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踏出屋门，朝着厨屋的方向扬声喊了一句：“嫂子，我待会儿要上山一趟，你多给我备点干粮，再灌一壶热汤水。”
“知道了，马上就好！”
厨屋里正忙活着早饭的惠娘，立刻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自从从娘家回来之后，惠娘的心情便一直极好，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轻快劲儿。
“多准备一些，我这次说不定要在山上多待一阵子。”沈浪又补充了一句。
“啊？”惠娘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直接从厨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多了几分担忧，“深山里头可是有山豹的，咱们家里的肉食也还够吃，你往深山深处跑做什么？多危险啊。”
这些日子以来，村里几乎也就只有沈浪一个人，还敢频繁往大孤山上去。
山中藏着一头凶猛的山豹，旁人都怕遇上不测，就算进山，也只敢在边缘转悠，往往还打不着什么像样的猎物。
之前沈浪每次说要上山，也只谎称在山边练练箭术，家里人听了，才勉强放心让他出去。
沈浪随口敷衍道：“放心吧，不往深山里闯，就在山道上随便走走，顺便练练弓箭。”
“那你可得千万小心。”惠娘见他说得笃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又转身回了厨屋继续忙活。
沈浪上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次次都平安归来，久而久之，她心里的那份担忧，也渐渐淡了不少。
沈浪走进堂屋，就见沈铁林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借着窗棂透进来的淡淡天光，一点点擦拭着手中的猎弓。
他手里拿着布条，蘸着熬好的松油，细细摩挲着弓身，动作认真又熟练。
虽说沈浪平日里也按照老爹教的法子，按时保养猎弓和箭矢，可沈铁林向来看不上儿子那粗手粗脚的手艺，大多数时候，还是要亲自重新打理一遍才放心。
“试试。”
见到沈浪走进来，沈铁林随手将擦拭完毕的猎弓递了过去。
那是一柄上好的牛角弓，弓身被他擦得油光锃亮，泛着沉稳的暗光。
这张弓的形制，和当年军中所用的劲弓相差不多，比寻常猎户用的木弓，射程足足远出十几步之多。
沈铁林往年狩猎，总能比别的猎户收获更多，这张牛角弓，起码占了三成以上的功劳。
“爹的手艺，那自然是没话说。”沈浪笑着坐下，伸手接过猎弓，轻轻拉了拉弓弦，试了试手感。
沈铁林的目光扫过沈浪身上已经穿戴整齐的行头，眉头微挑：“怎么，又打算上山？”
“上山转转，弓术这东西，不常练手就生了。”沈浪随口答道。
沈铁林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沉了几分：“多练自然是好的，眼下练得不熟，等真遇上凶猛的猎物，丢的可就是自己的性命。”
儿子这几次上山回来，像是真的迷上了打猎，不仅肯往山里跑，还知道主动打磨弓术，这一点，倒是让他颇为欣慰。
“爹，大早上的，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惠娘恰好端着陶盆走进屋来，闻言立刻嗔了一句，随即又看向沈浪，温声叮嘱，“二郎上山，一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我正是为了他能平平安安，才这么提醒！”沈铁林嘴上不服气地辩驳了一句，说完又连忙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以此破除刚才那句不吉利的谶语。
做完这一切，他才又抬眼看向沈浪，严肃叮嘱：“练弓归练弓，不准往深山里去。那山豹最近虽然没怎么露面，可谁也说不准，是不是还在附近徘徊。”
沈浪乖乖应了一声，又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爹，那要是真的不小心遇上了山豹，该怎么办？”
“真遇上了？”沈铁林冷哼一声，语气不容置疑，“还能怎么办，跑！拼命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千万别往平坦开阔的地方跑，那畜生一个下坡扑杀，一跃就能跨出四五丈远，若是在平地，你根本跑不过它。”
“那……如果那山豹受了伤呢？”沈浪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我前几日远远瞧见它，左前腿上带着伤，行动似乎有些不便。这样的话，是不是还有机会……”
话没说完，就被沈铁林打断。
沈铁林脸色一沉，语气加重了几分：“受伤的野兽最是没有安全感，一旦你闯入它的地盘，逼得它走投无路，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更何况山豹这种东西，天生狡猾奸诈。”
“那头在山里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豹，心智未必就比人差多少。”
“你看着它好像重伤垂危，动弹不得，说不定它的耳朵、鼻子，早就把你的一举一动盯得死死的！只要你露出半点破绽，它立刻就会扑上来跟你搏命。”
沈铁林瞧着沈浪的神色，便知道这小子心里，怕是真的动了猎杀山豹的念头。他将一旁上过松油的箭矢也一并推了过去，神色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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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无比，一字一句叮嘱：“别打山豹的主意，山里的猎物多的是，等冬天一过，那山豹自然就会离开。”
“以你现在的打猎本事，还远远不到能对付山豹的地步。”
沈浪轻轻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
可沈铁林的这番话，并没有打消他心中的念头。
旁人或许会看错山豹的伤势，可沈浪心里清楚得很，他绝对不会判断失误。
正面硬撼山豹，他还没有那个胆子。
可趁着它伤病缠身，趁机取它性命的胆子，他不仅有，而且大得很。
若是连这样的机会都不敢抓住，那他这段日子的隐忍和准备，不就全都白费了。
见沈浪站在原地若有所思，沈铁林心里越发不踏实，又开口劝道：“要不你今天就在家里练拳吧，天寒地冻的，上山做什么。”
寻常百姓人家，最忌讳一语成谶。
早上那句不吉利的话，再加上沈浪一出门就提山豹，让他心里莫名地发慌，总怕儿子今日上山，真的会撞上那头凶兽。
沈浪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我就在山脚下转一转，找几只飞鸟练练箭法罢了。”
“那山豹再凶狠，总不至于胆子大到，独自跑到村子附近来吧？”
见沈浪心意已决，沈铁林也不再多劝。
反正沈浪几乎天天上山，也从来没出过什么意外。
甚至因为沈浪频繁往返山中，平安无事，村里其他几个猎户，心里也渐渐活络起来，打算找个日子，再结伴进一次苍北峰。
吃过早饭，沈浪穿上厚实的皮袄，将弓箭、猎刀、干粮和水袋一一收拾妥当，背在身上。一应狩猎要用的家伙什，全都备得齐齐全全。
临出门前，他又朝着里屋喊了一声：“引兽饵放在哪儿了，给我拿一点。”
这几天，沈铁林已经把引兽饵配制出来了，效果和原版相比，也有**分相似。
沈浪带引兽饵，倒不是为了布设陷阱，而是他无意间发现，这东西还能用来遮掩自身的气息，算是意外之喜。
此外沈铁林又将原先打制护甲取了回来。
沈浪见到护甲大喜，“真是太及时了！”
沈铁林叮嘱道：“山上不安全，穿上以防万一。”
穿上护甲，沈浪像往常一样迈步出门。
只不过刚走出几步，他又忽然折返回来，将养在院外茅草屋里的那两只羊其中小的那头，轻轻牵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