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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47

作者:绪流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41章


    整个客栈就如他们所料, 已然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走廊上只剩下他们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轻微咯吱声,一楼的客堂内, 所有的桌椅包括台子上的东西都整齐地摆放着,却空无一人。


    过于空荡的环境让夏宵都觉得四周产生了他们脚步声的回音, 这让他内心不由地提了起来,在大致观察完, 确认客堂内真的已经没人后,他便拉着叶镜辞来到了柜台前。


    客栈里除了晴儿是明显的重要NPC之外,原本夏宵觉得客栈老板也很可疑,因为只有他身上有着最明显的时间痕迹。


    所有的NPC基本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僵硬与呆板,而客栈老板却是唯一与他们变化不同的人。


    那早上站在柜台前捧着书读到醉生梦死的年轻书生, 与晚上站在柜台前拿着书目光死寂的中年人, 明显是同一个人,只是一个是尚且年轻的二十岁出头,一个是人到中年的四十岁左右。


    只是这客栈老板身上的秘密他还来不及探究, 对方就已经随着出殡的队伍消失了,因此夏宵想着翻翻客栈老板一直呆着的柜台, 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柜台上除了算盘等工具外,还有一套被规整放置的书, 夏宵拿起来看了看, 发现这是一套四书五经, 书页已经被磨得粗糙, 纸张还有些泛黄, 明显有些年头了, 是被经常翻阅的。


    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夏宵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客栈的楼梯, 有些蠢蠢欲动想去将NPC的房间都翻一遍。


    “怎么了?”见夏宵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叶镜辞凑过来问道。


    “你说我现在将整个客栈翻一遍,有没有可能实现?”夏宵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可以试试,反正现在的客栈只剩下咱们了。”叶镜辞眨巴了一下眼道。


    瞅了叶镜辞一眼,虽然夏宵觉得叶镜辞身上的谜团很多,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种事的时候,至少也得等到回主神空间才能找叶镜辞算个总账。


    暂且抛开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夏宵得到了叶镜辞的认同后,干脆又拉着他返回了客栈的二楼。


    一般客栈老板都是住在客栈里的,虽然夏宵并不知道对方住在哪间房,可二楼的房间也不多,一间一间看过去,总能找到。


    然而他设想的很美好,可副本就像是料到了一般,分明在他们下来时都还正常闭合的房间,再回去后门上居然都挂上了锁。


    而且这种古代的门窗分明都是纸糊的,但夏宵不管怎么用力也没办法捅开那层糊在门框上的纸。


    “看来是我错过了时机。”夏宵惋惜道,他之前就应该直接闯空门的,而不是想着先下楼看一眼。


    既然客栈的房间门都被锁上了,那挨个搜房间的想法只能腹死胎中,夏宵又拉着叶镜辞进厨房逛了一圈,最终还是遗憾地离开了客栈。


    他们二人来到了街道上,由于这里也一个人影都看不见,整条街便显得过于萧条,甚至在微风吹过后,让人感受到了几分凉意。


    所有的店铺大门全部紧闭,流动的小摊也都将未支起的摊子堆放在角落里,二人一路走一路瞧,发现这里的门店和客栈里的房门一样,全都挂上了锁,没有一个可以进入的。


    “看来这副本里真的没人了,就是不知道殷府是否也是如此。”夏宵若有所思的说道。


    理论而言,他今日也该去找那位殷家小姐的,不过现在副本变动如此之大,夏宵猜测殷家恐怕也已经是人去楼空。


    而事实上正如他所料,等他们来到了殷府的大门口时,就发现大门同样紧闭,不论他如何敲门都没有任何人应答。


    殷家的围墙修得很高,夏宵站在围墙下抬头看了看,发现就算两人叠在一起高度也十分勉强,到底还是放弃了爬上去的打算。


    “既然小镇里没人了,那咱们要不要去山上看看?”叶镜辞想了想提议道,“昨晚那出殡的队伍似乎就是上山的。”


    “嗯,去山上看看吧,本来我也是计划今天要上山的,不然时间就来不及了。”夏宵说着,若有所思地看了叶镜辞一眼。


    虽然已经打定主意不要再乱想,可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夏宵的脑子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他真的能顺利在今天推测出隐藏剧情,那只要他故意拖到明天再解决,就能确认叶镜辞所说的时限究竟是真是假了。


    毕竟如果这时间是他胡诌的,那么今天绝对不会有主神空间的载具前来带他回去才对。


    只是这样的想法刚冒头,就被夏宵迅速地甩开,他实在不愿意做这样的事,这不就等于是他在刻意试探叶镜辞吗。


    他希望即使叶镜辞真的隐瞒了什么,也是等他们回主神空间后,再坐下来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而不是用这种试探的方式去自行探明真相。


    “怎么了?”被瞅了一眼的叶镜辞莫名觉得有点儿心里发毛,似乎从早上钟凯坠楼的那件事后,他就一直有种被人盯上的脊背发凉感,但他又确信这个副本里根本没人在盯着他。


    “没什么,我们走吧。”夏宵扯起唇角,露出了个不咸不淡的笑容,随后拉着叶镜辞就继续往前走去。


    在见到夏宵那抹笑时,叶镜辞心里咯噔了一下,开始迅速地反省自己是不是哪里做过火了。


    早上玩家的议论他也看在眼里,所以当玩家谈论到离开副本的时间时,叶镜辞其实有一瞬间的慌乱。


    但他本来就有考虑稍微透露一点不寻常给夏宵,再加上只要夏宵副本解决得够快,就不存在被揭穿的可能性,所以叶镜辞到底还是安抚下了自己。


    可现在看到夏宵的笑容,他又开始怀疑,自己这把火添得是不是有点过头了,那会儿他不应该放任,而是该找个借口把时间问题给糊弄过去才对。


    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突然提出时限问题反而会显得很刻意,因此叶镜辞只能忐忑地跟在夏宵身边,希望刚才那点不妙的感觉是自己多心了。


    由于两个人心里都装着事,再加上街道上空无一人的气氛给予了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所以他们这一路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闷头赶路。


    但他们走得再快,也得小心撞上玩家,所以夏宵没太敢完全走大路,而是贴着能看见大路的小巷在前进,因此等他们顺利出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远处的青山依旧,阴云笼罩在山的上空,或许因为知道昨晚出殡的队伍都进了山,此时再看去时,便觉得那山更多了几分鬼气森森。


    狭窄的被人为踩出来的黄土路蜿蜒着向着山上攀去,夏宵拉着叶镜辞站在城门口处看了半晌后,最终还是迈步顺着小路上了山。


    在初到上山口时,夏宵明显感觉到四周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山体被层叠的密林笼罩,一眼看去只能见到葱郁的树木,仿佛即将置身于绿色的迷宫一般。


    拿出了康止卿此前交给他的平安扣,夏宵将其握紧,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带着叶镜辞钻入了树林中。


    脚下人为踩出的道路虽然还存在,可进了山后,这道路的痕迹便淡去了不少,能明显感觉到上山的人在上了山后,为了寻找山上的草药等物,便不再顺着前人踩出的路,而是开辟自己的道路去了。


    为了不走岔路,夏宵选择放慢脚步,仔细观察着周遭的变化。


    不过这山林间树木几乎都长得一致,根本分辨不出来,为了防止别在下山时迷了路,夏宵只好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在路过的树上轻轻地做了标记。


    身后的道路几乎是转瞬间便被密林吞没,再见不到外界的光亮,夏宵只扭头看了一眼后便不再去管,而是专心地向山上爬。


    好在他的体能早就比最初进入副本时强上了不少,这山也不算太陡,所以他爬起来并不费力。


    只是这山一眼看去到处都是绿色,光线又阴暗,夏宵只能努力分辨着前进。


    然而他走着走着,却突然间感觉自己的眼角中划过了一抹红色。


    迅速向着那处转过了头,可夏宵的视野里只捕捉到了山林深处趋近于漆黑的色泽,并没有任何红色的痕迹。


    微微皱起了眉,夏宵留了个心眼,转回头继续向前走着。


    没走两步路后,那红色又一次出现,这次夏宵继续如常地向前,却用眼角的余光去小心地打量。


    而这一看,夏宵便看清了那是一抹站在黑暗中身着一袭红衣的身影。


    那人仿佛垂着头,乌黑的长发从后方向前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面容,仿佛与漆黑的密林深处融为一体,但那一身刺目到仿佛血色的红衣,又在黑暗中隐隐散发着光亮。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儿,朝向夏宵和叶镜辞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地凝视着他们一般。


    第242章


    在看清那抹红色其实是一名伫立着的红衣鬼影时, 夏宵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本就寂静的空气越发静谧起来,让他仿佛能听见自己骤然加重了的呼吸声, 以及翻涌的血液冲击大脑时带起的强烈鼓动。


    夏宵的紧张自然被走在他身边与他牵着手的叶镜辞感受到了,这整座山都被不祥的气氛笼罩着, 正因为其中鬼影幢幢,才会带来如此压抑的气氛, 所以叶镜辞一直警惕着。


    在他的视角中,能感受到无数重叠般的哭嚎声,仿佛小镇上所有的人都化作了鬼被束缚在了山中,每一道无法察觉的鬼影飘过时,便是一抹冷风从山间滑落。


    而那能化形出现在夏宵面前的红衣鬼影, 恐怕就是主导着这座山的鬼物Boss了。


    反手握紧了夏宵的手, 叶镜辞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夏宵的手背,轻轻地安抚着他的情绪。


