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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樱桃酸甜

作者:陶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中军营里,一日操练结束后,众人回到兵舍。


    春江月一屁股坐在床铺上,拿过搁在枕边的包袱,开始翻找起东西来。


    包袱一角弯了弯,从里面滚出个白白净净的小瓷瓶落在床边。


    长风烈正在用帕子擦汗,眼角瞥见那圆滚滚的小瓷瓶。


    于是他走过去,装作不经意间拾起那个白瓷瓶:“咦?这是什么?”


    春江月瞥了眼那白瓷瓶,随即收回视线继续在包袱里翻找:“噢,那是我阿姊做的小玩意儿,你喜欢就拿去吧。唉,我那銙带放哪儿去了……”


    长风烈满心欢喜地将瓷瓶收起来。


    没隔几日,长风烈洗完澡回到兵舍时,瞧见春江月床底下躺着个小瓷瓶。他边用布巾擦着湿发,边朝春江月的床铺走去。


    长风烈关了窗户,之后漫不经心地将那瓷瓶从床底下捡起来道:“咦?阿春,这是你什么东西落地上了。”


    春江月正躺在床上翘着腿吃栗子,瞥了眼他手中的瓷瓶漫不经心道:“我阿姊给做的小玩意儿,放那便是。”


    怎的这回不说送他?


    长风烈脑子飞快一转,问道:“你不用么?”


    春江月回道:“你要用你拿去好了。”


    长风烈笑了,将瓷瓶揣入怀中。


    九方月坐在对铺翘着腿剥着橘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


    这样的戏码每隔几日便会上演一出,他也是百看不腻。


    .


    中军营的后山,四季风光皆可作画。春日桃花争艳,杜鹃啼鸣。夏日林木苍虬,蝉音聒噪。秋日枫叶红火,野菊金黄。冬日雪堆松梢,冰凌挂壁。


    可在军营子弟的眼中,这山颇有野趣。春摘野果,夏泡溪泉,秋日背着弓箭上去射几只野狍野兔,冬日凿开冰河捞虾捞鱼。这帮好动的兵家子弟,总能在后山找到许多乐子。


    快雨春尽,鸣蝉夏初,后山上的樱桃林正是绿夹红的时候。


    令人讨厌的是,那樱桃尚在澄黄的时候,军中就有手痒的“急猴子”忍不住去摘,摘了又酸得他咽不下去。到樱桃正熟透时,矮一些的枝丫竟已是一片光秃秃的绿,连一点点的红也看不到了。


    而这时,军营子弟就会怂恿他们中的瘦高个儿,上树去摘那顶头上的红樱桃。


    长风烈倒是乐意接这份差事。


    他接过春江月从伙房借来的大竹篮,三两下就攀上了树,在树上仔细摘起樱桃。


    将这片樱桃林收割完后,下树之前,他拿出自己准备的包袱,将篮子里大个的红樱桃挑出去,装到包袱里小心包好,然后才跳下树,将竹篮拿给兄弟们分去。


    “你那包里偷揣些啥?”


    包袱被人拉开,晶莹剔透的红果滚了一地。


    长风烈一惊,忙伸手制止道:“别动!小心踩着了!”


    他说着蹲下身去,挨个将樱桃拾起来,放进包袱前还不忘拿在身上轻轻蹭两下。


    拉他包袱的子弟指着他道:“好小子!竟然背着我们把好的藏起来!”


    樱桃红润,皮薄,竟只挨了衣裳就破。长风烈心疼地蹙眉,只得将破皮樱桃扔嘴里吃掉。


    他回道:“这是给江月姊姊摘的。”


    春江月听后一脸疑惑:“给她作甚,她又不是没吃的。”


    长风烈瞪他:“阿姊经常为我们洗衣做饭,你竟也不知感激。”


    春江月莫名挨了记眼刀,正摸不着头脑时,听见身旁有心子弟调侃道:“阿春呐,看来……是有人想做你姊夫咯。”


    长风烈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有些语无伦次道:“你……你胡说什么呢!”


