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的鼻子一酸,止不住眼泪。
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这样师傅也能修炼,他们便可以一起吃几百年的团圆饭。
苍茫白阶上,少女嚎啕大哭,沾满血污的裙摆跨过一层又一层阶梯,泪水打湿她的面庞,却碎不掉她的心。
朴桐很少哭,但一哭便要将藏着的所有苦水哭个干净,好把她的心腾干净装别的东西。
她一路哭到两千阶才哭不动,哭累了也走累了,便坐下整装歇息。
朴桐双手托住脸颊,静静地看着这方天地。
苍生梯高耸入云,往上看不到尽头,往下看不到起点,她就像一片孤叶被吹到这里,未来又会被吹到何方。
少女喃喃自语道:“人,修行一生,是为了什么呢?”
她不可能一辈子只钻进天榜第一的字眼。
朴桐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她和师娘在桃花树下练剑的日子。
阿九向她卖虫时说的话。
在方舟上同月舒一起比斗的时候。
还有同那群大宗弟子斩妖除魔时的欢语。
想着想着,她没由来的笑出声。
算了,也不用想的太明白。
修行不一定是为了什么才去修行,也可以是修行到最后才明白自己想做什么。
她现在想做的便是先走完这苍生梯。
朴桐起身拍拍衣服,看着脚下的阶梯一步一步踩上去。
走了许久许久,她自己都数不清这是第几阶,抬头依然看不到这苍生梯的尽头。
只有无穷无尽的天。
望不到前路,不如便停下来好好歇歇。
她坐下修炼,将自己的修为升到四境中期。
随后再次起身,只看脚下,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走累了便停下来歇息,歇够了便继续走。
循环往复,走到她彻底将时间模糊住,抬头还是高天。
要放弃吗?反正你也不为忘忧剑而来。
心修修炼的秘诀你也知道了,不用强留在此。
无数个放弃的理由在朴桐耳边响起,她闭眼摸住自己的心。
问自己,你想继续坚持吗?
一个声音扫荡所有的杂念:
我想走下去,我想看看自己究竟能走到多远。
朴桐掀起眼皮,瞳孔中闪烁起更执着的光,抬起酸软胀痛的腿继续往上迈。
这一脚,将她带到了人山人海的巷尾街头。
左肩右肩被跑路的人们反复撞得生疼,朴桐一个纵跃到高楼顶上,细细观察着周遭发生的一切。
啼哭声此起彼伏,危楼塌陷,百姓争先恐后朝城门挤去,一道剑气从天降到城门,黄皮人头滚滚流到血水中。
朴桐右手青筋暴起,拔出玄剑飞身到城门上,挡住下一道落下的剑气。
一声嗤笑传来。
“哪来的小修士,区区四境也敢拦本尊?”
威压降下,朴桐被压得喘不过气,她本以为这是某个修为高深的魔道剑修,却听到对方诧异道:“你也是心修?”
也是?
朴桐还没反应过来,一墨袍白鬓男修出现在她面前,从上到下打量着她。
“资质还不错,勉强可以当本尊的弟子。”
“你是心修?!”朴桐吃惊地问。
那男修不明所以,“自然,你是从哪个山头头跑出来的?”
“桃花州。”
“怕不是个痴傻的,这世上没有桃花州。”
朴桐凌乱住,在万千思绪中抓住最要紧的,道:“你为何要残害百姓?”
“残害?”男修动动手指又降下一道剑气到城中,朴桐连忙飞过去想拦住,却被身后的人定住身形。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片又一片无辜百姓倒在血泊中。
“我们修问心道,凡事皆求一个问心无愧,我不杀他们问心有愧啊。”男修忍不住狂笑,嘲弄她:“你要拦我怕不是要毁我道心,这么做可不对啊小友。”
朴桐气急道:“你……狂妄至极。”
“那又如何?你当真以为能拦住我不成。”
朴桐转身朝向他,将玄剑捅进自己左手,虽然眼前人的修为比她高上太多太多,虽然她拼尽全力也未必能伤他分毫。
但……
“你说的,我拦你是要毁你道心,但不拦你便是要毁我道心。”
她拔出剑,剑身金光四起,似藏着吞纳山河的力量。
这不是她的玄剑。
这是……忘忧剑?
朴桐握住忘忧剑,如同握住日月星辰,天地在她脚下,她可踏尽世间沧桑。
“四象·逆转,心剑。”
她调动浑身灵脉,调整到最适合剑修出招的灵脉脉络。
“心如日月,拟同生死。”
朴桐手持金剑,气势傲人,以雷霆万钧之力朝墨袍刺过去。
这一刻,她像个真正的剑修。
利剑将男修碎骨断筋,让其肉身崩裂,同这方小天地一样消散。
朴桐全身完好无损地回到苍生梯上,她望着空空如也的右手,对力量的强烈渴望同瀑布般哗啦冒出。
忘忧剑主吗?