    感受到了叶镜辞的安慰,夏宵深吸了一口气, 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细密的冷汗已然爬满了他的脊背,被时不时刮过的阴冷寒风一吹, 让他不可自已地打了个冷颤,冒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红衣鬼影一直站在密林的深处, 仿佛只是在监视他们的行动一般, 鉴于鬼物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夏宵也仅仅是悄悄地扣住了犬灵的玉牌, 而没有立刻发动。


    他继续装作不知情地带着叶镜辞往山上走去, 可随着他逐渐地深入, 他发现那鬼影与他们之间的距离竟然没有丝毫变化。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鬼影也在悄无声息地向着他们靠近。


    几乎是在意识到这个可能的瞬间, 那鬼影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以近乎瞬移般的速度在夏宵的眨眼间,从密林深处出现在了距离他们只有几米远的树下。


    骤然的恐怖感攀上心脏,夏宵拉起叶镜辞头也不回地就向前冲去,同时一甩手,将扣在手心中的玉牌扔了出去。


    一声长啸伴随着轰然落地的巨响出现在了山林间,犬灵庞大的身躯在出现时便将周遭的树木统统压垮,厚重又尖锐的爪子毫不客气地对着悬停在树下的红衣鬼影抓了上去。


    在扔出玉牌后,夏宵手一翻,掌心中出现了一枚如水晶般的音符,正是他在上上个副本里获得的奖励道具“童谣”。


    不过夏宵倒是没有立刻将童谣发动,而是作为预备扣在了掌心中。


    身后的犬灵此刻已经和红衣的鬼影交战在了一起,只是比起鬼影的灵活,犬灵在这葱郁的山林间要显得憋屈不少。


    周遭的树木仿佛也在犬灵出现时发生了异变,因此除了最初犬灵落下时压断了几棵树之外,此后即使它的爪锋擦在树干上,却也只能落下几道白痕。


    无法破开周围的阻碍,这使得犬灵几乎抓不到飘逸灵动的鬼影衣角,在试了几次后,毫无建树的犬灵便放弃了主动攻击,而是缩小了自己的身形,转身追上了夏宵并跟在他身后,随时阻止鬼影的上前。


    仿佛察觉到犬灵无法奈何自己,原本飘在半空躲避犬灵爪击的鬼影重新飘落了下来,与此同时,无数沙沙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让正闷头往前逃的夏宵脚步微微一滞。


    一道红色的细绳突兀地从前方的草丛中探出了头,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无数的红线从树林的每一个角落中出现,如毒蛇吐着信子一般盯住了夏宵和叶镜辞,同时向着他们激射而来。


    这些红线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已经窜到了二人一狗的面前。


    犬灵在发现红线的下一刻便一爪子挠了上去,可惜它尖锐的爪子对于这些柔软的红线却起不了多大的作用,爪子很轻易地便被红线绕了过去,同时无数的细线对着它铺天盖地卷来,直接将它缠死在了原地。


    “宵宵!”察觉不对的叶镜辞惊呼了一声,这些红线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不知凡几,在将犬灵捆成粽子的下一刻就对着夏宵和叶镜辞袭了上来,有几根甚至已经缠在了叶镜辞的脖子上。


    虽然叶镜辞不惧这些丝线的围攻,但他担心夏宵受伤,不过在夏宵的眼中,明显已经被红线缠住的叶镜辞要更令人担忧。


    眼见事态不妙,夏宵迅速发动了手中的音符道具。


    一道宛如天籁般的声音突兀响彻在了林间,洁白到仿佛圣光的光线从天而降,一名拥有着水蓝色眼眸的小女孩就像是天使一般,出现在了光线之中。


    她双手交叠放于胸前,在与夏宵对视了一眼后便垂下眸,长长的睫毛搭了下来,表情圣洁又庄严,舒缓的童谣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


    “Good night,sleep tight. Wake up bright. In the morning light. To do what\s right. With all your might.”


    女孩用空灵的嗓音轻声唱着,伴随着她的歌声,周遭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下来,原本还汹涌来袭的红线逐渐疲软垂落,夏宵趁势上前,赶紧拽下了缠在叶镜辞脖子上的红线。


    犬灵此刻也抖着毛从红线团中钻出,它来到了夏宵和叶镜辞的身边伏下身,夏宵则拉着叶镜辞翻身坐上了犬灵的背部,被犬灵带着继续向前跑去。


    童谣的歌声还在继续,所有的红线都垂落在了地上,安静得仿佛睡去了一般,就连飘在不远处的红衣鬼影也停止了动作,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儿,任由夏宵等人远去。


    有了童谣的牵制,夏宵本以为这次可以顺利地到达山顶,没想到他们跑出去许久后,四周的景色依旧一成不变。


    回头,夏宵隐约还能见到密林中透出的白色圣光,但按照道理而言,他们此刻距离原本的位置应该已经很远了。


    童谣的力量即将告罄,迫不得已的夏宵只得将音符收回了空间,然而在童谣消失的刹那,无数的沙沙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我们似乎一直都在原地打转,根本没能跑出那道鬼影的控制范围。”搂着夏宵的腰坐在他身后的叶镜辞同样回过头,在察觉不妙时低声说道。


    夏宵也发现了这一点,现在童谣余下的力量不足以再像刚才那般将红线拖在原地,如果找不到闯出这困境的方法,他恐怕只能动用传送符了,否则他们都得被红线绞死在这儿。


    原本从四面八方而来的红线此刻都被夏宵他们甩在了身后,在恢复了自由行动的能力后,红线们凝结在了一起,仿佛化作了一条狰狞的红色巨蟒,撞破了葱郁的枝叶,凶狠地盯上了此前从它手下逃脱的猎物。


    红衣的鬼影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巨蟒的身侧,他依旧垂着头让人看不清面容,一身红衣与黑发却无风自动地漂浮着,徒添了几分鬼气森森。


    眼见着巨蟒对着他们迎头撞来,夏宵只得拉着叶镜辞跳下了犬灵的背部,而犬灵则转过头,一爪伸出,向着巨蟒迎了上去。


    但那巨蟒到底是红线凝聚而成,它们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与爪尖相触的刹那便纷纷散开,又一次化作了无数的丝线将犬灵缠了个彻底。


    “这是被克制得死死的啊。”看到这一幕的夏宵忍不住轻声低喃。


    他手上的道具只有那么多,可经不起打消耗战,如果实在无法突围,他只能尝试着使用传送符,看能不能带叶镜辞瞬移出去了。


    但不到万不得已夏宵并不想这么做,手头最强大的两件道具都被消耗得差不多了,若只能无功而返地回去,可就没有下一次上山的机会了。


    而且夏宵总觉得哪里不太对,鬼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随着他们,即使是看起来凶狠无比的红线,也没有立刻将他们绞杀,而似乎是在步步逼近。


    微微皱着眉,眼见着红线将犬灵捆了个结实后,掉转头向着他与叶镜辞扑了上来,夏宵到底还是下了决心,将一直带在身边的平安扣给扔了出去。


    这平安扣说是可以保护他们出行平安,但他们依旧是被鬼物撵了一路,夏宵可没见到它发挥什么作用,因此现在只能尝试死马当活马医了。


    扔出了平安扣后,夏宵也顺势夹起两张传送符,若是平安扣毫无用处,那么他就只能发动传送符了。


    不过这次平安扣并没有让夏宵失望,在被扔出去接触到红线的那一刹那,红色的平安扣忽然绽放出了一道璀璨的光华,刺目得让夏宵都忍不住伸手挡在了眼前。


    在这光华间,原本凶神恶煞的红线动作陡然一僵,随后就像是遭遇了天敌一般,所有红线迅速向后退去,撤进了幽深的森林间消失不见。


    红线离去后,被束缚住的犬灵也重获自由,便向后一跃落在了夏宵身边。


    平安扣在红线撤离后便重新落回了夏宵掌心,夏宵将其收起,抬头看向了远处依旧不曾移动的红衣鬼影,犹豫片刻,见它似乎没有准备发动下一步袭击的样子,便拉着叶镜辞翻身上了犬灵的背,操纵犬灵带着他们继续向着山上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本次使用童谣:


    Good night,sleep tight


    晚安,睡个好觉


    Wake up bright


    在一片明亮中醒来


    In the morning light


    在晨光中


    To do what\s right


    做应该做的事情


    With all your might


    用你全部的力量


    第243章


    或许是因为红线已经退去的原因, 夏宵这一次并没有再被无尽的森林困住,而是很快就在前方见到了一个像是出口般的光亮。


    在犬灵跃然撞入那光内后,夏宵这才发现, 他们似乎来到了一片枯萎的树林中。


    与此前遮天蔽日的葱郁密林不同,这里的树木全都枯死了, 树干上布满了裂痕与虫洞,枝桠上没有任何一片绿叶, 仅剩几根干枯的枝条绝望地向着天空延伸。


    这里虽然没有葱郁的树冠遮蔽阳光,但光线也仅仅比密林中稍好了一些罢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天上那不知何时层层叠叠堆积起来的乌云,不仅彻底遮住了太阳,甚至给人一种即将向着下方倾塌下来的错觉, 让人不由地感到几分窒息。


