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二年腊月三十,除夕之日,京城下起今年的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雪。古诗云“畴昔月如昼,晓来云暗天。玉花飞半夜,翠浪舞明年。”说的,便是这瑞雪兆丰年之意。值此辞旧迎新、除岁交替之际,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祭天地,拜祖先,贺宗亲,守团圆,一样不少,富贵人家且不必说,冠袍带履,钟鼓馔玉;就是贫苦人家也不马虎,单看那袅袅炊烟,听那猪羊嘶鸣,便知是怎样一番忙碌热闹。“村夫击壤荷丰年,侯门朱紫皆风雅”,可见江山稳固,国泰民安。可又有几人能知,为这番大好河山,牺牲多少性命,折尽多少铁戟?
若回首过去一年,大明江山可谓命途多舛,虽无外患,却内乱不止,先有宦官乱政,再是皇亲擅权,好在几经波折,最终化险为夷,其相斗之间,展现的忠肝义胆、侠骨柔情,传于世人,也不失为一番佳话。但,也只是佳话罢了。历代正史,只载帝王将相,哪管江湖之事,更别说一介女子。况且百姓所谈,不过在茶余饭后,转瞬即忘。说到底,谁不是芸芸众生之一,天下事还是交给执掌天下之人操心。
京城中心,一幢巍峨建筑俨然而立,这便是紫禁城。由其午门而入,约数百步,过乾清门,便是乾清宫。乾清宫中,御书房内,当朝皇帝正在接见三位臣子。金阶之下,三人并肩而立。中央之人,身姿挺拔,一袭绯袍,胸前缀有二品仙鹤补子,只见那胸前仙鹤凌空一踏,翩然而飞,虽是文官朝服,却衬得所穿之人气度威武,可见其久经沙场,此人便是一年前担任辽东布政使兼都指挥使游赋得。左侧之人,一身玄色长袍,胸前绣有二角飞鱼纹,腰间玉带之下藏有一把精钢软剑,乃皇帝特许随身携带入殿,有此殊荣,非如今掌管护民山庄兼天下第一庄庄主之位、大内密探天字第一号段天涯莫属。右侧之人,身着玄色飞鱼服之外,还披上一件紫金祥云外挂,以显皇亲身份,只是其本人嬉笑怒骂、不修边幅,身上不带半点贵胄之气,想来也只有护民山庄大内密探黄字第一号、云萝郡主夫婿、快乐神侯成是非是也。
三人正自朝礼之时,只见皇帝右手微微一抬,随侍宦官便将一紫檀木盘端至游赋得面前,木盘之上,置有一卷玉轴,一把短剑。
“谢皇上赏赐,臣愧不敢当!”
“游爱卿不必谦虚!你治辽阳之时,文可安邦,武能退敌,边境百姓莫不称赞臣服,朕该感谢你才是!”
“臣惶恐!”
这句惶恐,想来是真心。至少在一旁的段天涯听是如此。封疆大吏,功高盖主,却只凭短短一句话,即能试探之用,又有威慑之意。段天涯心中不禁感叹,以前无论是自己,还是铁胆神侯,都小看这位皇帝。
“爱卿不必多想。”皇帝由龙椅上站起,缓缓踱下金阶,“此番改土归流,兹事体大,若不选任能臣主事,必不能成。游爱卿治理边疆有功,朝野共睹,这差事非你莫属。”
说罢,皇帝将右手手掌轻轻拍在游赋得肩上。虽说,满朝皆知当今天子不识武功,但这一掌想来比天涯承受铁胆神侯三掌要沉得多。可尽管如此,游赋得始终眼神无一丝闪躲,不卑不亢,可见心中坦然。
“好!朕今日便命你为滇南宣慰使,滇南大小文武官员皆由你调配,全权执掌改土归流一事。”
说罢,皇帝亲自拿起鎏金玉轴圣旨,交予游赋德。游赋得双手接下圣旨,坦然答道:
“臣领旨!臣必不辜负陛下圣恩,鞠躬尽瘁,以尽臣职!”
“不过,朕素闻滇南之地,民风彪悍尚武,又有魔教长年盘踞,与黔国公府私交颇深,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游爱卿虽也经历沙场,可毕竟是文官,不谙江湖之事,所以,朕有意选派一名大内密探,贴身保护与你,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这……”
“段爱卿,你认为如何?”
