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安全点位于江城边缘的一个老旧小区,是张正通过信托名义购买的房产,从未登记在他本人名下。当周安四人狼狈抵达时,天已微亮,晨雾笼罩着灰白色的建筑群。
张正亲自在门口接应,看到他们毫发无损,明显松了一口气。杨婉清也在屋内,她站在窗边焦虑地张望,直到所有人进门才放下紧绷的肩膀。
“疗养院爆炸上了新闻。”张正递来平板,屏幕上是现场画面:浓烟滚滚,消防车和警车围成一片,“初步报道说是‘实验设备故障引发的火灾’,没有提及人员伤亡。”
周安盯着那团黑烟,想起陆文渊最后平静的脸。“陆医生他……”
“可能遇难了。”陈霂低声说,“他选择了自己的结局。”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叶晓雯红着眼睛,紧紧抱着装有妹妹记忆档案的文件夹,仿佛那是最后的慰藉。
“存储卡呢?”张正打破沉默。
周安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那张银色的小卡片。它毫不起眼,却承载着足以颠覆一切的重量。张正接过,插入一台完全离线的笔记本电脑——这是专门为分析敏感数据准备的设备,不连接任何网络,甚至移除了无线模块。
等待数据读取的几分钟里,没人说话。周屿检查门窗的安保,陈霂为叶晓雯处理手上的擦伤,杨婉清泡了一壶浓茶,但没人有心思喝。
“读取完毕。”张正的声音让所有人围拢过去。
屏幕显示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目录结构,按照年份、项目类型、参与人员等多个维度分类。数据量惊人:超过10TB的存储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先看最近更新的部分。”周安说,“林雅茹可能已经删除了对她不利的数据。”
张正点开“2023年”文件夹,里面是数百个子文件夹,每个都以编号命名。他随机打开一个编号为“P-2023-047”的文件夹。
里面包含:
项目申请表(申请方:某地产商夫妇;需求:“健康、聪慧的男婴,用于继承家业”;预算:800万)
生物匹配报告(从六个候选婴儿中筛选出最优匹配)
法律文件(伪造的收养手续、出生证明)
医疗记录(记忆干预方案:轻度暗示,植入“与养父母天然亲近感”)
财务流水(付款记录、中介费、封口费)
后续跟踪报告(孩子三岁,发育良好,未出现记忆冲突)
“简直是商品交易。”周屿的声音里充满厌恶,“从筛选到交付,全套服务。”
杨婉清站在后面,脸色苍白:“这还只是中等价位的项目。如果是特殊要求,比如指定血型、智力水平、甚至外貌特征,价格会翻倍。”
叶晓雯指着屏幕上的生物匹配报告:“他们怎么找到这么多候选婴儿的?”
“安心会有自己的渠道。”杨婉清避开她的目光,“医院、孤儿院、甚至一些贫困地区的助产士……有需求就有供给。”
张正继续浏览。越看越触目惊心:有想要“混血儿特征”而交换中俄边境婴儿的;有因为自家孩子先天疾病而偷换健康婴儿的;有为了商业联姻提前“预定”门当户对配偶的……
“看这个。”陈霂指着一个编号特殊的文件夹,“‘S级项目’,需要三重权限才能访问。”
张正尝试打开,系统提示需要输入动态密码。他看向杨婉清。
“S级是最高机密。”杨婉清摇头,“只有苏姐、陆医生和林医生三个人有权限。我不知道密码。”
周安盯着那个文件夹。“试试我母亲的生日,或者我的生日,或者……火灾那天的日期。”
张正逐一尝试,全部错误。
“试试‘19940507’。”周屿说,“我和安儿的生日。”
密码错误。
“试试‘周振国’的拼音缩写。”叶晓雯建议。
依然错误。
就在所有人思考其他可能性时,周安突然说:“试试‘赎罪’的拼音。”
张正输入“shuzui”。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只有三个子文件夹,名称分别是:
“起源:1988-1994”
“转折:1994-1998”
“分裂:1998-2023”
周安点开“起源”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扫描的手写笔记,字迹娟秀,是苏文秀的笔迹。
1988年3月15日
今天见到了林雅茹和陆文渊。林是神经外科的天才,陆是记忆研究的先驱。我们都对‘人类能否超越创伤’这个问题着迷。林提出了一个大胆设想:既然记忆塑造人格,那么通过精准的记忆干预,能否帮助那些深陷痛苦的人获得新生?
