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的最后一次常规赛在H市举行，兴欣主场迎战烟雨。
凭借前几轮积累下的巨大优势，兴欣已经稳坐常规赛前四名，烟雨则还在出局的边缘苦苦挣扎。从纸面上的实力来看，这场比赛的悬念并不大，从擂台赛的结果来看也是如此，方锐和唐柔都打出了一挑二的好成绩，一下子就领先了2个人头分。
然而，当兴欣的团队赛名单公布之后，所有人都呆住了，直到选手们已经在比赛区就位了，还有许多观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唐柔、苏沐橙、方锐、包荣兴、乔一帆作为首发，莫凡作为第六人，一个全输出阵容就这样呈现在屏幕上。
兴欣的团队赛，竟然不让牧师出场！
“兴欣今天是打算采取强攻战术吗？”解说潘林看着屏幕上快速移动的五个角色，语气里充满诧异。
“这的确让人非常意外。”李艺博接话，“烟雨虽然不算顶级豪门，但选手们的个人实力还是非常强悍的，兴欣选择这样的全输出阵容，风险很大啊！不知道他们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呢？”
比赛的过程印证了两位解说的担忧，兴欣打得非常激进，从一开始就发动猛攻，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下优势。然而烟雨毕竟不是什么网游里的野队，他们快速地做出了应对，抛弃了以前常用的个人盯防战术，转而猥琐地打起了消耗战，敌进我退，敌退我进，不求杀敌，但求自保。
随着时间的推移，兴欣打得越来越被动，再高超的技术和意识也无法掩盖没有治疗的硬伤，选手们的血量和蓝量都在迅速地下滑。烟雨看准时机，立刻发动了反击，由舒家姐妹主攻，楚云秀策应，最终以两个人头的微弱优势赢得了团队赛，正好弥补了擂台赛失去的两分。
两队的积分持平，这对兴欣的排名影响不大，但烟雨想要保住出线席位，在接下来仅剩的几场比赛中恐怕要加倍努力了。
赛后的记者会上，所有人都急于了解这个反常的阵容安排究竟是出于目的。
“苏沐橙队长，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今天没有安排牧师上场？是战队在人员配置上有什么变动吗？还是安文逸选手个人的问题导致他无法上场？”
方锐接过了话筒：“大家不要多想，战队没有变化，选手本身也没有问题。众所周知，不要牧师是我们兴欣的优良传统，我们今天只是想带领大家一起重温一下这个经典战术。”
记者完全没有被方锐忽悠到，继续追问：“是否因为常规赛前半程的排名不错，所以掉以轻心了呢？今天的出场阵容是谁定的呢？”
“其实呢，我们给安文逸选手布置了一个特别的任务，除了他之外，队里没有其他人能够胜任。”方锐解释道，“借此机会，我们就在赛场上尝试一些新颖的打法，总是一成不变的战术多没意思啊，观众也会厌烦的嘛！”
“特别的任务是指什么呢？”
方锐眼神飘忽：“这个涉及到我们战队内部的机密，就不能详细展开说了。”
记者们面面相觑，又看向兴欣的其他人，发现每个人都是一副同样的眼神飘忽的奇怪样子，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莫凡，此时也在不停地抽动嘴角。
“所以兴欣是在训练全新的战术体系吗？”记者又问。
方锐肯定地点点头：“是的。”
记者会在一种高深莫测的氛围中结束了，职业选手的群里却炸开了锅。
夜雨声烦：我靠我靠我靠，兴欣你们在搞什么鬼？正式比赛不上治疗，哪有这样玩的？方锐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你们是不是又研究出了什么不要脸的新战术！快说快说快说！
海无量：都说了是机密，怎么能随便说呢？
风城烟雨：我感觉我被小看了，我们全队都被小看了。
百花缭乱：方锐那表情，一看就是在忽悠人。
王不留行：兴欣总是能给人惊喜。
大漠孤烟：不管是什么新战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群里聊得热火朝天，叶修却连消息窗口都懒得打开，趁着其他人还没从赛场回来，他正抓紧一切时间玩游戏。安文逸劝阻了几次，都被他以“劳逸结合”为借口顽强抵抗了，气得安文逸给陈果连发了好几条微信告状。
好友列表里，穿林打叶的头像也亮着，叶修循着坐标找过去，发现对方竟然在“巨人阶梯”。这地方既没有boss也没有野怪，连风景都没得看，平时几乎无人踏足，唯一的用途就是……
“神之领域”的挑战。
叶修立刻点开穿林打叶的人物面板，果然看到他的等级变成了“50”。
难不成这家伙也准备50级就完成神之领域的挑战吗？
宽大的石阶呈现出不规则的排列方式，不断地向空中延伸，最终隐没在半透明的云雾之中，有些阶梯上长满了苔藓和藤蔓，有些阶梯上堆满了残破的雕像，远远看过去真的像是神仙登天后留下的遗迹。
叶修在出口处等了一会儿，就看见穿林打叶从阶梯上慢悠悠地走了下来。他迎上去，问：“过了吗？”
“过了。”穿林打叶回答。
“厉害啊！”叶修发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荣耀开服十几年，只有一个人在50级的时候完成了神之领域的挑战，你知道是谁吗？”
穿林打叶的声音有点无语：“你。”
叶修嘿嘿笑了两声，开口：“最近很少看见你上线，都在研究神之领域的挑战吗？”
“那倒不是，这玩意也没难到需要特意去研究的程度吧？”穿林打叶回答，“大哥，我是学生啊，我得期末考试啊！晚上复习，白天考试，哪来的时间玩游戏。”
“别别别，千万别跟我提这些词，我听见就想吐。圣诞活动……”叶修连忙转移话题，视线扫过穿林打叶手里的枪，却愣住了，“自制武器？”
穿林打叶的声音非常平静：“嗯，刚做出来，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完善。”
“哪里搞来的图纸？”