    在这样的光线下, 夏宵视线微晃,仿佛看见眼前这些枯死的树木并非是树,而是一名名绝望地向着天空伸出了手的人一般。


    这样的幻视让夏宵打了个激灵, 再定睛看去时,却发现那些像是人脸般的东西, 似乎仅仅是枯死的树干上干涸开裂的树皮形成的轮廓罢了。


    眼前的场景没有生机,只有死寂, 这样的变化让奔跑的犬灵都下意识停止了步伐, 等着自己主人接下来的命令。


    “……继续往前看看。”夏宵向前一指, 还是操纵犬灵向着前方试探着前行。


    在穿过周围枯死的树木时, 夏宵冷不丁便觉得有些心悸, 他下意识地左右环顾, 然而周围除了这些树木外, 什么都见不到, 就连那红衣的鬼影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了道路,犬灵只能认准一个方向向前走着,也不知是不是他们运气好,不过片刻后,一棵巨大的古树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然而在见到古树后,夏宵立刻让犬灵停下脚步,戒备了起来。


    那伫立在不远处的古树同样是枯死的,它的周围没有其他的树木,单独站立在那儿的古树就像一座孤独的纪念碑。


    它的树干依旧粗壮,却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光泽,它的树冠高耸,但已因风吹雨打,变得稀疏不堪,它的树皮也因为缺水而开裂,露出了干枯的木质内芯。


    在这样的古树下方,一抹红色静静地悬浮于半空,一身红衣垂落下来,黑发也如此前那般向前梳理,垂落于胸前。


    红衣的鬼影不知何时绕到了他们的前方,这如何不让夏宵警惕。


    但那鬼影和之前一般,未曾有任何的动作,夏宵微微皱眉,此时坐在他身后的叶镜辞往前靠了靠,在他耳边轻声开口:“我觉得情况不对,咱们要不靠近点再看看。”


    夏宵略一思考便点了头,手轻轻拍了一下犬灵的脖颈,示意它放慢步伐,继续向前。


    等犬灵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夏宵终于看清了古树那处的全貌。


    那边之所以除了古树之外未曾再见到一棵枯树,是因为那处竟是一片被划出来的墓地,而红衣的鬼影也并非是悬于空中,一根粗麻的绳子绕过了粗壮的树枝,此刻正套在那鬼影的脖子上。


    “这里难不成就是殷小姐所说的……村子里的墓地?”从犬灵身上下来,夏宵注视着眼前的墓地,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片墓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部分石碑已经倾斜或断裂,有些尚且能分辨石碑上的字迹,有些却因为被青苔和杂草覆盖,已然无法辨认。


    来到那棵古树下方,夏宵抬起头,一眼便见到了那低垂着头的红衣人早已腐朽成为白骨的头颅。


    这下可以清晰地辨认出,这并非是之前那一路尾随他们的红衣鬼影,而是一具穿着大红色服饰吊死在枯树上的人。


    只是令人感到诡异的是,这具尸身明显年代久远,早已被腐蚀得只剩下森森白骨,但衣服却依旧完好地穿在身上,乌黑的长发也覆盖在骷髅头颅的上方。


    若不是夏宵亲眼见到了骷髅骨架,甚至会以为这只是一具刚刚吊死的人。


    站在这具骷髅骨架的下方,夏宵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对方这身红色的长袍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衣物,而更像是一套……婚服?


    转过头,夏宵又打量了一番骨架周围,发现有一座小小的土丘与墓地里的坟墓格格不入,它被立在了墓地的外面,并且前方竖着的是一块有些粗糙的木头牌子。


    “这木牌上的字倒是清晰,看起来像是刚写的一样。”叶镜辞挑了挑眉,先一步凑过去说道。


    夏宵同样凑了过去,却在看清木牌上的字迹后愣在了原地。


    就在此时,一道如昨夜听见的那般嘹亮又尖锐的声音陡然划破天空。


    那声音炸得夏宵有一瞬间感觉头晕目眩,待得他回过神来,就见浓厚的雾气不知何时弥漫了起来,将周围的一切层层包裹,墓碑、枯树全都被雾气遮蔽,只剩下那红衣骷髅依旧悬挂在粗壮的古树上。


    雾气翻涌着,伴着那似喜似悲的高亢声,一队人马从雾中走了出来。


    排前的人吹着唢呐,敲着锣鼓,排后的人举着大花,撒着果仁,所有人都着一身大喜的红衣,一路走到了夏宵和叶镜辞的面前。


    这些人面容僵硬,动作呆板,他们的嘴角都是向上翘着的,仿佛在因为喜庆的事情而感到开心,可这些笑容却仅仅停留在唇边,不论是眼神还是肌肉都不曾被牵动,因此显得这抹笑容不仅怪异,还令人感到不适。


    “姑爷,吉时已到,该走了。”殷府的小厮忽然钻到了人群的最前排,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衣,对着夏宵点头哈腰,脸上同样堆满了怪异又扭曲的笑意。


    “什么……吉时?”夏宵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汗毛倒竖,忍不住拉着叶镜辞后退了一步。


    “瞧姑爷说的这是什么话,今日是与我们小姐成婚的大喜日子,姑爷快些走吧,别耽误了时辰。”小厮说着,伸出手,一把扣在了夏宵的手腕上,拖着他就往队伍里走。


    对方的手如铁钳般,不仅冰冷且力度极大,即使夏宵浑身戒备,依旧被拽得向前踉跄了几步。


    犬灵在此时悍然对着小厮伸出了爪子,夏宵也立刻将童谣的音符扣在了手心中,然而还不等他发动,一阵“咯啦”声突兀从头顶传来。


    夏宵下意识抬起头,就见那原本悬挂在空中的红衣骨架,此时居然缓缓地转动头部,那只剩下两个窟窿却显得黝黑深邃的眼眶,则正巧与他的视线对上。


    只一瞬间,夏宵便感觉一道凉意忽然攥住他的心脏,那冰冷的寒凉瞬间游走过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身子在逐渐僵硬的同时,失去了自由活动的能力。


    一道呜咽的吃痛声从耳边响起,夏宵听出那是犬灵受伤时会发出的声音,紧接着,犬灵便变回了玉牌的模样回到了他的空间内,但他此刻却根本无法转头去看那处究竟发生了什么。


    “宵宵!”叶镜辞略显慌乱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夏宵有心想做些什么,但这次的他甚至来不及发动清灵玉佩便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甚至觉得自己的意识都渐渐混沌了起来。


    如果是正常的机制,总会给玩家反应的机会,难道是他行差踏错,对这座山判断失误,不小心将叶镜辞带进了必死的局面吗。


    最后的念头划过了脑海,夏宵便连思维都渐渐地凝固了,他依旧能看得见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切似乎都不再受他的控制。


    他看着自己随着那喜庆又喧闹的队伍向着山下前进,感觉到自己的衣物似乎在行走间也染上了一片火红。


    他们一路顺着雾气下了山,进入了镇子里,在无人的街道上,开着道的人吹着响亮又极具穿透力的音乐,这分明该是欢庆的音调,但那一声声唢呐又在无形间渲染出了悲怆。


    甚至在路过一条巷子时,夏宵还感觉自己的眼角中出现了正藏身在巷子里的玩家们。


    田有为扒着墙角悄悄探头,眉头紧锁,狐疑地观察着他们这行突然出现的队伍,而那两名女孩则躲在田有为身后,都死死捂着嘴,眼中满是被吓到后的惊骇。


    完了,这下他好像真的变得像是个NPC了。


    夏宵恍惚着,脑子里的思绪过于纷杂,他感觉自己似乎隐约看到了什么画面,可又看不真切,等他最终反应过来时,那喧闹着的队伍终于停了下来。


    抬起头,夏宵一眼便见到了那扇大开着的朱红色大门。


    一名陌生的中年女子站在门口处,身后是一排排白色的纸人,或许是为了应景,这些纸人身上居然被涂上了红色的衣裳,看起来诡异中又带上了一丝滑稽。


    在女子的身边,夏宵看见了同样身穿喜服的殷妍,她早已凤冠霞帔,只是因为戴着盖头,所以看不见面孔。


    小厮在身后推搡催促着夏宵上前,不受控制的夏宵只得迈开步伐,来到了殷妍和那女子的面前,然后在女子那同样扬着怪异的笑容中,与殷妍并肩一同走入了府内。


    只是走着走着,夏宵心底不由升起了几分疑惑。


    殷妍之前有这么高吗?