“护民山庄自当领命,只是不知皇上想选派哪一位密探?”
“段爱卿武艺高强,处事周密,自然是最佳人选。只是,你如今兼管护民山庄与天下第一庄,只怕分身乏术,所以,朕想指派黄字密探成是非,如何?”
“啊?我啊!”成是非原本懒散地站在一旁,头先皇帝与其他二人的长篇大论,他听得一知半解,早已昏昏欲睡,眼下突然叫道自己名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能手指头指着自己,张嘴呆在原地。
“怎么?妹夫不愿意?”
“也……也不是!只是,皇上你说让我去……滇南?这滇南是什么地方?”
“滇南是我朝西南边陲,前朝末年动乱,分裂自成一国,太祖建国时又收复,置土司管理,汉苗杂居,风土人情与中原大不相同,可毕竟是大明疆土。此次改土归流就是要撤销土司,改设流官,均田定税,传颂文教,为的是消除分裂,稳固边疆,这是重任,不可马虎!”
“这我当然知道!皇上你慧眼识英雄,知道我成是非是护民山庄黄字第一号密探、武功天下第一古三通儿子兼传人、风靡武林万千女子的威龙大侠,什么改图龟流的自然一出马就能搞定。只是,刚才听你们说的,滇南离京城很远,事情又麻烦……我不是怕苦啊!最关键是皇上您的妹妹、我那郡主老婆刚坐完月子,这个时候你派我出去……”
“皇上,还是不必了吧!”不待成是非说完,游赋得已然开口:“此去路途遥远,滇南贫困之地,郡马爷乃皇亲国戚,恐怕受不得此苦。而且……恕臣直言,成郡马虽是大内密探,武功了得,可毕竟受封快乐神侯,不问朝政,怕是不能不足以担此重任……”
“喂!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虽然成是非识字不多,听不惯文绉绉的话,可若有人说他坏话却能立刻分辨,“我不能担任?你这是瞧不起我?不就是做保镖吗,有什么了不起?刚才还说什么魔教,光我身上就有好几样魔教武功秘籍,随便挑一样就能把你打趴下,你还……”
眼见成是非越说越起劲,皇帝只好摆手示意,让他停下,转头笑答道:
“这一点,游爱卿不必担心,选派大内密探,原本就是为了保护爱卿,免受宵小所害,大小事宜,还是交由爱卿操办。”
“可……”
“朕意已决,不必再说!”皇帝挥手打断,游赋得也不敢再说。皇帝又拿起短剑,交予成是非,说道:“朕赐妹夫一柄短剑,此剑乃由玄铁精钢铸成,剑柄之上刻有蟠龙浮雕,见剑犹如见朕。你就拿着这柄剑,为朕诛灭反贼,保卫江山。”
“依皇上大舅子所说,这剑不就像是戏里的尚方宝剑一样。不,剑锋不足一尺,该叫尚方短剑。打造得这样好看,卖到赌坊里肯定值不少钱!”
皇帝知道成是非在说笑,可为了体统,还是瞪了他一眼。成是非也知趣收敛。
事已至此,只能接受。游赋德双目低垂,一声叹气微不可闻。在一旁的天涯自然细心察觉,他知道游赋德所叹为何,说是尚方宝剑,可究竟是为了诛灭反贼,还是防患未然,除了成是非以外,大家心知肚明。
“好了!三位爱卿也辛苦了,今乃除夕之夜,就留下来一道参加宮宴吧!”