我们决定合作。暂时称这个项目为‘新生计划’,但林更喜欢‘安心会’这个名字——给不安的心一个归宿。
1989年6月
第一个实验对象:一个在车祸中失去所有家人的七岁男孩。他陷入严重抑郁,拒绝说话。林设计了一套记忆干预方案,用美好但不存在的童年记忆替换创伤记忆。陆负责技术实现。
三个月后,男孩开始微笑,开始和护士说话。他‘记得’自己有一对在国外工作的父母,很快就会来接他。
我们在帮助他,还是欺骗他?
1990年12月
第七个案例失败。一个被性侵的少女在接受记忆干预后,出现严重的人格分裂。她一方面‘记得’自己拥有幸福的家庭,一方面身体的创伤反应无法消除。最终她在医院洗手间割腕。
林说这是技术不成熟导致的,需要更多研究。陆开始怀疑我们的伦理边界。我……我不知道。
1992年5月
今天,我发现自己怀孕了。周振国很高兴,我也很高兴。但不知为何,我害怕。如果我们以后的孩子需要记忆干预,我会同意吗?
林说我的多愁善感会影响判断。她说科学需要牺牲,进步需要代价。但我看到的代价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1994年5月7日
孩子们出生了。双胞胎,一男一女。哥哥先出来,我给他取名周屿;妹妹晚五分钟,取名周安。
抱着他们的时候,我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什么,我要保护他们。我要创造一个不需要记忆干预也能幸福的世界。
笔记在这里中断。
周安的眼睛湿润了。这是母亲最私密的记录,是她从一个理想主义者到怀疑者再到保护者的心路历程。
“继续看‘转折’。”周屿轻声说。
1994年8月
林接了一个私活。一对富商夫妇想要一个‘有艺术天赋’的女孩,愿意支付天价。我强烈反对,但林说这笔钱能支撑我们十年的研究。陆保持沉默。
最终项目通过了。那个五岁的女孩被从工薪家庭换到富豪家庭,她的原生家庭得到一笔‘补偿金’,签署了保密协议。
这是第一次纯粹为了金钱的交易。安心会变质了。
1995年-1997年
类似的项目越来越多。林几乎来者不拒,只要付得起钱。她沉迷于技术的可能性,开始研究更激进的记忆重构。
陆渐渐疏远,把更多时间花在理论研究上。我夹在中间,试图平衡‘帮助’和‘交易’,但越来越力不从心。
1998年初
周振国发现了我在做什么。他大发雷霆,说这是犯罪,要我立即停止。我们大吵一架。他说如果不停止,就离婚,带走孩子。
我害怕失去一切。林说可以‘处理’掉周振国,我严词拒绝。但她看我的眼神,让我不寒而栗。
1998年7月15日
周振国告诉我,他收集了安心会的部分证据,准备举报。他给我五天时间自首,否则他亲自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林知道了,她说她会‘解决’。
1998年7月19日(火灾前夜)
林给了我一份文件,是周振国商业竞争对手赵大龙的资料。她说赵大龙也对周振国不满,可以借刀杀人。
我撕碎了文件。我说我宁愿自首,也不愿意伤害振国。
她说:“那你就准备失去一切吧。”
1998年7月20日(火灾当日)
火灾发生了。我赶到时,一切都晚了。林在现场,她看着我说:“现在你和我一样了。”
她救出了周屿,但故意留下周安。她说:“你需要一个理由继续留在我身边。失去一个孩子,保护另一个孩子,这个理由够不够?”
那一刻,我恨她。但我更恨自己。
看到这里,周安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桌子,指节用力到发白。
“所以……林雅茹才是火灾的真凶?”周屿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她杀了爸爸,故意留下安儿,就是为了控制妈妈?”