    第244章


    不论夏宵心里如何做想, 他最终还是在纸人的簇拥下,与身边的殷妍一同进入了殷府的中堂。


    殷文博此刻已经坐在了上方的高位,此前夏宵见到的中年女子正坐在殷文博身边, 虽然夏宵与她素未谋面,但按照现在的情景, 对方应当是殷妍的母亲。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司仪忽然站到了侧边,对着夏宵与殷妍唱了一句“一拜天地”, 虽然夏宵现在满心都是拒绝,但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行动的他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拜了下去。


    而伴随着又一声“二拜高堂”,夏宵直起了身子,与殷妍一同对着坐在上方的殷文博和中年女子拜了下去。


    紧接而来的“夫妻对拜”响起时,夏宵已经觉得自己彻底麻木了, 他甚至想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只可惜他做不到这一点。


    不过此前殷妍一直都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下拜时他们也是平行站立,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夏宵根本看不清身侧的殷妍, 此刻终于面对面互相行拜礼,夏宵在俯身时视线便扫到了殷妍露在外的手指。


    这一眼将夏宵看愣了, 对方的手指骨节分明,白皙修长,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名女子的手。


    而且这双手实在是过于熟悉了, 夏宵几乎立刻就能想起平日交握时的触感。


    最后一声“送入洞房”在耳边炸开时, 夏宵才猛然惊醒过来, 只是他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只能无奈在纸人的簇拥下, 将“殷妍”送回了洞房, 然后再被纸人簇拥着回到中堂, 开始接待外界那些他根本不认识的宾客们。


    不过最后在与“殷妍”擦肩而过时,夏宵感觉自己的手被对方趁机握了一下,那种触感让夏宵一瞬间就肯定了对方的身份。


    被送回洞房的“殷妍”坐在大红的房间中,待得所有纸人都离开后,“她”才伸手猛地拽下了盖在脑袋上的红布,露出了下方真实的面容。


    “我觉得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以确保我现在不会一怒之下直接将这个副本炸了。”叶镜辞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盖头,眼角余光瞥向了静静站在房间角落中,依旧身着一身白衣的康止卿。


    此前在夏宵即将被带走的时候,叶镜辞是有考虑过要不要直接出手将夏宵解救出来的,但他看出这并非是危机,而是副本机制的一环,所以到底没有真的动手。


    他担心自己若是贸然行动,原本机制后夏宵能得到的副本情报就会打水漂了。


    所以当时他只是象征性地呼唤了夏宵一声,便没有再做什么。


    然而他没有动作,副本却没放过他,原本他以为昨晚吓退了晴儿后,身为炮灰的他短期内应该不会再被副本征调,没想到他下一秒就被瞬移进了殷府中。


    好在那时候夏宵已经跟着婚礼的队伍远去了,否则见到叶镜辞突兀消失在原地,必然会焦急万分。


    若只是将他所处的位置换了一下,叶镜辞倒也不会太火大,然而等他落地后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什么时候被换上了一套凤冠霞帔。


    那这、可就得、好好找始作俑者聊聊了。


    “今日是夏公子与妍儿成亲的日子,但在我想来,叶公子应当不愿见到这一幕,便自作主张让妍儿与叶公子交换了一下身份。”站在角落处的康止卿抬手,对叶镜辞行了一礼,随后歉意地说道。


    一把捏住了手中的盖头,叶镜辞不得不承认,如果当时夏宵真的要和殷妍拜堂,他即使知道这么做可能会影响夏宵探索副本,也绝对会暗中搅局。


    他家宵宵还没和他成过婚呢,这第一次怎么可能交给别人!


    也正因为交换了身份,又是要和夏宵成亲,所以叶镜辞到底还是憋住了暴走的冲动,闷闷地认下了这身女装。


    但他吃了这口哑巴亏,可不代表他不会找人算账。


    不过康止卿仅仅是一抹执念颇深的孤魂野鬼,他不可能真的给叶镜辞什么补偿,所以只能尽量对夏宵开一开方便之门了。


    叶镜辞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见康止卿认错态度诚恳,也确实给予了夏宵部分便利后,便不再为难他,只是嘴上依旧不依不饶地怼了他几句。


    被怼的康止卿乖巧低头,等到叶镜辞气消得差不多了,又道了几句歉,这才小心翼翼地隐去身形,离开了此处。


    独自坐在房间里的叶镜辞扯了扯手上的盖头,无趣地将其扔在了床上,站起身走到了铜镜前,打量了一下此刻的自己。


    嗯,就算是女装,他也是最靓的那个仔!


    叶镜辞眯起了眸子,理了理脑袋上刚才被他扯得有点儿乱的头冠,确保自己一会儿一定会以最好看的样子出现在夏宵的眼前。


    女装都已经女装上了,那不得趁机勾引他家宵宵一把,唯一可惜的是不能真的在这里入洞房。


    叶镜辞舔舔唇,惋惜地扯了扯唇角,算了,他家宵宵的第一次还是等他带着宵宵回现实世界后再说吧。


    坐在屋内的叶镜辞等了一会儿,他并不清楚副本的这个机制究竟想表达什么,也不清楚下一步会发展成什么样,虽然他可以弄清,但他觉得没这个必要。


    有康止卿在,夏宵不会出现危险,更何况就算场面不受控制,不是还有他呢么。


    不过叶镜辞的耐心比较有限,尤其是现在还和夏宵分开了,因此在屋子里坐了没一会儿,他就有些不耐烦了。


    屋外安安静静,没有丝毫声响,甚至可以说安静得有些过分,完全不像是正在办喜事的样子。


    沉吟片刻后,叶镜辞站起身,决定出去看一眼。


    门外自然守着几名高大的白衣纸人,不过这些纸人在叶镜辞面前就真的只是纸人,毫无杀伤力,因此叶镜辞轻易地将它们制伏后扔进了廊外的草丛里,然后继续向着中堂走去。


    然而一路走来,叶镜辞发现这里守着的纸人居然比他想象中的要多,甚至有些是急匆匆赶来的。


    但叶镜辞闯出来并没有引起任何动静,所以这些赶来守卫的纸人并非是得知叶镜辞出逃而来,应当是因为别的事情被吩咐过来的。


    随手料理了一路上的纸人,叶镜辞七弯八拐地走着,他是顺着入洞房的路向外走的,可与进来时相比,出去的路却仿佛变成了迷宫般异常难走。


    不过这样的道路并不能真的难倒叶镜辞,不过片刻后,他便来到了前往中堂的最后一条走廊。


    然而也是在踏上这条走廊时,外间的喧哗才突然炸开,打破了此前的宁静,就像是静音键忽然被取消了一般。


    但这声音本该是欢庆热闹的,然而传到叶镜辞耳中时,出现的却是一片喧哗吵闹和叫嚣殴打的声音。


    这变故让叶镜辞眉头一皱,他当即不再迟疑,立刻拐入了中堂之中。


    此刻展现在他面前的并非是什么热闹的迎宾场景,反而是一片混乱,巨大的犬灵已然将周遭的家具尽数掀翻在地,甚至连墙都撞塌了几块,碎裂的石砖与破碎的桌椅板凳混杂在一起,让场面看起来十分不受控制。


    夏宵正被犬灵护在身后,正巧靠近叶镜辞走出来的位置,而犬灵的对面,宾客与纸人已然变得面目狰狞,正疯狂地对犬灵发动着攻击。


    叶镜辞的出现并没有引起那些宾客的注意,反而是夏宵一眼就见到了他。


    在看见一身红嫁衣的叶镜辞时,夏宵明显愣了愣,眼里闪过了一道惊艳之色。


    “宵宵!”察觉到夏宵已经发现了自己,叶镜辞干脆先一步出声,向着他所在的位置奔来。


    此前夏宵在认出新娘就是叶镜辞后,曾想过摆脱宾客回洞房去与叶镜辞会合,只可惜那时他依旧身不由己,不得不留在前面照顾宾客。


    而等他好不容易挣脱控制后,原本还对他笑脸相迎的宾客们却突然发了疯,在殷文博的指挥下,一个个面目狰狞地向他扑来。


    不得已之下,夏宵只得再次祭出犬灵,同时人也向着走廊处退去,想要去寻还在洞房里的叶镜辞,却没想到叶镜辞率先找了出来。


    一把接住了冲过来的叶镜辞,夏宵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完好无损后,这才松了口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叶镜辞拉住了夏宵的手,疑惑地问道。


    于是夏宵便将自己这处的大致情况告诉给了叶镜辞,同时反问道:“你是怎么会变成……殷妍的?”


    “我也不知道。”叶镜辞耸肩,“你在被抓走后,我本来想冲上去救你,结果一进入迷雾就失去了方向,等走出来的时候,就来到了殷妍的闺房中,被当成了她。”


    随意的扯了个借口,叶镜辞未免夏宵深究,立刻将自己刚才出来时看到的状况告知给了他。


    听完叶镜辞的描述,夏宵也很疑惑,他之前注意到有些纸人转身进了走廊,因此才更加着急,担心它们会对洞房中的叶镜辞不利。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从这鬼气森森的殷府里逃出去,不知是不是鬼物开始作乱的原因,四周的光线逐渐变得暗红,这让夏宵总感觉有些不妙。


    此前因为担心距离问题,所以夏宵没有第一时间动用能量即将耗尽的童谣,现在既然顺利和叶镜辞会合,夏宵也就不再留手,甩出童谣的同时,拉着叶镜辞就向外逃去。


    童谣的光芒绽开,歌声随之而起,原本闹哄哄的中堂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所有的鬼物都在童谣的力量下逐渐陷入沉睡。


    然而当夏宵拉着叶镜辞指挥犬灵撞开殷府的大门后,率先冲出去的犬灵却忽然僵住了身子,这让跟在后面的夏宵差点一头撞在大狗狗的身上。


    侧身避让开犬灵,夏宵定睛看去,发现外界的天空色泽居然化为了一片血红。


    在这片血红色的天空下,红衣的鬼影正静静地漂浮在殷府大门之前,他一身红衣无风自动,面容依旧被黑色的长发遮蔽,让人看不真切。


    无数肉眼几乎不可察的红线布满了天地,也正是这些红线缠住了犬灵,让其无法动弹。


    三个红色的仿佛是茧一般的物体被悬挂在空中,其中一个偏大的还在微不可查的挣动着,夏宵几乎瞬间就猜出来,那里面装着的恐怕是另外三明玩家。


    在见到冲出来的夏宵和叶镜辞时,鬼影的身子倏忽向前一飘,一瞬就来到了二人面前。


    由于距离过近,鬼影那头微晃的发丝甚至有几缕擦过了夏宵的鼻尖,让夏宵的身子本能地战栗起来。


    不过夏宵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只是呼吸稍显急促。


    虽然他做好了准备,但突然被鬼物贴脸,依旧让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速,连带着血液快速上涌,流动过血管的声音如擂鼓般炸开在他耳边,甚至让他的太阳穴都跟着疼了起来。