    春江月瞧见他这副半羞半怒的模样,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揪着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拿你小子当兄弟,你小子竟打我阿姊的主意?”


    春江月一脚踩进樱桃堆里,可怜的樱桃瞬间被碾成果泥,黄澄澄的汁液沿着鞋底边缘漫了出来。


    长风烈看见后又气又心疼,打开他的手吼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谁喜欢你阿姊了?她又不是我亲姊姊,我受她的好送些吃的给她不行吗?”


    春江月见他不遮不藏地发气,说的也在理,这才收敛了些,退了回去。


    然而右脚刚动,却又听见长风烈喊道:“别——”


    “脚……唉,算了算了。”


    长风烈沉着脸摇了摇头,将视线从地上那片惨不忍睹的樱桃上移开。


    今日算是白忙活了。


    ……


    深蓝夜幕逐渐蒙灰,不久后,远处的天边被拉了道口子,金光争相涌泄,落在西市街头的操练队伍兵身上。


    中军营子弟晨练返回时,早市已经开始了,他们顺路就在集市上的一间早点铺里吃上了早点。


    长风烈扒拉了两口素面,抬头晃眼间觉着远处的一道身影有些熟悉。


    他心下一动,起身跟了过去。


    那裹身素裙,披着淡紫纱衣的女子果真是阿姊!


    阿姊正拎着竹篮在集市买菜。


    长风烈不自觉地就在她身后跟了一路。


    阿姊挑挑拣拣地买了些时令的绿叶菜,最后站在一老妇身前。


    那老妇在地上摆了一箩筐的樱桃,面上还以几片绿叶作被。


    长风烈远远地看见阿姊站在老妇跟前,像是在问价。不久后,他又见阿姊从筐里捻了一颗放在嘴里,摇了摇头走开了。


    待她走后,长风烈也上前捻了颗尝尝。


    很甜,舌尖满是浓浓的樱桃香甜。


    长风烈却觉得心里酸酸的。


    他抬头问道:“大娘,你这樱桃怎么卖?”


    ……


    花江月买菜回到家后,没多久就听到有人敲门。


    花江月拉开门闩,小心地拉了条缝看去,是阿烈。


    他双手掬着捧红樱桃站在门前,樱桃下还垫了两张樱桃叶。


    “阿姊,我们营里的樱桃树结了果,我摘些来给你尝尝。”


    花江月愣住了,她方才正想买些来尝尝……


    “阿姊,快拿个碗来。”


    花江月连忙从屋里拿了个盆出来。


    长风烈小心地将樱桃装进盆里,晨光落在他脖颈右侧,能瞧见上面覆着一层细细的薄汗。少年人的脖颈线条流畅且紧致,在日光的映照下,倒是给这份刚毅添了几分柔和的吸引力。


    见他拍了拍手后似是要离去,花江月问道:“吃早点没?进来,阿姊给你煮碗面。”


    晨光明媚,长风烈冲她一笑:“不了阿姊,我还要赶着回营里。”


    .


    初夏的夜晚带着几分暖暖的湿气,十分宜人。


    中军营的操练场上,士兵们正在晚练。


    操练一结束,春江月便就地躺下,嚷嚷着要溜出营去喝一杯。


    九方月坐在一旁揉腿,戏谑道:“你嗓门再大些,这样教头就听得到了。”


    他们教头“顺风耳”的称号可不是吹的。


    想到此处,春江月忙捂上嘴,四下张望起来。


    见长风烈休整完了起身朝兵舍走去,九方月一把拉住他:“你上哪儿去?不一起去喝一杯?”


    长风烈挣脱开来:“不了,改日。”


    春江月哼哧哼哧地爬起来拦他:“去嘛去嘛,难得今日收练得早。”


    “哎呀真不去了,”长风烈拂开他的手,“我身上没几个子儿了,不去。”


    春江月奇道:“不是前日才发了月例么?你怎么用得比我还快?”