杨婉清颤抖着开口:“苏姐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这些。我们只知道火灾后她变了,变得更加……顺从林医生。”
“继续。”陈霂说,“看‘分裂’部分。”
1998年7月21日
我同意了林的条件。继续留在安心会,保护周屿,但周安要被送走,接受身份交换和记忆干预。林说这是为了保护她——赵大龙如果知道周振国的孩子还活着,一定会灭口。
我知道这是借口,但我没有选择。周屿需要我活着。
1998年-2018年
这二十年,我是行尸走肉。我配合林的所有要求,从‘园丁’变成她的傀儡。我经手了无数项目,看着无数孩子的人生被改变。
每个夜晚,我都梦见周安。梦见她哭喊‘妈妈为什么不要我’。
2018年
陆联系了我。他说他暗中调查发现,火灾当晚林雅茹的人提前在周家安装了助燃剂。火灾不是赵大龙所为,是林策划的。
我早该想到的。但我一直不敢面对。
陆说他想结束这一切。他说技术被滥用了,我们的理想变成了怪物。他制定了一个转型计划,希望我和他一起推动。
我同意了。但我们需要时间,需要证据,需要……一个能终结这一切的人。
2020年
‘涅槃’项目启动。林想要开发出完美的记忆重写技术,彻底消除副作用。她选了周屿作为关键实验对象——我的儿子,她要用他来证明技术的完美。
我暗中调整了参数,在周屿的记忆里埋下了‘漏洞’。我希望有一天,他能自己想起来。
2022年
周安长大了,她开始调查自己的过去。林想除掉她,我以死相逼才保住她的命。但我不能直接告诉她真相,林监视着一切。
我开始准备‘新生计划’的升级版——不再是交换孩子,而是帮助所有被交换的人找回选择权。我偷偷联系了张正、刘峰、李维民……所有可能帮助的人。
2023年初
‘涅槃’项目出现意外。周屿的记忆开始恢复,林发现了我的干预。她给我最后通牒:要么彻底控制住周屿,要么看着周安死。
我选择了第三条路。
笔记到此结束。最后一页的日期是2023年10月5日,也就是苏文秀自杀前一周。
周安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滑落。二十年的谜团终于解开,但真相残酷得让人难以承受。
她的母亲不是帮凶,而是被胁迫的受害者。真正的恶魔是林雅茹——那个沉迷于技术、视人命如草芥的“裁缝”。
“所以整个安心会,其实是林雅茹一个人的王国。”张正总结道,“苏文秀和陆文渊被她绑架了二十年,用愧疚和恐惧控制着。”
“但林雅茹现在失去了两个合作者。”周屿分析,“苏文秀自杀,陆文渊自毁,她成了孤家寡人。这可能会让她更加疯狂。”
话音刚落,杨婉清的手机响了。是加密信息,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她点开,脸色瞬间惨白。
“是林医生。”她把手机转向大家。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婉清,你知道叛徒的下场。明天中午之前,带着周安和周屿来静心疗养院旧址。否则,你女儿的照片会出现在暗网最肮脏的角落。”
附着一张照片:一个十六岁女孩在练琴的背影,正是杨婉清的女儿杨悦(原名张悦)。
“她抓了悦悦。”杨婉清的声音在发抖,“林医生知道悦悦是我的软肋。”
张正冲到窗边,拨通一个号码:“老陈,悦悦那边什么情况?……什么?什么时候的事?……该死!”
他挂断电话,脸色铁青:“一个小时前,悦悦在去音乐学院的路上被一辆黑色面包车截走。保镖被枪击重伤,现在在医院抢救。”
“她怎么会知道悦悦的行踪?”周安问,“你不是说转移很隐蔽吗?”
杨婉清痛苦地抱住头:“可能……可能是我的错。昨天我给悦悦打电话,告诉她可能要坦白真相。她很难过,说要一个人静静。我让她去了我们常去的江边咖啡馆……那里可能被监视了。”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周屿冷静地说,“林雅茹给了最后期限:明天中午。她要我们去疗养院旧址,显然是个陷阱。”
“但我们不能不去。”杨婉清抬起头,眼泪满面,“悦悦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个孩子……”
张正握住她的手:“婉清,冷静。林雅茹要的不是悦悦,是周安和周屿。只要我们交出他们,悦悦很可能……”
“会被灭口。”陈霂接过话,“林雅茹不会留活口。她知道太多,一旦放走,就是隐患。”
“那怎么办?”叶晓雯焦急地问,“难道眼睁睁看着那女孩死?”