    “宵宵……”叶镜辞抓紧了夏宵的手,他微微落后了夏宵一步,已然做好了随时出手击退鬼物的准备。


    不过夏宵并不知道叶镜辞的打算,还以为他在害怕,于是手指轻轻摩挲过他的手背,当做安抚。


    在得到了叶镜辞那边的情报后,夏宵基本理顺了故事的脉络,只是他总觉得依旧缺了点什么,此刻看见出现在殷府门前那衣着与叶镜辞所穿极其相似的红衣鬼影时,他忽然就明白了。


    与面前的红衣鬼影僵持了几秒后,夏宵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心情,缓缓地开了口。


    “慈夫康芷晴,惨遭奸人毒手,妻殷妍念君不忘,愿与君同归黄泉,敬立。”


    “那位儿时家中遭遇变故,父母双亡而不得不一人离家闯荡,虽然吃了很多苦但也逐渐变得见闻广博,最后来到小镇无意中接住了你抛下的绣球,与你感情日渐加深,最终情投意合的人,并非是我,而是康止卿……或者叫康芷晴更为合适。”


    “女子一人活在世上本就不易,因此在失去了双亲后,为了更好地活下去,康芷晴改了自己的名字,女扮男装,这才一路艰难地活了下来。”


    “她不曾有成家的打算,也只是路过小镇,却没想到误接了你抛下的绣球。”


    “由于推脱不得,她只好暂且留下,想之后再找机会说清,却在与你相处的这段日子里,逐渐被你吸引,甚至真正爱上了你。”


    “若康芷晴真是一名男子也就罢了,可她偏偏是女儿身,你们之间的爱情注定得不到结果,所以为了不欺骗你,她将自己真实的身份告知给了你。”


    “但你并没有因此失去对她的爱,你接受了她的性别,你们再次确认了感情,交换了定情信物,许下了‘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的诺言。”


    “你们曾想得很天真,只要一直瞒下去就好,所以你们最终还是成了婚。”


    “但在大婚之日,康芷晴女儿身的身份被揭穿,你坐在洞房中等待着她的归来,却不承想她被你恼羞成怒的父亲当众拖了出去,打死在了家门口。”


    “你的父亲甚至还想欺瞒你,但你察觉出了不对,连夜逃出了家,找到了康芷晴的尸骨。”


    “悲愤交加的你将爱人的遗骨收敛,带至山中妥帖埋葬,又为她立下了碑文。”


    “最后,你怀着痛苦与怨恨,吊死在了爱人墓边的枯树上,只愿死后能与爱人重新团聚。”


    随着夏宵的话音落下,一直静静贴脸悬浮在他面前的红衣鬼影终于第一次抬起了头。


    黑色的长发向着两边滑落,下方露出的那张苍白面容,正是属于殷妍的脸。


    第245章


    那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时代。


    在那样的时代中, 两个生不逢时的女子相遇了。


    一名幼年父母双亡,独自一人艰难活于世上,为了生存改头换面, 虽然不知吃了多少苦,却也在摸爬滚打中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甚至因此游历无数山川河流,步行天下。


    一名生于富贵人家, 自小得父母万千宠爱,只要她所想,她的父亲都会为她实现,即使女子不可入学堂,父亲也专门为她聘请私塾, 让她饱读诗书, 开阔眼界。


    然后有一天,游历至此的康芷晴,遇见了站在楼台上的殷妍。


    无论身份还是地位, 成长还是经历,都完全相反的两个人, 被一颗天降的绣球牵连在了一起。


    从小以男儿身的身份生活,走过无数城镇, 见过世间百态的康芷晴, 早已看透一切, 她从未想过成家, 她也无法再成为一名相夫教子的传统女性。


    从小便聪慧无比, 又因饱读诗书而开拓眼界, 因此自有一番主见的殷妍, 也不愿与从未见过面的男子成家, 她无法想象那种没有爱情仅仅是相敬如宾的日子。


    因此当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除了相顾无言,也不知还能有什么话题。


    殷妍只是遵从父亲之命扔下了绣球,从最初她的内心便是抗拒的,然而父母为大,再加上抢到绣球的青年气质儒雅,像是可以交谈的,她便准备与对方交个底。


    康芷晴只是误拾绣球,她身为女子,又怎么可能再与一名女子成婚,然而殷父态度强硬,她只得与殷小姐见了面,想着从她这处下手,或许可以说开后脱身。


    当二人坐在庭院中相顾无言了接近一炷香后,终于有人忍受不了了。


    “康公子……”


    “殷小姐……”


    同时的开口让二人皆是一愣。


    “你先说……”


    “你先请……”


    又是一次异口同声。


    呆呆的注视着对面相貌俊美的青年半晌,殷妍最终是用帕子捂住了唇,噗嗤一声笑开了。


    同样笑起来的还有康芷晴。


    两次过于的巧合,仿佛在无形间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有了这样的开场,之后的话语似乎就能很容易聊开了,交谈间的二人也都得知了对方的想法。


    既然郎无情,妾无意,那正是一拍即合。


    只是殷父那一关还是得过,因此二人准备先同游一段时日,之后再借口不合适分开。


    但他们谁都未曾想到,他们之间竟会如此合拍,不管是行为处事,还是思想理念。


    起初,康芷晴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前往殷府拜访殷妍,而殷妍也时常会忘记今日是与康芷晴约定出游的日子。


    后来,康芷晴几乎每日都会上门,而殷妍也每日惦念着康芷晴的到来。


    起初,康芷晴只会带着殷妍在镇子上转转,即使并肩而行,二人也走得泾渭分明。


    后来,康芷晴时不时便带着殷妍外出踏青,在无人的湖边,二人相依而坐,互诉衷肠。


    殷妍向往着康芷晴话语中的世界与自由,那是书中无法书写的绚烂。


    康芷晴赞叹着殷妍的聪颖与渊博,那是她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学海。


    从一开始的相顾无言,到后来的知无不言,康芷晴为殷妍描绘着外界的多姿多彩,殷妍则将自己的学识与见解都教给了康芷晴。


    在交流中,二人都感觉自己收获颇丰。


    在情感上,她们逐渐被对方吸引。


    可横亘在她们之间的,是无法跨越的性别。


    所以当殷妍察觉到康芷晴的冷落时,她虽然焦急,却对此毫无头绪。


    康芷晴并不是个纠结的人,她曾经走过太多的地方,也见识过太多的世面,一些明里暗里的事,她都略知一二。


    但她不清楚殷妍的态度,她甚至因为喜欢,而不敢去找殷妍确认。


    最终,还是受不了的殷妍在某天黄昏,将康芷晴堵在了一条无人的巷道中。


    面对着自己喜欢的人痛苦的面容,康芷晴忍了又忍,依旧没能忍住,选择了坦白。


    得到答案的殷妍是震惊的,直到康芷晴领着她回了客栈,给她看到证据后,她才渐渐缓过神来。


    她没想到自己如此牵肠挂肚喜欢上的,居然是一名女子,这让殷妍一时间无法接受。


    她离开了客栈,留下康芷晴一人黯然神伤。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康芷晴依旧感到难过,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真心实意爱上的人,却只能以这样的结尾收场。


    那一刻,康芷晴开始痛恨起自己为何不是真正的男子,又或者,当初她没有选择这个小镇落脚,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时间不会倒流,更加无法让康芷晴更改自己的性别。


    自觉已经失恋的康芷晴收拾好了行囊,准备离开这座小镇。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跨出客栈房门,就被殷妍又一次拦截了下来。


    在看到康芷晴的包袱时,殷妍再一次震惊了,随后难得的丢弃了自己往日的仪态,追着康芷晴满房间锤。


    二人你追我逃了好一段时间后,才相互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殷妍气得脸颊涨红,将康芷晴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然后骂着骂着便哭了出来。


    她说她并非是逃离,只是回去冷静了一夜。


    她说她已经认真想明白了自己的感情,确认自己的这份爱无关性别。


    她说她是不是再晚来一步,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自知理亏的康芷晴只好抱着殷妍一顿哄。


