找店子二次手工改造。
不值钱，却独一无二。
其实曾经，他也像她一样，许过期待。
只是，最终落空，尘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