所有人看向周安。
她盯着屏幕上杨悦的背影照片,想起张正给她看的那张泛黄照片——六岁的张悦,笑得缺了一颗门牙。二十年的分离,好不容易找到,又要面临生离死别。
“我们去。”周安说。
“安儿!”周屿抓住她的手臂,“那是陷阱!林雅茹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我们自投罗网!”
“我知道。”周安平静地看着他,“但我们有她想要的东西。”
她指向笔记本电脑:“完整的数据库。林雅茹最怕的就是这个。她杀了陆文渊,炸了实验室,但数据还在我们手上。这是谈判的筹码。”
“你要用数据换人?”张正皱眉,“但如果把数据交出去,她销毁了,我们就再也没有制约她的东西了。”
“不是真的交。”周安说,“我们要制造一份‘假数据’——看起来完整,但关键部分被修改或删除。然后用这个去交换。”
“林雅茹是技术专家,她会发现的。”陈霂说。
“所以需要时间。”周安调出存储卡的数据结构,“陆文渊在设计这个数据库时,应该留了后门。杨女士,你了解数据库架构吗?”
杨婉清擦掉眼泪,强迫自己冷静:“我……我参与过早期设计。数据库采用分层加密,核心数据需要三重密钥才能完全解密。苏姐、陆医生、林医生各持一把密钥。现在苏姐和陆医生的密钥可能……”
“可能在我们手上。”周屿指着屏幕,“试试从存储卡里提取密钥文件。”
张正开始搜索。在数据库的根目录下,果然发现两个隐藏文件:“key_su.bin”和“key_lu.bin”。
“苏文秀和陆文渊的密钥。”张正说,“但还缺林雅茹的。”
“不需要第三把密钥。”周安说,“我们可以用这两把密钥解密大部分数据,然后修改关键部分——比如,删除所有指向林雅茹的直接证据,保留沈栋和其他人的罪证。这样既能让数据看起来完整,又能保护核心证据。”
“但这需要极高的技术水平。”陈霂说,“而且要快,我们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我来帮忙。”叶晓雯突然说,“我是计算机专业的,主攻数据安全和加密算法。我爸教过我很多。”
张正看向她,眼神复杂:“晓雯,这太危险了。你已经卷得太深了。”
“我妹妹死了,我爸昏迷不醒。”叶晓雯的声音异常坚定,“如果我能帮忙救另一个女孩,阻止更多悲剧,我愿意冒险。”
周安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团队开始分工。张正和杨婉清负责联系外部支援,安排可能的救援方案。周屿和叶晓雯负责技术分析,尝试修改数据库。陈霂负责警戒和安全。周安则开始制定详细的谈判计划。
下午两点,周屿和叶晓雯有了进展。
“数据库的核心是一个自研的加密文件系统。”叶晓雯指着屏幕上的代码,“陆文渊在设计时留了一个‘观察者模式’——用任意两把密钥,可以解密和查看数据,但无法修改。如果想要修改,必须三把密钥齐全。”
“但我们有两把。”周安说。
“对,所以我们可以进入观察者模式,看到一切,但动不了。”周屿接着解释,“不过叶晓雯发现了一个漏洞:在数据同步的过程中,有大约三毫秒的时间窗口,系统会暂时解除写保护。如果我们能精准抓住那个时间点,理论上可以写入修改。”
“成功率高吗?”
“低于10%。”叶晓雯坦诚,“而且一旦失败,系统会检测到异常操作,可能触发自毁程序,清空所有数据。”
周安沉思。风险极高,但如果成功,他们就有了谈判的筹码。
“试试看。”她最终说,“但我们需要一个测试环境。不能直接在原数据上操作。”
叶晓雯点头:“我可以搭建一个模拟环境。但需要时间,大概……四小时。”
“我们还有时间。”周安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你们抓紧。”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像是这座城市在哭泣。
陈霂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水。“在想什么?”