    她说她承认自己的胆小,她从没有看上去那么坚强。


    她说她害怕被她拒绝,因为她是如此地爱她,不想看到她的眼中出现失望的神色。


    她说她并不想走,只要她愿意不离不弃,从今往后她生死相依。


    那日她们没有离开客栈,而是坐在客栈里,从早聊到了晚。


    她们聊了过去,聊了现在,也聊了未来。


    她们可能会一起经营产业,可能会一起游历天下,也可能会收养几个孩子,感受儿孙满堂的快乐。


    她们的理想十分美好,只是比起成婚,康芷晴更想带着殷妍私奔,毕竟她的身份不能暴露。


    但殷妍最终还是劝服了康芷晴,她希望她们的婚礼是受到祝福的,她希望能够给康芷晴一个安稳的家,而不必再颠沛流离。


    她们做了周密的计划,准备成婚后就搬去别院,不与父母同住。


    殷父向来宠爱殷妍,也很满意康芷晴,所以在殷妍想来,这事不难。


    她们在这一晚上许下终身,交换了定情信物。


    第二日,殷妍回家与殷父商量了婚事,也安排妥了他们婚后的住所。


    又过三日,一切准备妥当后,康芷晴便带着礼物上门提亲。


    所有人的脸上都绽开了欣喜的笑容。


    大喜的日子被定下,那日锣鼓喧天,万人空巷,作为小镇上有头有脸的富豪,殷家的婚礼办得声势浩大,几乎所有人都沾了光。


    康芷晴一身大红喜服,在镇民的簇拥下,走过铺满了红彩纸的道路,来到了殷家的大门前,见到了凤冠霞帔盖着红绸的殷妍。


    虽然看不见盖头下殷妍的脸,但康芷晴觉得她今日应当是极美的。


    二人怀揣着幸福,并肩进入了张灯结彩的殷府,在“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后,康芷晴将殷妍送入了洞房。


    哪怕此刻的康芷晴就想留在洞房中,与殷妍度过这特殊的夜晚,但身为新郎的她需要招待宾客,因此她只得按捺下自己的心情,转身恋恋不舍地离开。


    坐在洞房中的殷妍虽也觉得枯坐难挨,但想到康芷晴应当招待完宾客就会回来,心中又是雀跃与羞涩。


    今晚过后,她们将永远在一起。


    愿山神祝福她们,能白头偕老。


    ……


    但这一夜,到底没能跨过去。


    殷妍等了许久,也不曾等到康芷晴的回归。


    焦急的殷妍敲门询问,得到的却只是门外婆子的拖延。


    一次,又一次。


    桌上的红烛燃尽,康芷晴却依旧没能回来。


    再也等不下去的殷妍掀开了自己的盖头,来到窗边,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月色挂在枝头,屋外是一片寂静,门口处成倍增加的下人却让殷妍心中一紧。


    绝对有什么事发生了。


    但是在今日这般大喜的日子里,还有什么事能盖过这风头?


    殷妍只觉得头晕目眩,她不敢再想。


    正门处守着的下人太多,殷妍心下一狠,做了一件大家小姐最不可能做的事。


    她打开了屋后的窗户,翻了出去。


    儿时仗着父母宠爱,她在家中无法无天,不论爬树还是掘地她可都做过,只是长大后懂了事,才约束自己,学会了知书达理。


    因此整个殷府的构造她都了然于心,甚至知道几条自己幼年挖出的暗道。


    只是那些道路对于此刻的殷妍而言实在过于狭窄,为此她不得不扔下了自己身上琳琅的饰品。


    躲藏在暗处的殷妍一路向着前厅摸索走去,却在半道上听见了仆人们的窃窃私语。


    “咱家小姐真可怜啊,大喜的日子却出了这样的事。”


    “老爷还瞒着小姐呢吧,也是,新郎官居然是女儿身,小姐怎能受得了。”


    “是啊!那姓康的分明是女儿家,也敢大咧咧做出如此不知羞耻的事来。”


    “别提了,晦气,人都被老爷打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唉,就是可怜了咱家小姐,往后少不得平白遭人闲言碎语……”


    仆人们叹息着走了,躲在草丛中的殷妍确宛如糟晴天霹雳,愣在了原地。


    她听到了什么……


    她听到了什么!


    她的父亲……打死了她的夫君?


    殷妍栽倒在了泥泞的土地中,颤抖着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信息。


    她揪住了自己胸口的衣襟,那喜庆的红色此刻映入眼中,却显得是如此刺目。


    心中的剧痛激得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她疯了般向着门口冲去,却只见到几名正在清扫着狼藉与血迹的下人。


    那侵染了木片的血色,同样将殷妍侵蚀。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绕开守卫离开的殷府,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然跪倒在了乱葬岗中。


    她的夫君衣衫狼藉地躺在冰冷又肮脏的地里,鲜血染红了她原本白皙的皮肤,那双向来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眸,此刻却被灰白覆盖,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天空。


    她的手中死死抓着殷妍送给她的帕子,原本洁白的丝绸化作了血红,将情意绵绵的诗句淹没。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殷妍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被抽干,痛苦得无法呼吸,她颤抖着手将康芷晴破碎的尸骨搂入了怀中,滴滴落下的泪水洗净了康芷晴被血污混杂的面孔。


    她后悔了。


    如果那日,她答应了康芷晴私奔,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太自大了,太相信她的父亲了。


    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的爱人逝去,带着她原本鲜活跳动的心一起沉入死寂。


    殷妍抱着康芷晴的尸骨,艰难又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墓地。


    她用手一点一点为自己的爱人挖出了一片泣血的沉眠之所。


    她把爱人放入土中,妥帖地将她安葬。


    她找来了木牌,用沾满了鲜血的手指,含恨写下了碑文。


    “慈夫康芷晴,惨遭奸人毒手,妻殷妍念君不忘,愿与君同归黄泉,敬立。”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①


    ……


    一座坟,一棵树,一根绳。


    一身嫁衣红妆,一个肝肠寸断的人。


    最终她香消玉殒,她含恨而终。


    ——


    ——


    “恭喜玩家解开副本隐藏剧情,故事已传输完毕。”


    “当您成功离开副本后,将会获得特殊奖励,请玩家再接再厉哦~”


    第246章


    无数的画面从脑海中如走马灯般的闪过, 从最初的浓情蜜意,到最终的黯然销魂,过于强烈的感情激得夏宵的眼前也不免拢上了一层薄雾。


    “这又……何至于此。”夏宵忍不住呢喃道。


    站在他身后的叶镜辞上前, 搂住了他,通过体温传达着温暖, 慢慢抚平了夏宵心中满溢而出的悲伤。


    悬浮在他们面前的殷妍悄无声息的向后飘了两步,拉开了一定距离。


    月下的红线依旧密密麻麻交织在天地间, 当殷妍退开后,空气中的红线忽然颤动了一瞬。


    似有所觉的夏宵回过头,就见到因童谣的力量耗尽,已然恢复过来的宾客们再一次向着他和叶镜辞所在的方向扑来。


    然而这些宾客却连殷府的大门都没能出,便被笼罩着天地的红色丝线全部绞杀。


    不论是人也好, 还是纸人也好, 没有一个幸免于难。


    哪怕是站在后方的殷父,也在这些丝线下化作了一滩被切碎的血肉。


    鲜血淅淅沥沥汇聚起来,因为太多, 甚至漫过了高高的门槛,流到了街上。


    眼前这一幕过于血腥, 夏宵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他闭了闭眼,让自己的情绪从记忆碎片中抽离出来, 重新抬眼看向了悬浮在他们面前的殷妍。


    此刻殷妍身后, 原本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红线就像是吸满了血液一般, 渐渐鼓胀成了普通红线的宽度, 颗颗血液莹润滑动在线上, 不曾落下一点一滴, 看起来既美丽又诡异。


    这一刻的殷妍与其说是来找玩家麻烦的, 不如说更像是来找整个小镇复仇的。


    副本内的故事在不断循环往复, 而殷妍彻骨的恨意从未被消除。


    看着这样的殷妍,夏宵不知该如何劝慰,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殷小姐,你知道你的夫君其实一直都在守着你吗?”夏宵的语气略显悲伤。


    殷妍对于夏宵这句话没有丝毫反应,那双被仇恨充斥的眼中依旧凶厉的盯着殷府的大门。


    面对这样的状况,夏宵着实觉得棘手,他虽然有心想要劝解殷妍放下恨意,可他同样认为作为旁观者的自己,并没有任何资格对这起悲剧事件指手画脚。


    在夏宵看来,此刻的殷妍虽然仇视着殷府,但恐怕内心深处也在痛恨着自己。


    这个副本真正的Boss究竟是谁?曾经夏宵怀疑过突然出现在他和叶镜辞面前,看似举止神秘的康止卿,可现在夏宵已经彻底明白,真正被执念困住的,应当是殷妍。


    曾经的康芷晴在副本中被分为了康止卿与晴儿两个人,说不上来是因为殷妍痛恨自己不愿见她,亦或是康芷晴其实内心深处更希望自己是男儿身。


    如果她们从一开始就未曾相见,或许康芷晴就不会死于非命。


    如果康芷晴本就是男子,或许一切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副本呈现在玩家面前的故事,仿佛是这二人心中胆怯的倒影,是他们扭转了原本的宿命。


    不论是从一开始绣球就没有砸中康芷晴,又或者康芷晴实际上是真正名为康止卿的男子。


    但这一切到底都是虚假的。


    有些仇恨重复了千百次,最终伤害的只有自己。


    只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夏宵这次是真觉得自己有心无力,或许他应该想办法将康止卿找出来。


    ……说起来,康止卿去了哪儿?


