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三日,听竹苑依旧风平浪静。
宫内一位长老,因见她“颇有眼缘”而偶尔指点,加上苑内灵气充裕,雪若竟也懵懵懂懂地引气入体,踏入了炼气初期的门槛。虽仍是修真界最末流,但眼明耳聪,精神头足了不少,看东西也格外清晰了起来。
今日春涧送早膳时,照例附了一小碟新制的荷花酥。
酥皮薄脆,颜色粉嫩,呈现出层层叠叠的花瓣状,内馅是清甜的莲蓉与一点点桂花蜜,正是雪若前几日随口提过的临仙镇时令点心。
“今日的点心,好像比前几日更精细些?”雪若拈起一块,随口问道。
春涧垂着眼,声音温顺:“是膳房新来的厨娘,听说姑娘喜欢,特意琢磨的。”
特意。
雪若咬了一口酥,甜香在舌尖化开。她咂摸着舌尖的甜意,脸上神色若有所思。
她没再追问,心里却觉得,这位宫主对她这个“客人”,未免也太上心了些。
难道是因为她悔婚之事,在他看来是十分懂事之举,所以格外给些甜头?还是修仙之人都这般礼数周全?
午后有些闷,她在亭中坐不住,便起身沿着那弯活水岸边散起了步。
水是从墙外引来的,贴着墙根处有个不起眼的竹制水闸,半掩在茂密的凤尾竹后。她以前没注意,今日走近了,才发现水闸另一侧似乎别有洞天,隐约能瞥见更葱茏的竹影和一道蜿蜒的碎石小径。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探头看看,身后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春涧秋潭那种刻意放柔的步子,也不像执事弟子们收敛的气息。那脚步很稳,很缓,踏在碎石上几乎无声,却莫名有种存在感,让周遭的风声竹响都静了一瞬。
雪若心头一跳,蓦然回首。
几竿翠竹掩映下,一人正缓步而来。
首先入眼的是一片素到极致的衣角,不是弟子们常见的月白,而是更沉静的一种白,似初雪覆上青石,料子看着寻常,却随着步履流动着极淡的、水纹般的暗光。
那人身量极高,背影挺拔如孤竹寒松,明明没有丝毫灵力外放,却仿佛与这方天地浑然一体,仅是存在,便让周遭流动的云雾都迟缓了几分。
待那人走近,面目清晰落入眼中——雪若呼吸一滞。
没有仙风道骨的白须,没有老态龙钟的步履。来人墨发仅用一支乌木簪半绾,余下散在肩后。眉眼极为柔和,却是透出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感。他的目光落在雪若身上,眼眸犹如像静夜里无波的寒潭,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皮囊,将人里外看透。
雪若愣住了。
这......这位是?天水宫里哪位风姿卓然的仙门师兄?还是......客人?
他的年纪看起来就像天水宫里的某位年轻弟子,然而众人对他毕恭毕敬的态度,让雪若开始怀疑,这会不会是哪位德高望重的年轻长老。
那人已走到近前,离她三步远停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扫过她手中捏了半块的荷花酥,最后落在那半掩的水闸上。
“此闸通向静虚台后园。”他开口,声音果然如那日在高台上听到的一般,清冷低沉,又像玉石相叩,比记忆中更清晰,少了几分隔雾看花的虚幻。
“你想过去看看?”
雪若终于反应过来。
这声音,这语气......
她眼睛微微睁大,手里的荷花酥差点掉地上。
“您......您是......”她喉头有些发紧,下意识地屈膝行礼:“雪若拜见宫主。”
天啊!宫主!沈长渊!他怎么......怎么是这个样子?!
不是,没人告诉过她,天水宫的宫主,沈惊鸿他爹,是......是这个模样的啊!这看上去哪像有了那么大一个儿子的人?说是沈惊鸿的兄长都有人信吧?!
昔日的雪若只是个凡人,沈长渊的修为是在太高了,她一介凡体肉胎,根本就看不见仙尊的真容,然而在天水宫住的这段时间,她经有经验的长老引路,已经学会了练气筑基,开始有了点灵力与修为。这段时日住在听竹苑,饮食起居更是皆含灵气,这才一下子看清了沈长渊的面容。
沈长渊看着她脸上掩饰不住的惊愕,那双向来沉静的眼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似是觉得她这反应有些意思。他略一抬手,示意她起身。
“不必多礼。此处并非正式场合。”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住得可还习惯?”