“在想林雅茹。”周安接过水杯,“她在想什么?一个曾经想用技术帮助人的科学家,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权力和欲望会腐蚀任何人。”陈霂说,“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起初他们真的想改变世界,但渐渐发现,改变世界不如控制世界来得容易。”
“陆文渊和苏文秀抵抗了腐蚀,虽然付出了代价。”周安说,“这说明人性还是有光亮的。”
陈霂沉默片刻:“周安,如果……如果这次我们失败了,林雅茹赢了,你会后悔走上这条路吗?”
周安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想起防空洞的火光,想起图书馆的逃亡,想起疗养院里陆文渊最后的眼神。
“不会。”她轻声但坚定地说,“就算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追寻真相。因为不知道真相的人生,就像活在别人的剧本里。至少现在,我在写自己的故事。”
陈霂笑了,这是几天来他第一次露出笑容:“你很像你母亲。不,你比她更强大。她没有勇气对抗林雅茹,只能用死亡来反抗。但你在活着战斗。”
“因为她给了我勇气。”周安说,“用她的死。”
下午四点,叶晓雯的模拟环境搭建完成。她开始尝试攻击那个三毫秒的时间窗口。前三次都失败了,系统触发了模拟自毁。
第四次,她调整了算法,尝试在数据索引更新时切入。
“成功了!”她兴奋地低呼,“写入了一段测试数据,系统没有检测到异常!”
周屿立刻检查:“修改了‘项目状态’字段,从‘已完成’改为‘已终止’。系统记录正常,没有触发警报。”
“能修改多少内容?”周安问。
“每次只能修改很小的片段,大约几百字节。”叶晓雯说,“而且必须精确计算时间,不能连续操作,否则会被检测到。按这个速度,要修改完关键部分,需要……至少十二小时。”
而他们只剩不到二十小时。
“分头修改。”周安决定,“周屿和叶晓雯各负责一部分。重点修改:第一,删除所有直接指向林雅茹的证据;第二,保留但弱化苏文秀和陆文渊的参与程度;第三,强化沈栋和其他外部合作者的罪责。”
“明白。”
紧张的修改工作开始了。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技术讨论。窗外天色渐暗,雨越下越大。
晚上七点,张正接到一个电话。他听了几句,脸色大变。
“沈栋自杀了。”
消息来自张正在警局的内线:下午六点半,沈栋在自家书房开枪自杀。现场留有遗书,承认了部分经济犯罪和慈善造假,但只字未提安心会和身份交换。
“他在保护林雅茹。”杨婉清立刻判断,“林医生一定威胁了他,用他更在乎的东西——可能是他在海外的私生子,或者别的把柄。”
“沈栋的死,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周安问。
张正思考着:“第一,他承认的经济犯罪,会引发监管部门对他名下公司的全面调查,可能牵扯出更多人;第二,媒体会疯狂炒作,舆论会达到新高峰;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林雅茹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执行者和资金来源,她可能会更加孤注一掷。”
果然,晚上八点,新闻开始滚动报道沈栋自杀事件。舆情监测显示,“沈栋”和“慈善造假”登上热搜第一,讨论量爆表。
然而在加密聊天群里,来自刘峰的消息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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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得到消息,沈栋不是自杀,是他杀。子弹角度和射击距离不符合自杀特征,遗书笔迹也有问题。警方内部有分歧,但上面要求快速结案,定性为自杀。”
“灭口。”陈霂说,“林雅茹清理门户。”
“她的动作比我们想象得快。”周安感到压力倍增,“她可能在加速推进某个计划,所以才需要尽快清除障碍。”
晚上九点,修改工作完成三分之一。周安让大家休息半小时,吃点东西。
杨婉清几乎没动筷子,一直盯着手机,等待任何关于女儿的消息。张正陪在她身边,轻声安慰。
周屿走到周安身边,递给她一个面包:“你也吃一点。”
周安接过,机械地咀嚼,食不知味。
“在想什么?”周屿问。
“在想林雅茹到底想要什么。”周安说,“如果只是想销毁证据,她大可以不理我们的谈判要求,直接杀了杨悦灭口。但她主动联系我们,要求见面,显然有更大的图谋。”
“数据。她想要完整的数据,然后彻底销毁,让安心会的一切不留痕迹。”
“但她应该知道,我们不会真的给她完整数据。”
周屿思考:“也许她不在乎。也许她只是想用杨悦做诱饵,把我们一网打尽。只要我们都死了,数据自然会落入她手中。”
这个推测更符合林雅茹的风格——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晚上十点,修改工作继续。进度比预期慢,因为系统偶尔会出现不可预测的延迟,打乱时间窗口的计算。
凌晨一点,完成度60%。
凌晨三点,完成度75%。
所有人都极度疲惫,但没有人敢休息。叶晓雯的眼睛布满血丝,周屿的肩膀因为长时间固定姿势而僵硬。
凌晨四点,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陈霂立刻到窗边查看:“三辆警车,停在楼下。他们在查什么?”
