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少日,乌真国终于退兵,战场上再没有送下来的伤员。
卫昭终于能喘口气。
她靠在营帐边闭眼假寐,手里突然被塞进一个冰凉的东西。
卫昭被激得一激灵,睁开眼就瞧见白承夜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快吃,用水冰过的。”
说完他顺势坐到卫昭身边。
卫昭瞧着手里的梨子,狠咬了一口,汁水丰盈清甜可口。
“哪来的梨子?”
“乌真那边盛产,我从一个乌真将领身上砍下来的。”白承夜邀功似得举起自己手中的另外一个:“一共得了两个,只分给你了,叶枕秋我都没给。”
卫昭吃得津津有味:“从死人身上掏下的东西,他怕是也不敢吃。”
这梨子拳头那么大,吃完甚是解渴,卫昭心里有想法,想整几颗回去栽到桃园里。
“能整到几颗梨树吗?我想带走。”
白承夜想了片刻:“行,等你回去的时候我一定给你带着。”
“这次多亏了你们这批粮食,不然这场战斗不会这么快结束,卫昭谢谢你们。”白承夜看着卫昭真心道谢。
卫昭半眯着眼,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可是我们带来的这些粮食也是有数的,支撑不了多久。”
卫昭像是想起什么:“你们为何不把霍寻拉到白家阵营,这样至少也算朝中有说话的人。”
“霍寻?”白承夜淡笑:“听秋月的意思霍寻如今想取代他父亲成为霍家家主,他如今想在陛下面前立功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帮白家。”
卫昭明白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绝对利益面前人都是自私的。
也就她跟叶枕秋两个傻蛋,豁出全部身家免费送粮上门。
白承夜似乎看穿了卫昭的心思,笑着打趣:“别沮丧,没听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卫昭撇嘴,不以为意。
夜间歇息,白秋月拿着纸笔来到卫昭房间。
“我要写几封信出去,你要不要一起给家里寄信?”
“这信大概多久能到梧州城?”
“差不多十日。”白秋月答道。
“要寄。”
因着战事耽搁许多时日,回去一定赶不上沈明砚科考,卫昭想跟他说一声,省得他担心。
卫昭先报了平安,又寥寥几笔简单概括了这边的战事以及百姓的疾苦,最后诚挚地道歉。
写完,她很满意地装好信。
转头瞧着身边的白秋月,奋笔疾书眉头紧皱,手边已经摞了五六封信。
“你这是写信呢?还是写书呢?”卫昭打趣问道。
“士兵守护边疆,击退敌寇,就连你和叶掌柜都知道为白家军捐一份粮食,朝廷却扣着粮草不发,上面的那位真不作为。”
卫昭忙提醒道:“什么话都敢说,你不要命了?”
“朝堂上都是明哲保身,谁都靠不住,那我就让民众替白家军讨个说法。”
“你要做什么?”卫昭问:
“你且等着看吧。”白秋月继续埋头苦写。
卫昭给沈明砚的信,等到了他手中时他已身在京城。
因着许久没有得到卫昭消息,沈明砚放心不下便主动上京来到叶家打探。
直到卫昭安全无虞,他这才仔细看信上其他内容。
虽然只有简单几笔,却已经让沈明砚看得心惊肉跳。
“阿昭来信说了什么?”于思莞好奇地问。
沈明砚不答反问:“京中这些日子可有什么传言?”
“京中传言,边境大战一触即发,朝廷粮草却迟迟未到,有民间大义人士自筹粮草要送往西北保家卫国。”
于思莞话落又问:“哪个大义人士这般大方?”
沈明砚浅笑出声:“都去了西北,这还不明显吗?”
于思莞愣了一下,接着低声惊呼:“你是说表哥和阿昭?”
“估计就是他们两个大义了。”
于思莞眼珠子转了两圈,声音压得更低:“表哥和阿昭不会把全部粮食都给了白家军吧。”
沈明砚蹙着眉:“怎么?于掌柜心疼了?”
“给就给了,多大点事。”于思莞拿着卫昭的信仔细端详:“也不知道他们带过去的粮食够不够,要不我再给她弄点过去?”
“那倒是不用,咱们能给的还是少数,向朝廷要才是正事。”
“你打算怎么做,带我一个。”于思莞手执扇子轻轻扇着,不满的嘟囔:“阿昭这个小没良心,也不知道给我来封信。”
“我们夫妻之间自然要比你亲近,再说不是还有你表哥?”
沈明砚挽袖执笔看似帮忙解释,实则炫耀的回了一句。
手中的扇子扇出残影,于思莞哼道:“不就有张脸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等着卫昭回来,定给她找十个八个颜色各异的俊男,让他沈明砚嘚瑟,到时候哭都找不着调。
京城转眼进入酷暑,早起的阳光便晒得人一身汗。
茶馆里三五个人聚在一起,都在议论着什么,说道激动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碗被震得险些摔到地上。
霍寻静坐在茶馆一角,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碗。
几天前,京中突然窜起一股流言。
乌真国突袭西北,白家军奋力抗敌,然而朝廷扣粮不发,民间哀声载道,私下都在指责朝廷不作为,因此很多商贾等大义人士自发捐粮。
那些进京的学子们更是手举横幅绝食静坐,逼着朝廷给西北送粮。
“可打听清楚,这些流言是从何处传出来的?”霍寻冷声开口。
“民间的传言太多,已经查不到源头,学子之间的范围偏小一些,正在调查。”侍卫报。
霍寻又问:“听说哪些人运粮过去了吗?”
“有些蠢蠢欲动的,但都在观望,咱们要出手制止流言吗?”
“不必,京城没有动作,说明流言从西北传过来。”
侍卫不解:“世子为何这般笃定?”
霍寻:“他们这么做就是想让朝廷调粮食过去。”
他在西北的探子来报,白家军不知道从何处弄来一批粮食,而跟在白秋月身边的人来报,她被卫昭救了。
卫昭又带着一车粮食去了西北。
白家在京中有消息渠道,白家想传消息早就传了,如今闹得沸沸扬扬只能是白秋月的手笔。
至于卫昭?到底是自愿捐粮还是受白家胁迫?
一想到卫昭那张桀骜不驯的模样,霍寻嘴角勾起,敢胁迫她的人下场也好不到哪去,应该是自愿的。
霍寻扶额——还真是个胆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