酉时过,天子祭祀完毕,移驾太和殿,宮宴起。五进殿内,灯火通明,丝竹声声,曼舞翩翩,皇帝倚坐龙椅之上,手捧金盏美酒,值此良宵美景,好不惬意。皇宫大内,等级森严,若能出席宮宴,无外乎三种人,一为皇亲,二为重臣,三为外藩王公。昔日,铁胆神侯贵为皇叔,自然列席皇亲,大内密探虽为内侍,出入宫廷,却未有品级,故而不能列席。但今年不同,铁胆神侯谋反已死,自然撤其席位,可平反之事,天地玄黄四位大内密探居功甚伟,为显皇恩,皇帝特许在神侯原本席位三步之后再设四座,奖其功勋。
皇帝设宴,原本是无上荣耀,可此时天地玄黄四座之上,只有段天涯孤零零一人。玄字密探已不必说,而说起地字密探归海一刀,其身世命运着实令人悲叹惋惜,幼年丧父,为报父仇,拜入护龙山庄,几经杀戮,才发现真正的仇人竟是亲人;一片赤诚,却被恩师铁胆神侯欺瞒利用,不得已自断一臂;心属佳人,不得回应,百转千回终定情,佳人却已香消玉殒。几番波折之下,归海一刀已孑然一身,形神俱疲。或是爱屋及乌,皇帝怜悯,许其休沐,游历江湖。转眼间,已过一年有余,不见音信,只苦了段天涯作为大哥时常惦念。
至于说到黄字密探成是非,本就不是坐得住的性子,加上其郡马爷身份,自然不必在意礼教规矩,此时早已被云萝郡主拉到太后座前。
一年多前,神侯叛乱之时,云萝已有身孕,十个月后,生下一对龙凤胎。眼下,这对龙凤胎已过半岁,正是可爱,太后抱在怀中,乐不释手,也就无暇顾及眼前的小夫妻吵闹。
“说啊!这次又要瞒着我,偷溜去哪儿?”说话间,云萝一手拧着成是非的耳朵,力道虽不算大,却疼得成是非直咧嘴,看来任他武功天下第一大内密探成郡马,在美女老婆面前,也只能是妻奴一枚。
“老婆大人,你冤枉我了!去滇南是皇上大舅子安排的,不关我事!”
“皇兄安排你就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都说苗人女子美丽大方、热情如火,心痒痒了是吧?想去鬼混了是吧?”
“我哪敢啊?真是冤枉!”
“皇兄——”眼见母后不为自己做主,云萝转而跑到皇上面前撒娇。
“好了,朕都听到了!妹夫说得没错,此次改土归流事关重大,朕派他去保护游大人,是正事,你不要胡闹!再说,圣旨已颁,你还让朕收回成命?”
“那……”云萝眼见争不过,索性说道,“那我陪成是非一起去。”
“你?一起去?”
“对,一起去怎么了?都说了要保护人,多一个人岂不多一份力?再说了,以你皇妹我的功夫,什么魔教邪教,只要敢来,我就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皇帝心知以云萝的三脚猫功夫,真到了江湖,最多只能自保,但为了皇妹面子,也不明说,只道:
“你刚出月子,身子还需调养,孩子们也离不开你,实在……”
“这你不必担心,太医说我的身子无碍,只需饮食注意调养。孩子们我也一并带上,连同乳母婢女同行,定能照顾得妥妥帖帖。”
“可……”
“哎呀,皇兄——”眼见皇帝还在犹豫,云萝索性抓着皇帝的手,左右摇晃,力道之大,差点把皇帝从龙椅上拽下来。
“好了好了,朕答应你就是!”皇帝连忙坐稳,扶正头顶皇冠,眼中微怒,却只是指尖点一点云萝鼻头,“真是拿你没办法!”
“谢皇兄!”云萝还了一礼,便开心地去抱自己的孩子。
不远处,段天涯眼见这番天伦之乐,心中不禁感慨。他想起今日出门之前,他那未满三岁的朗儿在乳母陪伴之下,摇摇晃晃地向他作揖。皇帝特许出席宮宴,天涯不得不来,看着眼前的金盏玉碟、珍馐佳肴,他却不由得担心朗儿在家是否吃饱,此刻是否已经入睡,若是飘絮还在,也能相互陪伴,不至于孤单。天涯再看身边的空席,回忆起年少之时,与一刀、海棠在护龙山庄度过的除夕。那时,义父出席宮宴,他们留守山庄。三人之中,海棠年纪最小,爱闹又嘴刁,所以他们把好吃的全留给她。至于一刀,平时沉默寡言,却敢偷饮义父珍藏美酒,天涯本想借着长兄之名劝诫,最后反而和他一道喝得酩酊大醉,被义父罚在护龙堂外跪了一天一夜。
世事无常,往昔不可追,思于此,唯有叹息。
此时,舞乐已毕,舞姬退至两侧。殿门之外,三列队伍鱼贯而入,左列,两名大汉前后担一紫金礼盒,其上摆放虎皮、人参等珍品;右列,由一小童牵一匹白马,此马体型健硕,双目有神,可见是良驹;中间,则由四人抬一花轿,其珠帘之后,隐约可见美人。
“这是……”
“这是新任辽东指挥使江琳江大人上贡的贡品。”皇上身边宦官手执拂尘,低声轻语,此人便是新任东厂都统秦屒。
“臣辽东指挥使江琳,拜见陛下!”殿中末席,一位官员应声起身,快步上前跪拜,“臣江琳,受命治理辽东,百姓安居,退蒙古骑兵进犯,此乃皇上鸿福所佑!故臣以所俘物资为贡,祈祷天佑大明,皇上万福金安!”