“习、习惯。”雪若站起身,心跳还有点乱,忙把还没吃完的荷花酥悄悄藏回袖中:“听竹苑很好,多谢宫主安排。”
“嗯。”沈长渊应了一声,目光又转向那水闸:“这池水与静虚台后园的寒潭同源,灵鲤亦是那边引来的,性子活泼些,不怕生。”
原来那些灵鲤是从他住处来的。雪若想起自己平日对着鱼儿嘀嘀咕咕,说什么“老仙尊熏陶”,脸上不由得有点发热。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沈长渊的侧脸。
他负手立在那里,身姿挺拔如竹,周身并无多少外放的威压,却自然而然让人不敢放肆。
这感觉......和想象中慈祥长辈的“关怀”,好像不太一样。
“喜欢那些鱼?”沈长渊忽然问。
“啊?”雪若回过神,忙点头:“喜欢的。它们很可爱,每次我过来,都游过来......”
她想了半天,也只能用出些笨拙的修辞。这样说到一半,想起自己那些天的自言自语,声音低了下去。
沈长渊却似乎并未在意她后半句的含糊,只道:“静虚台后园的寒潭里,有几尾‘流光锦’,通体银蓝,尾鳍透明,游动时如星辉流淌。你若喜欢,明日让春涧引你过去看看。”
诶?雪若又是一怔。邀她去他的住处看鱼?这......这合适吗?
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儿媳”。
虽然已经悔婚,但毕竟曾经也算是......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沈长渊已转了话题:“那几本游记,可还看得下去?”
“看得下去!很有意思。”提到这个,雪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尤其是海外仙山那一段,虽然写得夸张,但看着就让人心向神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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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全然夸张。”沈长渊淡淡道:“东海之外三万里,确有‘浮玉仙山’,常年云雾缭绕,山中有瑶草琼花,异兽通灵。只是路途遥远,凶险莫测。”
他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雪若却听得入了神。她从小在临仙镇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隔壁县城,何曾听过这些。
“宫主去过吗?”她忍不住问。
“很多年前,去过一次。”沈长渊的目光投向远处,似在回忆,又似乎只是随意一瞥,“取一截‘万年沉水木’。”
“沉水木?是用来炼器的吗?”
“嗯。木质坚逾精铁,却轻若鸿羽,更能宁心静气。”他顿了顿,看向她:“你头上那支木簪,木料便是它的边角余料所制。”
雪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发间的锦鲤雕花木簪,这是她在听竹苑里,管事给她添置的首饰之一。
原来这微不足道的一件小首饰,竟然也是别有来历的灵器吗?这些仙家的好东西,未免也太多了吧!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池中灵鲤偶尔摆尾的轻响。
雪若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沈长渊。
他站在那里,似乎并不急着走,也没有开口赶人的意思。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他素白的衣袍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那身清冷疏离的气息,似乎也被这暖光柔化了几分。
她忽然觉得,这位宫主,好像也没有那么吓人。
“宫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那日......多谢您。”
沈长渊转眸看她。
“我是说,”雪若鼓足了勇气,抬起眼,认真道:“悔婚那件事。还有......我在听竹苑。给您添麻烦了。”
沈长渊静默片刻。
“不必谢我。”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路是你自己选的。本座不过顺水推舟。”
他话说得平淡,雪若却听懂了其中的意思。他不觉得是施恩,也不认为她需要感恩戴德。这让她心里那点因寄人篱下而生出的微妙不安,反而消散了些。
“那......”她眨了眨眼,胆子又大了点,带上一点小小的、试探的笑意:“以后我若还想问些海外仙山的趣事,能......再来打扰宫主吗?”
这话问得有些逾越了。雪若问完就有点后悔,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沈长渊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他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听竹苑与静虚台有侧门相通。”他语气平淡地陈述:“你若无事,可自便。”
说罢,不再停留,转身缓步离去。素白的衣角拂过青苔卵石,很快身影就消失在竹林深处。
雪若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半晌没动。
可自便......
意思是,她以后可以随意去他那边串门?
她慢慢抬手,碰了碰发间的木簪。温润的木质感传来,带着一丝宁定的暖意。
心跳,好像又快了一点点。
这位传说中的天水宫宫主,好像......真的和想象中,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