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你说什么？皇上让我辞官？她怎么跟你说的？”
沈兰亭在椅子上坐下，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当然，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他重点突出了皇上马上就要开始惩治贪官，而沈丞相有大把把柄握在皇上手里，第一个要拿他开刀的就是丞相之位。
至于皇上说的保他一条命，沈家家产不动这些，沈兰亭提都没有提。
沈丞相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惩治贪官？哪个朝代的皇帝不惩治贪官？可最后不还是那样？她一个黄毛丫头，刚登基几天，就想动我们这些老臣？”
沈兰亭看着父亲，没说话。
沈丞相越说越来劲：“再说了，我沈家在朝中经营二十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她要是敢动我，那些门生故吏能答应？到时候朝堂大乱，她坐得稳那个位置？”
沈兰亭还是没说话。
沈丞相停下来，看着儿子。
“兰亭，你给爹想想办法。不行你去求求皇帝，说说好话。她不是让你出仕了吗？说明她看重你。你多说点好听的，让她别动我。”
说着说着，沈丞相眼睛突然亮了。
他快步走到沈兰亭面前，压低声音说：
“儿子，皇帝是女人！”
沈兰亭抬起头，看着神色突然激动起来的父亲，不明所以。
沈丞相继续说：“她是女人，你是男人。只要你用心讨好她，让她爱上你，那这后宫以后不就是我们沈家的？大周朝以后不就是你说了算？”
沈兰亭愣住了。
让他去讨好皇帝？
让他去魅主？
沈丞相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你想啊，她现在后宫就那几个人，而且都对她很是抵触，只要你再加把劲，主动点，让她对你死心塌地，到时候你吹吹枕边风，她还不是什么都听你的？”
“到时候，这朝堂上谁还敢动我？我就是皇帝的老丈人！不对，老丈人是岳父，我是.......反正我就是皇帝的国丈！谁敢动我？”
“兰亭，你长得不差，从小就有女人缘。那些大家闺秀看见你都脸红。皇上也是女人，她还能例外？你多献献殷勤，多陪陪她，让她离不开你，这事不就成了一半？”
“等她在你身上离不开了，你再想办法让她怀上你的孩子。只要她生了你的孩子，那皇位以后不就是咱们沈家的？你就是太上皇！比你爹我还厉害！”
沈兰亭看着父亲那张兴奋的脸，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恶心。
这就是他的父亲。
为了官位，为了权势，可以把亲儿子送进后宫当男宠。
现在又想让他去魅主，去讨好那个女人。
在父亲眼里，他沈兰亭就是父亲固权的工具。
还是一件可以反复利用的物件？
他早就知道了。
如果沈兰亭今天没有在御书房直面阮柒珩的威压，也许会相信沈丞相的话。
去算计谋划，让皇上爱上自己，从而掌握朝堂。
可他今天在与阮柒珩的对峙中节节败退，便知道这个女人不是他们能掌握的。
沈兰亭垂下眼睛，掩住眼里的冷意。
等他爹说完，这才抬起头看向父亲，突然就笑了：
笑得很温和，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说出来的话，却冷得像冰。
“父亲，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如果你不辞官，我就亲自把你的累累罪证呈上朝堂。”
一边说还一边往案桌前面走，语气越来越危险：
“我要大义灭亲，踩着你的脊梁，爬到你的位置上。”
沈丞相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敢！”
沈兰亭冷笑：“我有什么不敢的？你都能把我送进后宫当男宠，我凭什么不能送你进去死？”
沈丞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兰亭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这个不孝子！我是你亲爹！”
沈兰亭嗤笑一声。
“亲爹？爹，你别这么可笑行吗？”
他随便拽了把椅子坐下，不再装那副好儿子的样子。
“自从你把我送进太子后宫那天起，咱们就没有父子情了。”
“你以为这些年我为什么很少回来？是因为我不想看见你！”
“每次看见你，我就想起那天，你跪在太子面前，把我往前推的样子。”
“你说什么来着？‘太子殿下，这是犬子兰亭，才貌双全，愿为太子分忧’。分忧？分什么忧？让我去当男宠就是分忧？”
被自己儿子指着鼻子骂，沈丞相的脸直接涨成猪肝色，气得说不出话来。
沈兰亭继续说：“这些年，咱们装作父慈子孝，不过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我需要你这个丞相爹当靠山，你在后宫也需要我稳住局面。咱们是利益交换，可不是什么父子情深。”
“现在利益冲突了，我自然要保自己的利益。”
“这都是跟爹学的，爹，我深得你的真传，你该高兴才是。”
沈丞相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颤抖着手指着沈兰亭，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沈兰亭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褶皱，这才看向父亲：“是啊，父亲你才知道？”
他往前几步，走到父亲面前，语气轻轻：“我今天索性挑明了，你要是不辞官，我就把轩儿弄到宫里陪我，我一个人太孤单了，正好缺个伴。”
沈丞相不敢相信，这会是自己那个风光霁月的儿子会说出来的话。
这三年，在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你敢、他还是个孩子，他还要出仕的，你这是要毁了他？”
沈兰亭没忍住，笑出了声，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父亲，你可真逗，好像谁进宫的时候不是孩子一样。”
沈丞相嘴唇颤抖，想到兰亭，自己的大儿子进宫的时候比轩儿还小，就说不出话了。
沈兰亭懒得再和父亲扯皮，他这么做何尝不是在保沈家。
父亲就是现在沈家最大的定时炸弹，不解决，皇上想起来随时都会发难。
沈兰亭眼中的神情，彻底变成冰冷：“父亲，你自己选吧，是体面的回家养老，还是带着全家抄家流放。”
说完，他不再看沈丞相的表情，转身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沈丞相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然后他突然爆发了。
他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
碎成几片。
又抄起一个花瓶，砸在地上。
砰！
又是一个。
砚台，笔洗，镇纸，香炉……
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屋里一片狼藉。
沈丞相砸完东西，大口喘着气，颓废地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满地的碎片，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