江琳一番慷慨激昂,说的却是陈词滥调,在座的王公贵族、文武百官皆不以为意,唯有一人微微叹息,就是新任滇南宣慰使游赋德。
一年前,游赋得任辽东布政使兼都指挥使,整饬边防,抵御蒙古,虽保得边疆太平,却引起皇帝忌惮。于是皇帝将游赋得调职回京,任命江琳继任辽东指挥使。江琳上任一年,如今回京述职,带来这些“贡品”取悦龙颜。游赋得曾任封疆大吏,清楚地方官吏行事,虽说虎皮、骏马乃是辽东特产,但仅看这些“贡品”品相上乘,即可想象这是搜刮多少民力而来。只不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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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游赋得也调离辽东,于情于理都不能置喙,只能无奈叹息。
皇帝居于云端之上,哪里懂得民间疾苦?这些“贡品”颇合他的心意,江琳的一番奉承也令他如饮甘露,皇帝一口饮尽杯中美酒,饶有兴致地一一扫视贡品,最终目光被中间的花轿所吸引。
“这是何物?”
“皇上请看!”江琳俯身掀开珠帘。
只见花轿之内,缓缓走出一位美人,绯色长裙,青丝及腰,面上略施粉黛,双眸盈水却清冷,仿佛深秋冰霜,虽妆容素朴,但在四面金壁之内,反而衬托得犹如出水芙蓉,清丽脱俗。
此等美貌,满堂为之倾倒,就连天涯也不例外。
只是,天涯的惊讶并非全为美貌,而是,这位女子容貌竟有七分相似海棠。
皇帝也一时看呆了,就连手中金盏落地都未察觉,最后还靠太后一声轻咳将他唤回神来。
“哈……哈哈……好好好!爱卿有心了!”皇帝拍手称道,“爱卿治理边疆,劳苦功高,如今还能有如此心意,朕心甚慰!来人,赐江爱卿黄金百两,南珠一斛!至于美人……朕且封为唐妃,母后觉得如何?”
回头一看,太后的脸色早已黑了下来,但圣口已开,也不好驳皇帝面子,只能点头。再看一旁皇后,也是眉头紧锁,不自觉绞紧手中香帕。
事已至此,成是非与云萝面面相觑,再看天涯,也只是叹息。“唐妃”二字,旁人不知,他们却懂得其中涵义。
往者已矣,生者却以不同方式延续执念。只是说到执念,谁又比得过归海一刀?在归海一刀心中,纵使美女万千,恐怕也及不上海棠一根头发。
也不知此刻,一刀身在何处,所思何物?
由京城向南两千余里,便是金陵。江南之地,气候温润,腊月时节,未见飘雪,只是早些时候下了场小雨,入夜骤冷,露珠结为冰霜,点缀于花木草叶之间,也不失为一番风情。秦淮河畔,楚馆林立,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行舟河上,遥望座座小楼,扇扇纸窗映出娇俏身影、曼妙舞姿,可见江南风流。但,有光必有影,人们只道江南风流,却又有几人想过,这风流背后,藏有多少女子辛酸泪?