“我自己画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在叶修的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自制武器有多难，叶修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荣耀生涯中为数不多的焦虑、紧张和害怕都是在升级千机伞的时候体验到的，但这些甚至不是自制武器最难的部分，最难的是开始的那一张设计图纸。
设计者必须在装备还没诞生的时候，就在脑海里构建出它最终的模样，准确无误地推演出每一个部件的尺寸、材质、重量，还要考虑到使用者的职业特性和操作习惯。这不是照着攻略打副本，没有明确的路径和方法，这更像是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凭借自己脑海中的地图，摸索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径。
天才他见过不少，但天才到这种程度的，他真没见过几个。别说其他的职业选手了，哪怕是叶修自己，让他从零到一设计出一把武器，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了不起。”叶修由衷地赞叹，“你这样的全才，不做职业选手真是可惜了，要不要加入我们兴欣啊？我可以帮你去跟老板娘谈工资，保证给你最高待遇。”
“你又来了。”穿林打叶开口，“我之前不是都拒绝过了吗？”
“但你一直没有告诉我理由啊。”叶修笑着说，“既然没有理由，就不是真正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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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林打叶没有立刻回答，他面对着阶梯一动不动，仿佛也成为了这古老遗迹的一部分，叶修也不催促，也一动不动地站着，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浓重的黑雾。
过了一会儿，穿林打叶终于开口： “我曾经和一个朋友约定过，要一起做职业选手，一起拿冠军，我们俩都很喜欢打荣耀，水平也差不多，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约定没法完成了。一个人的荣耀，有什么意思呢？”
叶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能听到耳机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也能听到电脑主机发出嗡嗡的轰鸣，他甚至能清楚地听到远处的街道上有人在吵架，但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只能听到一个少年在他耳边大喊：“叶修，说好了啊，我们俩要一起拿冠军！一个人拿多没意思！”
安慰？劝解？鼓励？无论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对这种心情感同身受。
叶修说：“我也有一个朋友，荣耀打得很好，我们俩也约好了要一起拿冠军，但他出了意外不在了，我只能一个人打职业了。有时候我也会想，一个人的荣耀有什么意思呢？三连冠的奖杯拿给谁看？”
“但是，人不在了，约定还在，我一直坚持到现在，就是为了完成我和他的约定，每一个冠军都是我对他的承诺。”叶修的每个字都说得非常缓慢，仿佛说出这些话需要很大的力气，“我用他留下的账号卡，用他留下的自制武器，用我们俩曾经讨论过的那些散人的打法。那天我站在领奖台上，我觉得他就在我身边，事实上，每一场比赛，我都觉得他就在我身边。”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叶修轻轻笑了一下，笑声在空旷的阶梯上方回荡，随着风一直飘向远方。
见穿林打叶没反应，叶修又说：“不过，要是他真的能看见，他一定会跳起来骂我，叶修！你这个没用的废物！居然花了十年才把千机伞做好！”
穿林打叶也跟着笑了一下，却很快又收住了，认真地说：“不会的，他会说，叶修，你做得很好，我很高兴。”
是吗？我做得很好吗？沐秋，你也会这样觉得吗？
叶修看着屏幕上穿林打叶的身影，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他从来没有和别人提起过这些想法和这些情绪，哪怕是苏沐橙，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会变得如此话多。
也许正因为对方是个陌生网友，有些话才能毫无负担地说出口。
眼看着气氛滑向伤感的边缘，叶修立刻转移话题：“你抓紧时间把神之领域的挑战过了，我们圣诞活动就能在那边一起参加了。”
“我有说要和你一起参加吗？”穿林打叶反问。
“哦，那我拭目以待了，我倒是想看看，还有谁比荣耀第一人更有吸引力。”
“你已经退役了，现在荣耀第一人是周泽楷了。”
叶修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当当当——”
悦耳的钟声突然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空中飘起了大朵大朵的雪花，打着旋地往下落，所有的玩家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望向四周。
【系统公告：圣诞的钟声已经敲响，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狂欢与对抗即将上演。各位玩家，圣诞限时活动将于明日18:00准时开放，敬请期待！】
叶修把系统公告关掉，看向穿林打叶：“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穿林打叶话音刚落，就发现又一条弹窗冒了出来。
【尊敬的玩家穿林打叶，您的阵营是诚信驯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