张正打电话询问内线,得到的回复是:“例行检查,说是追查逃犯,但目标描述模糊。可能是借口,实际是搜查。”
“林雅茹在动用警方资源。”杨婉清说,“她可能猜到我们在这个区域。”
“能转移吗?”周安问。
“风险太大。”张正摇头,“现在出去,可能正好撞上。而且数据修改不能中断,否则前功尽弃。”
他们决定静观其变。周屿和叶晓雯继续工作,其他人负责警戒。
警察挨家挨户敲门,声音越来越近。终于,他们敲响了安全点的门。
张正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去开门。
门外是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还有两个便衣。为首的便衣出示证件:“市局刑警队的,接到举报,这里可能藏匿逃犯。需要进屋检查。”
“逃犯?”张正保持镇定,“什么逃犯?”
“一男一女,涉嫌经济犯罪和谋杀。”便衣盯着他的眼睛,“张律师,您这里有没有陌生人?”
“这是我家,只有我和我妻子。”张正侧身,让他们看到屋内的杨婉清。
便衣环顾客厅,目光落在紧闭的卧室门上:“那两间房里有人吗?”
“我女儿在休息,她身体不舒服。”张正说,“另一间是书房。”
“我们需要检查。”
“有搜查令吗?”
便衣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遇到这么专业的抵抗。“情况紧急,口头批准。”
“那抱歉,我不能让你们进。”张正挡在卧室门前,“根据法律规定,没有搜查令,你们无权进入私人住宅,除非有明确证据表明犯罪嫌疑人正在实施犯罪或可能销毁证据。请问你们有吗?”
便衣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和另一个警察交换眼神,似乎在犹豫是否强行进入。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叶晓雯的尖叫:“爸!爸你怎么了!”
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张正立刻转身推门进去:“晓雯!怎么了?”
便衣跟了进去。只见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老人(实际上是化了妆的周屿),一个年轻女孩(叶晓雯)正扶着他,焦急地拍背。老人咳嗽不止,看起来病得很重。
“这是我岳父,肺癌晚期。”张正迅速进入角色,“从老家接来看病,今天刚住院回来。身体很差,不能受刺激。”
便衣怀疑地打量着“老人”。周屿的化妆很逼真,加上昏暗的灯光和刻意的咳嗽,看起来确实像个重病患者。
“那他呢?”便衣指向书房。
书房门开了一条缝,陈霂走出来,穿着睡衣,睡眼惺忪:“怎么了?大半夜的……”
“这是我弟弟,来帮忙照顾老人的。”张正说。
便衣又扫视了一圈,没发现其他异常。他退到客厅,拿出对讲机:“203室检查完毕,未发现目标。继续下一户。”
警察离开了。
门关上,所有人松了口气。
周屿坐起来,擦掉脸上的妆:“好险。”
“他们可能还会回来。”陈霂说,“这次糊弄过去了,下次就不一定了。”
“加快进度。”周安说,“我们必须在明天中午前完成。”
凌晨五点,完成度90%。
凌晨六点,天蒙蒙亮,完成度95%。
还差最后一部分——关于林雅茹早期实验的详细记录,包括那些失败的案例和死亡报告。这是最敏感的部分,也是林雅茹最想销毁的。
叶晓雯的手指在颤抖,连续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让她体力透支。
“我来吧。”周屿接过键盘。
他精准计算时间窗口,开始修改。一次,两次,三次……每次都差一点。
第七次尝试,系统突然报警。
“检测到异常操作!触发自毁倒计时:60秒!”