就好比此刻,一名青衣女孩儿正奔跑于黑夜之中,身后四名黑衣男子紧追不舍,他们并未手持火把,仅靠对岸点点灯火追踪,可见如此行事已非第一次。女子一路狂奔,不敢回头去看,眼见渡口就在前方,却因为体力不支,跌倒在一棵大树之下。
黑衣人将她团团围住,她吓得背靠大树,只能哭泣哀求。
“求求大爷,雨儿求求诸位大爷行行好,放我一马!我是边境粗鄙女子,实在不懂服侍人,家中还老父,求大爷放我回家,照顾父亲,求求你们!”
“每个被拐卖来的女子都这么说,若是人人都可怜,那这生意还做不做?”
“大哥,我有一个主意。这种雏儿多半不受教,反正已经误了今晚的生意,不如咱们兄弟先享用一番。这丫头模样俊俏,总能卖个好价钱,何必便宜别人?等破了她的身子,看她还傲不傲!”
话已至此,女孩儿也别无他路,她只想死。眼见一名黑衣男子狞笑着走来,她暗暗脚上运力,准备跳入河中,一了百了。
突然间,虚空中飞来一枚冰凌,如利箭飞驰,擦过女孩儿耳畔,瞬间击中男子膝盖,疼得他倒在地上,哇哇大叫。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冰凌飞来,另外两名男子皆中招倒地,还有一名男子似是首领,武功最高,拔刀一挡。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冰凌倒飞,没入草地,而那黑衣男子亦被震得虎口发麻。
甫一交手,黑衣男子即知来人武功高强,立刻点燃随身携带火把。借着火光一照,他看清女孩儿背靠着一株西府海棠,树大根深,依水而立,但奇怪的是,虽说隆冬,却未见枯叶,反而满树芳华,落英缤纷,重重花影掩映之下,一道黑色人影在坐在树上独自饮酒。
“阁下是何人?为何多管闲事!”
“滚!”
那树上声音明显已经染上醉意,但依旧洪浑有力,吓得黑衣男子不禁后退一步。可黑衣男子眼见倒在地上的同伴,一种愚蠢的胜负欲油然而生。
“阁下既然不分缘由,伤我兄弟,那就别怪我无礼!”
话音未落,黑衣男子已挥舞佩刀,一道刀气向树上男子疾驰而去。这是黑衣男子自豪的成名绝招——“横贯四方”,以浑厚内力化为刀气,伤敌于十步之外。他满以为能一击打倒树上男子,岂料树上男子纹丝不动,甚至正眼不看,仍是左手抱着酒坛大口饮酒,右袖轻轻一挥,即将刀气化为无形。
黑衣男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第二、第三刀接连挥出,仍旧被轻易化解。而相比于黑衣男子外强中干的刀气,树上男子的右袖看似毫无力道,实则内劲刚猛浑厚,惊得满树花叶纷飞。但这纷飞花叶也阻挡他的视线,突然,两点寒星穿过重重花叶疾射而来,那是两枚飞镖,一枚击碎树上男子手中酒壶,另一枚则射向他的眼睛,他下意识地一拍树干,腾身翻转,飞镖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削落一枝树杈。
树上男子大惊失色,飞身而去,接住那枝被削落的树杈。他摔倒在地,宽厚的手掌捧着细小的树杈,目不转睛地看着,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一件绝世珍宝。只见树杈顶端结了一朵粉色花苞,娇小可爱,可惜未及绽放,便已凋零。
而此时,被冰凌击倒的三人也爬了起来,他们看见树上男子跪倒在地,失神落魄,只当他是被首领所伤,又借火光看清他空荡荡的右袖,哈哈大笑。
“不过一个残臂废人,也敢自不量力,惹了我们江南四狼,叫你……”
他们没有机会说完,愚蠢之人连自己的死相都看不清楚,在唇舌蠕动、准备吐出下一个字时,一道寒光闪过,紧接着,四人人头落地。
血水染红草地,空气中弥漫着腥气,即使经历一场屠杀,宝刀也未染半分血渍,依旧寒光幽幽,可见乃绝世利刃。但使刀之人毫不在意,随手将宝刀一扔,几步踉跄,倒在树下,他靠着大树,仅剩的左手温柔抚摸树干,如同在对着心爱之人,低声呢喃:
“对不起……对不起,海棠!……是一刀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夜幕深深,繁花落尽,断肠之人沉沉睡去,却不知这满树海棠花是否能抚慰其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