    长风烈顾自往兵舍走去:“你们去吧,我回去冲个凉睡了。”


    九方月看着长风烈的背影,起身拍了拍春江月的肩膀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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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还有个姊姊补贴。他每个月的月例都托人带回家去了。”


    春江月无奈耸肩,招呼着其他子弟开溜。


    一行人偷摸出营后在酒馆小酌了两杯。京都的酒馆不少都是女子所开,美酒加上美貌如花的老板娘,深夜引得不少酒客前来买醉。


    几杯热酒下肚,又同老板娘打情骂俏两句,春江月今晚也是十分尽兴了。


    付了银子后,春江月告别众人,独自朝铜锣巷走去,想去阿姊那里混个宵夜吃。


    “阿姊开门,是我。”


    本来都已经睡下的花江月,听见那催命似的敲门声,只有披着衣裳起来开门。


    拉开门闩,门一打开,果不其然,一身酒气。


    “阿姊,我想吃饺子。”


    春江月有些醉了,噘着嘴杵在门口跟个二愣子一样。


    花江月看着他这副样子,凝眉片刻,而后叹了口气转身往灶房走去。


    “进来进来,把门带上。”


    “好咧。”春江月嘿嘿一笑,进屋掩上了门。


    揉面,剁馅儿,烧水,下饺子……


    半个时辰后,花江月给他端了盘薄皮饺子出来,又折回灶房洗了碗樱桃。


    花江月看着碗里红彤彤的樱桃,想起白日里卖樱桃的那个老妇。


    她端着樱桃出了灶房,正想问春江月他们营里是不是有樱桃树,就看见春江月瞅了眼碗里的樱桃,开口问道:“这是阿烈给你摘的吧?”


    花江月闻言放下心来,应了一声后吃起樱桃,却又听见春江月吃着饺子含含糊糊说道:“阿烈那小子……可喜欢你了,托他去树上摘樱桃……好家伙……酸的全给我们……甜的尽留给阿姊了……”


    “……搞得阿姊不像是我亲姊姊,反倒像是他的……”


    花江月莞尔一笑:“看来你们军营里的,都羡慕你有个阿姊呢。”


    春江月摆手道:“这有啥?我倒是羡慕隔壁那护军参领家的少爷,隔三差五就派个丫鬟来伺候他。”


    花江月敛了笑:“你阿姊在你眼中倒不如个丫鬟。”


    春江月察觉到气氛不对,忙换上讨好的笑,觍着脸道:“阿姊是阿姊,丫鬟是丫鬟。丫鬟怎么能跟阿姊比呢?”


    花江月闻言嗤了一声,道:“我在你跟前过得倒不如个丫鬟。”


    春江月蹙眉,知道她又要开始了。


    “丫鬟至少还领月钱,我呢,伺候你还要倒贴银子。”


    春江月听她数落自己,闷闷道:“可你是我阿姊啊。”


    可你是阿姊啊!


    你不带弟弟谁带他?你不疼弟弟谁疼他?


    你要让着他,他是弟弟呀!


    这句话直接触到了花江月的逆鳞。


    她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我是你阿姊,不是你娘!”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春江月的生娘,在坐月子期间未调养好身子,在春江月一岁的时候,染上风寒去世了。


    他的生娘,是花江月的父亲为了生儿子,特地花钱买的小妾。


    春江月闻言,低着头不语。


    其实春江月作为他这辈唯一的男丁,尽管是妾生,可从小就被全家人宝贝着,比嫡子还金贵他。


    江月夫人更是将他视如己出。


    因为生娘死得早,春江月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在他心里,江月夫人就是自己的生娘。


    春江月之所以低着头沉默不语,是因为他知道阿姊说错话了,自己就着这话卖个惨,阿姊也能少叨他两句了。


    果然如他所料,花江月咬唇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走过来拉着他衣袖道:“阿春,方才是阿姊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阿姊很难得用这样的语气同人讲话,温柔得跟吹耳边风似的。


    春江月懂得见好就收,摇了摇头后继续吃起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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