    或许是印证了夏宵的疑问,他忽然感觉自己腰间似乎有什么物体正在发热。


    由于被面前鬼气森森的殷妍盯着,夏宵也不敢低头,只迟疑的伸手摸了过去,再一扯,竟拽下了一枚正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平安扣。


    在浑身衣物被副本机制换去时,他原本放在身上的道具就全部回到了空间中,之后事情发生的突然,再加上平安扣本就是红色,与衣服意外的搭配,以至于夏宵都没察觉到它被挂在了自己腰上。


    此刻平安扣在被夏宵拽下后,便化作一道红光飞出了他的掌心,落地化为了康止卿的模样。


    这变故将夏宵吓了一跳,他立刻拽着叶镜辞后退两步,与面前的康止卿拉开了距离。


    康止卿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一身白衣如雪,在此刻被红色完全包围的副本中显得是如此格格不入。


    他先是转过身,对着夏宵和叶镜辞深深地行了一礼,这才重新看向了悬浮在半空的红衣鬼影。


    “妍儿。”康止卿看着自己眼前完全厉鬼化的殷妍,似是叹息似是悲伤地呼唤了一声。


    此前面对夏宵无动于衷,操纵红线杀人如麻的殷妍,这一刻神情终于动了。


    黑发下狰狞的面容逐渐褪去,殷妍像是被唤醒了一般,消去了仇恨的双眼中竟出现了几丝迷茫。


    她从半空落了下来,像是站不稳的踉跄一瞬,然后被一直关注着她的康止卿一把接住。


    “康郎……是你吗?”殷妍的唇嗫嚅着,小心翼翼的问道,像是害怕打破这美好的梦境般。


    “是我。”康止卿搂着殷妍,轻声说道。


    “我……我总感觉自己做了好可怕的梦……梦里你不见了,我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找不到你……”殷妍伸手揪住了康止卿的衣袖,啜泣起来。


    面对这样的殷妍,康止卿唇动了动,到底没能说出什么来,只是伸手仔细的为她将发丝梳理了一遍。


    “妍儿,我送你的簪子你还带着吗?”康止卿轻声问道。


    “带着呢,带着呢。”殷妍忙不迭的从怀中拿出了一只香囊,“康郎送我的定情信物,我自当好好保管着。”


    康止卿没再说什么,而是从香囊中将那枚做工不算太精细的簪子取了出来,妥帖又仔细的为殷妍挽了个发髻,随后将簪子别了上去。


    “比起披散着发丝,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康止卿轻柔的用手指描摹着殷妍的眉眼,笑着说道。


    “……嗯!”殷妍应声,泪珠却无法克制的从眼角滚落。


    二人依偎相拥了许久,久到夏宵都感觉自己和叶镜辞杵在这儿宛如两枚发光的超大灯泡。


    终于,或许是那二人意识到了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她们总算是分离了开来。


    康止卿牵着殷妍转过了身,再次对着夏宵和叶镜辞一拜:“多谢二位相助。”


    “呃……我们也没做什么。”夏宵赶紧摆摆手,摆到一半感觉自己动作不太对,又略显生疏的同样回了二人一礼。


    老实说,他刚才确实是有点卡壳,如果不是康止卿及时出现,他恐怕就得硬着头皮上去强行说服殷妍了。


    这实在是太折磨人了,而且夏宵真觉得自己没那个资格,他只是扮演康止卿,又不是真正的他,如何代替他劝说殷妍放下仇恨呢。


    此刻康止卿愿意出面说服殷妍,夏宵才是真的松了一大口气。


    殷妍在恢复正常后,那漫天的血色便也逐渐褪去,无数悬挂在空中的丝线落在地上,仿佛为他们细细密密的织出了一条通往远方的鲜红道路。


    失去了红线的牵制,犬灵挣脱出来后重新化为玉牌落回了夏宵的袖中,那三名倒霉的被织成了茧的玩家也被放了出来,只是看他们昏迷的样子,恐怕一时半刻是无法苏醒了。


    整座小镇在血色褪去的同时迅速衰败了下去,殷府朱红的大门上挂满了灰白的蛛网,原本浸满前厅的尸块与鲜血也如冰雪消融般化开在地面,消失不见。


    在破旧的小镇中,唯有康止卿与殷妍踩着的道路上闪耀着亮眼的颜色。


    “妍儿,我该走了。”康止卿转头对殷妍说道。


    “康郎去哪儿,我去哪儿。”殷妍伸手,抓紧了康止卿的衣袖,眼巴巴地看着他。


    康止卿于是顺势牵起了殷妍的手,拉着她转身顺着道路,向着远方走去。


    随着他们的步伐,淡淡的光辉笼罩在了康止卿的身上,他的身形仿佛在光芒中发生了些许的变化,渐渐与殷妍平齐。


    鲜红的色泽顺着道路攀上了康芷晴的衣摆,将其染成了大喜的颜色。


    “那这一次,我带你去一个不再有性别差异的世界。”


    “你瞧,就和夏公子和叶公子一样,在那个世界,我们一定可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声音随着她们二人离去的身影远去,连着光与鲜红的道路一起。


    待得一切全都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后,原地便只剩下夏宵和叶镜辞,以及那三名昏迷着的玩家。


    “诶呀,他们刚刚是不是提到我们来着?”叶镜辞往夏宵身上一贴,笑嘻嘻的问道。


    “嗯,咳,是啊。”不知为何,被人特意点出了他和叶镜辞的关系,夏宵还有点儿害羞。


    康芷晴最后的话让夏宵有些在意。


    她们的悲剧源于她们身处的时代,若是去到他所在的那个世界,或许……她们真的可以幸福美满的生活下去。


    “在想什么?”叶镜辞见夏宵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于是探头探脑的问道。


    “在想那两个人。”夏宵回答,“如果时间往前倒退几十年,我身处的那个世界,同性间的情侣也是见不得光的。”


    “唔。”叶镜辞顿了声,随后笑着扬起了音调,“想过去的事做什么,现在不是早就放开了,再说就算没放开,以我和宵宵的智慧,也绝对不会落到殉情的下场!”


    “哦,我怎么记得有人在前几个副本里还曾经叫着要和我殉情来着?”提起这两个字,夏宵唇边顿时扬起了一抹笑意。


    被揪了黑历史的叶镜辞忽然心虚,干巴的笑了两声:“那什么,咱们就事论事,翻旧账不是好行为。”


    夏宵顿时笑出了声,还想再调侃叶镜辞两句,却见他脸色骤然一变。


    没等夏宵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就感觉自己被叶镜辞猛地推开,随后一根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漆黑长箭陡然刺穿了叶镜辞的肩膀。


    空间裂开了一条令人心悸的缝隙,随后就像是斑驳的墙纸般簌簌掉落,一只宛如兽爪的手扒着那缝隙向着两边撕扯开,一名赤眸的少年面色阴冷的从中钻了出来,对着叶镜辞一爪挥了上去。


    “找、到、你、了。”


    第247章


    呆呆地跌坐在地上, 夏宵根本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前对撞在一起的两道身影快到让他的肉眼根本无法分辨,从中逸散开来的力量毫不留情地将本就破败的小镇彻底摧毁。


    在又是一声金戈撞击音响起后, 青色的光辉忽然坠落在地面上,向后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停在了他身边, 从中出现了叶镜辞的身影。


    此时的叶镜辞因为之前的突然袭击受了伤,肩头的箭虽然已经消失, 但被贯穿的血洞却被一股蠕动的漆黑填满。


    那黑色仿佛顺着血洞钻入了叶镜辞身躯的血管中,向着四周辐射开来,以至于他的肩头鼓起了几道漆黑的青筋,像是正在侵蚀他一般。


    “身为执掌者还与人类厮混在一起,不愧是鸡鸣狗盗之辈。”悬于半空的彭闻朝看着下方的叶镜辞, 嘲笑出声。


    在他的身侧, 漆黑的洪流如蛇般正源源不断从空间裂缝中钻入小镇内,它盘旋在了天空中,如择人而噬的猛兽, 仿佛随时都会当头扑下。


    “身为执掌者却连自己的世界都无法全面监管,到底谁更低级一些。”捂着肩头的叶镜辞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你……!”被骂到了痛处的彭闻朝立刻跳脚, 宛如兽爪的手再次一挥,爪锋凝聚出的锐利化作了五条白光, 对着叶镜辞劈了下来。


    由于角度问题, 此刻如果叶镜辞躲开的话爪锋必然会擦到夏宵, 若夏宵是执掌者, 那这点擦伤算不了什么, 但夏宵只是个普通的人类, 别说擦伤, 光是执掌者对战间卷起的气流就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因此, 叶镜辞目光微微一凝,单手挥出一道青色的屏障后一把搂住夏宵,带着他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擦着那刀锋躲开了攻击。


    为了避免彭闻朝的攻击再次冲着夏宵袭来,叶镜辞在躲开刀锋后,便松开夏宵,身影一闪出现在了彭闻朝面前,手中翠竹迎风而长,化作一根长棍对着彭闻朝面门砸了下去。


    那两道身影又在空中激战起来,下方的夏宵呆愣地回不过神,他看了看天上倒悬着宛如漆黑瀑布般的浊流,再看看身侧那五道深深嵌入地面的巨大爪痕。


    这已经不是玩家在操纵道具战斗能解释过来的事了,更别提夏宵刚才清楚地听见了那名少年人对叶镜辞的称呼。


    什么叫做……执掌者?


    夏宵不明白,但听起来,执掌者的等级是要高于人类的,就仿佛某些修仙小说里的普通人和修真者一样。


    不过看着眼前两人在空中的战斗,夏宵倒也能理解,这种随手就能毁天灭地的力量,可不是人能拥有的。


    所以,叶镜辞到底是什么人?


    那悬在半空的黑色天幕与上个副本中出现的黑色洪流一模一样,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什么关联?或者它们可能就是同一种物质?