谁说不能是她呢?
朴桐加快脚步,往苍生梯尽头奔去。
过了苍生梯,便只有问心门试炼,问心这一块她对自己很有自信。
也就是说,夺剑指日可待。
边跑边想,让朴桐嘴角不禁上扬。
而当她踩到某一阶时,眨眼间又来到一方小天地。
青山环绕,水流潺潺,俨然一片世外桃源。
朴桐坐在瀑布底下,她双手捧起溪水,这里的灵气同这捧水一样令她惬意欢喜。
她当即决定在这好好打坐修炼一番。
这方天地的灵气浓郁纯净,毫不费力地充盈她的灵脉。
一呼一吸,一日一夜,水流不尽,生命不息。
朴桐感受着天地万物的低语,喜爱这世间的一草一木。
清风徐来,她抬眼,望日光璀璨,听蜉蝣低鸣。
何为苍生?
入目皆是苍生。
修行者勤之一生,自当与万物共情,为苍生开太平。
悟道后,朴桐破到四境后期,回到苍生梯上。
这一次,苍生梯不再望不到尽头。
她欣喜地数着最后几阶,一共十阶。
朴桐踩上第十阶,身旁破空而出一云镜,映着他们在五毒林的一切。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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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人因集不齐五枚灵果而离开秘境,心中感慨,她都要记不清这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朴桐踩上第九阶,云镜映出六欲海上,他们乘着方舟渡海击杀妖兽,有许多人因妖兽袭击而落海,也有许多人因能力不行而被遣出秘境。
朴桐踩上第八阶,云镜里是他们一行人坐着看石镜时的笑语和哭声。
朴桐踩上第七阶,云镜里出现的是梅雨霁和乐正道。
八方苦水中,梅雨霁深受苦莲欲念折磨,乐正道陪她一同跪在地上。
“七情镜内,你不是看到了吗?梅大小姐。”乐正道拂起她的手,停靠在自己脸边,涩声道:“我说过,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拿给你。”
“但我不想看你痛苦……”
“我们不找剑了,我们回家,好吗?”
梅雨霁眼底晦暗不清,抬起另一只手覆在他胸前,似在确认这颗心是否只为她跳动。
“……好。”
朴桐心下一惊,这对道侣有点东西。
她踩上第七阶,云镜翻转到苦水另一边的裴恒玉。
裴恒玉指着苦莲破口大骂:“叽里呱啦说什么少爷我这不好那不好的,我是来找剑的不是来给你羞辱的,骂我你很得意吗,能骂到我算你烧了八辈子高香,你说对了行了吧,我就是个烂人,行了吧,我不玩了。不就一把剑吗,很稀奇吗,我要什么法器没有要在这受罪,让其他蠢货继续留在这吧我不玩了。”
她额角一跳,裴家真的是最富有的吗?
朴桐踩上第六阶,云镜内是在她昏迷后的生死场,众人着急忙慌地要将她送出去,阿九启动七杀蛊阵灭掉一群神像。
她轻轻一笑,这些人还让人挺感动的,阿九也真有点本事。
朴桐踩上第五阶,云镜现出的画面是南宫玉登上苍生梯,不知为何,她登到一半便再也登不上去。
朴桐踩上第四阶,看到梁行之同南宫玉一样,登到一半也登不上去。
朴桐踩上第三阶,看到慕容瑾和穆良朝,他们登上的阶梯要比那两人更高些,但也只是高了一些。
朴桐踩上第二阶,看到道心不稳的观月舒。
观月舒所修苍生道,在她进入第一个小天地时,面临了同她阿娘当初一样的难题。
是救一个妖兽袭击岌岌可危的村庄,还是救一个在生死场中护她性命的挚友。
观月舒选不出来……
朴桐眼眶发软地看着她,这种难题根本没有答案,无论救哪一边都是好的,只要不后悔便是。
但谁又能保证自己余生不会后悔呢。
朴桐登上最后一阶,眼前出现两条岔路。
一条路的尽头是插在黄金台上拥有无穷力量的神剑。
一条路的尽头是挂在悬崖边上灰头土脸的青年壮士。
她二话不说朝那青年跑去。
神剑总归来说只是一份力量,她想拥有强大力量是为了救更多人,但要为了所谓力量而罔顾一条生命岂不是本末倒置。
朴桐跑到中途骤然停下,路的尽头哪还有青年,只有一把剑。
她扭头看另一条路的尽头,想确认自己是不是跑错了。
但另一条路也消失不见,好似不曾有过岔路,只有她脚下这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