所有人脸色大变。
“快中止!”周安喊道。
“不能中止!”叶晓雯扑到电脑前,“如果现在中止,所有数据都会锁死,再也打不开!必须完成最后一步,重新加密!”
倒计时:50秒。
叶晓雯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输入一行行代码。她在尝试用两把密钥重新加密数据库,覆盖自毁程序。
40秒。
“需要第三把密钥的模拟参数!”她额头冒汗,“杨女士,林医生的密钥特征是什么?任何信息都行!”
杨婉清努力回忆:“林医生的密钥是一个生物特征码,基于她的……她的视网膜图案。她说这是最安全的,因为无法复制。”
“视网膜……”叶晓雯快速思考,“数据库里可能有备份!周屿,搜索‘retina’‘biometric’关键词!”
30秒。
周屿快速搜索。找到了!一个加密的生物特征模板文件。
“但需要解密!”周屿说,“需要林医生的密钥才能解密,这是个死循环!”
20秒。
周安突然想到什么:“用苏文秀和陆文渊的密钥同时解密!三重加密,可能允许两把密钥在紧急情况下访问核心文件!”
叶晓雯立刻尝试。系统提示:“检测到双密钥紧急访问请求,请输入安全问题的答案。”
问题出现了:“三个创始人第一次见面的地点是?”
10秒。
“我不知道!”杨婉清几乎崩溃,“苏姐从来没说过!”
周安闭上眼睛,拼命回忆苏文秀笔记里的内容。起源文件夹……1988年3月15日……第一次见面……
“试试‘江城医科大学神经科学实验室’。”她说,“他们在那里工作。”
叶晓雯输入。
错误。
5秒。
“等等!”周安想起笔记里的一句话,“林是神经外科的天才,陆是记忆研究的先驱。我们都对‘人类能否超越创伤’这个问题着迷。”
她脱口而出:“‘创伤与记忆’研讨会的会场!”
3秒。
叶晓雯输入。
2秒。
1秒。
屏幕上的倒计时停在“00:01”,然后消失了。
“成功了!”叶晓雯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被汗湿透。
新的提示出现:“双密钥紧急访问通过。正在解密生物特征模板……”
几分钟后,林雅茹的视网膜特征数据被解密。虽然不是真正的密钥,但足够模拟出第三把密钥的特征。
叶晓雯用这个模拟特征,配合另外两把真实密钥,重新加密了整个数据库。修改后的版本看起来和原版几乎一样,但所有关于林雅茹的致命证据都被弱化或转移。
上午八点,工作全部完成。
周安看着那个修改后的数据库,感觉手里握着一枚炸弹——既能炸毁敌人,也可能炸伤自己。
张正检查了外部情况:“警察已经撤了。但我们这个安全点肯定暴露了,必须马上转移。”
“去谈判地点附近。”周安说,“静心疗养院在城北,我们在城南找地方落脚,中午过去。”
他们迅速收拾东西,销毁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物品。上午九点,分乘两辆车离开。
路上,周安看着窗外飞逝的城市景色。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碎金般的光芒。
这座城市看起来如此平静,如此正常。但在这平静之下,有多少被篡改的人生,多少被掩盖的罪恶?
手机震动,是林雅茹发来的新信息:
“中午十二点,疗养院主楼废墟见。只准周安、周屿、杨婉清三人来。带齐所有数据。如果发现第四个人,或者数据不完整,女孩会死。”
附上一张新的照片:杨悦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封住,眼睛充满恐惧。背景是一个废墟般的地方,依稀能看出是疗养院的某个房间。
杨婉清捂住嘴,压抑着哭声。
周安回复:“我们会到。但我们要先确认人质安全。”
几分钟后,一段视频发来:杨悦对着镜头,声音颤抖但清晰:“妈,我没事。不要来,这里危险……”
视频戛然而止。
“她在试图保护我们。”杨婉清泪流满面,“这孩子……”
周安握紧手机。中午十二点,一切将见分晓。
而现在,距离那个时刻,还有三小时。
三小时,决定一个女孩的生死。
三小时,决定一场持续三十年的罪恶能否终结。
三小时,决定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车在晨光中疾驰,驶向那个约定的、充满危险的地方。
而城市依然在沉睡,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