    上个副本中发生的事,真的只是如叶镜辞口中所言那般简单吗?


    他的恋人到底还瞒了他多少事?


    夏宵呆呆地望着天空,感觉自己仿佛放空了大脑,又仿佛在一瞬间想了很多很多,以至于在见到一抹弧光从天而降时,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炸开的碎石随着暴烈的风撞在他的脸上,疼痛感让他终于回过了神来。


    叶镜辞不知何时又一次来到了他的身边,只是与前一次相比,这次叶镜辞狼狈了许多,不仅唇角挂着血迹,就连衣服上也多了几道血痕。


    青翠的绿竹横在叶镜辞面前,随着烟幕散开,夏宵清晰地看见以他们为中心,四周的房屋与地面早已向下深深凹陷下去,化作了一堆无法分清的瓦砾碎石,只剩下他和叶镜辞所在的这块地还完好无缺。


    “你果然很在意那名人类。”彭闻朝从天而降,悬浮在了凹陷的上方,饶有兴趣地看向叶镜辞,“即使硬吃我一爪,你也要赶回来救他。”


    抿着唇的叶镜辞目光冷冽,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刚才彭闻朝故意将自己的力量四散开来,对着下方的夏宵以及那几名昏迷的玩家砸了过去,虽然叶镜辞知道对方是在试探自己,但为了夏宵的安全,他依旧折返了回来。


    至于另外几名玩家,叶镜辞自身都难保,因此也只能弹出四道绿光将他们护住,保证不死就行了。


    “我很好奇,你还能坚持多久。”自觉胜券在握的彭闻朝没有急着发动攻击,而是继续说道,“浊恶已经深入你的骨髓,现在你的力量应该早已十不存一了吧。”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叶镜辞淡淡地回答。


    由于他一身力量本就在之前几次战斗中去了七七八八,再加上副本内的Boss正巧完成了净化,这使得副本空间正处于快速动荡期,因此叶镜辞才没有注意到彭闻朝已然出现在了副本外侧,被他成功用浊恶偷袭。


    那支由浊恶变成的箭在击中叶镜辞后,就仿佛闻到了肉腥味的恶犬一般,开始疯狂向着他体内钻去,若不是他一直暗中在用净世之炎拖延,恐怕不过片刻就要被浊恶彻底吞噬了。


    但此刻的叶镜辞也确实不太好过,体内几方力量互相拉扯,他还得照顾着夏宵战斗,这着实让他感到了棘手。


    悬浮在叶镜辞和夏宵前方的彭闻朝冷哼一声,非常看不惯叶镜辞这副故作镇定的面孔,他高高举起了手,五指间一抹红色的能量光球便在不断被凝聚。


    察觉出这一招的强大,叶镜辞迅速松开了手中握着的翠竹,竹子落地化作了一片竹林耸起,如盾牌般挡在了他和夏宵的面前。


    此刻的叶镜辞已然无力支撑魂器的空间化,只能勉强构筑出一道屏障,随着那团红色的能量被释放开来,巨大的冲击波撞击在了竹林上,仿佛吹散了无数的竹叶。


    在与那道力量撞上后,叶镜辞才感受到这股力量真正的庞大,那红色的光仿佛带有腐蚀性,在不断摧毁竹林的屏障。


    最终,眼见着支撑不住的叶镜辞只能选择放弃抵挡,转而抄起夏宵再次向着侧边避开。


    红色的光柱贯穿了竹林向着远方射去,竹林破碎的那一刻,叶镜辞也“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叶镜辞!”眼见着恋人在自己面前吐血,夏宵再也顾不得其他,颤抖着手焦急地想要拿出道具来治疗对方。


    “没用的,玩家道具对我而言治愈效果微乎其微,你自己留着。”叶镜辞察觉出了夏宵的意图,咳嗽了一声摁住了他的手说道。


    抹去了唇边的血迹,叶镜辞招手,破碎的竹林化作点点绿光消散,在他手中重新汇聚成光芒暗淡的魂器幽篁。


    “叶镜辞……”夏宵揪住了叶镜辞的衣襟,声音都是不稳的,此刻的情形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让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会有事的,说好了,我们要一起回去。”因为受伤,叶镜辞的声音略显喑哑,但他依旧安抚着夏宵的情绪。


    爪击又一次袭来,叶镜辞不得已再次将夏宵推开,转身持着幽篁迎了上去。


    跌坐在地的夏宵提心吊胆的看着半空,与前两次不同,这次他明显能看出叶镜辞的乏力,不仅轨迹已然能被他肉眼捕捉到,甚至几次他都看到叶镜辞应对得措手不及。


    无法忍受自己只能看着,夏宵虽然因为力量的差距而感到恐惧,却依旧颤抖着手从空间中取出了犬灵的玉牌,向着天空中抛去,同时又洒出了他仅有的几张攻击符篆,希望这些攻击能帮助到叶镜辞。


    然而不论是犬灵还是符篆都没有任何作用,它们甚至连近身都没能做到,便在两名执掌者释放的能量余波中化作了齑粉。


    “找死。”察觉到夏宵的意图,彭闻朝眼睛一眯,随手一道爪光对着夏宵所在的位置便劈了下去。


    “堂堂执掌者还和人类一般见识,你的度量也太小了。”发现不对的叶镜辞一个瞬闪回到了夏宵身边,幽篁向上一掀,挡去了彭闻朝的攻击,同时还不忘讽刺了他一句。


    “身为蝼蚁敢挑衅神明,就要做好承受神明怒火的准备。”彭闻朝冷言道。


    面对彭闻朝这番过度自信的言论,叶镜辞勾唇笑了笑,竟没有回怼。


    叶镜辞的反应让彭闻朝眉头一蹙,一丝不妙的感觉出现在他心头,他虽然觉得叶镜辞已然是瓮中之鳖,但未免意外,他不再留手,干脆发动了浊恶。


    然而就在此时,一朵白色的小花突然绽开在他的眼前。


    花蕊向下垂落,整朵花看起来无精打采地蔫着。


    彭闻朝一愣,下意识挥手就想将这花拍开,却没想到在抬起手时,陡然发现他的胳膊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开满了这样纯白色的小花。


    “这是什么??”彭闻朝大惊失色,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流逝,这让他感到恐慌,且他可以判断出,这一定是这些小花捣的鬼,因此立刻就想将这些花拔除。


    然而这些花就像是扎根进了他的皮肉,一拽之下,让他只感到了锥心的疼痛。


    “你知道一般而言,竹子开花代表什么吗?”叶镜辞此刻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此前在幽篁被击碎时,叶镜辞便已然将这最后的杀招布下,彭闻朝在与他激斗时力量调用得越快,花朵绽开的速度就越快。


    只是这一招是同归于尽的招数,竹子开花代表死亡,既是敌人的死亡,也是自身的死亡。


    黯淡无光的幽篁在此刻突然同样开出了花朵,那白色的花朵并未能存在多久,便如落英缤纷般凋谢,连带着幽篁也寸寸碎裂,化作一片散沙消失于风中。


    “你这个混蛋——!”彭闻朝目眦欲裂地瞪着叶镜辞,他察觉到了这一招的可怕之处,此刻不得不全力运转自身力量去抵抗。


    而在幽篁消失后,叶镜辞身形一晃,便再也支撑不住的向着侧边栽倒。


    只是他到底没能真的倒下去,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夏宵在发现不对后迅速伸出手,一把接住了他,帮助他站稳身子。


    “叶……”夏宵的声音颤抖着,他看不懂这二人的战斗,但他能感知到叶镜辞的变化,此刻的叶镜辞就仿佛随时会在他眼前消失那般的缥缈。


    伸出了食指,叶镜辞点在了夏宵的唇上,阻止了他之后的话。


    随后叶镜辞对夏宵扬起了一抹轻笑,开口,声音略显虚弱:“本来我是想陪你一起回去的,但现在看来,我只能让你先回去了。”


    他说完,手一翻,一抹纯净的白色火焰出现,灼灼跃动于他的掌心。


    “净世之炎可以庇佑你不受浊恶侵袭,宵宵,该回家了。”


    “你……你在说什么……”夏宵哆嗦着唇,完全不想去看叶镜辞取出的火焰,而是用力抱紧了他的身体,“你之前可是说好要和我一起回去的——!”


    叶镜辞于是没再开口说话,火焰脱离了他的掌心迎风而涨,随后轻柔地覆盖在了夏宵的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件纯白的长袍。


    在火焰力量的牵引下,夏宵再也抱不住叶镜辞,身体被火焰拉扯着向着空中飞去。


    “等一下!叶镜辞,放我下来!我不走!!”夏宵用尽全力想要抓住叶镜辞的手,然而他根本无法反抗火焰的牵引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和叶镜辞交握的手被渐渐拉扯开。


    一道红光以彭闻朝为中心突然向着四周散射而去,庞大的力量卷起涡流,一瞬将夏宵和叶镜辞彻底吹散。


    花朵纷纷枯萎凋零,几乎废了半条命才从死亡的阴影下逃脱的彭闻朝咳出了一口鲜血,抬起头,愤怒地看向了不远处站立的叶镜辞。


    下一秒,他手成爪状向前一刺,毫不留情地贯穿了叶镜辞的胸膛。


    鲜血一瞬洒开,叶镜辞因惯性微微踉跄,鲜红的色泽顺着他的唇角滑落了下来。


    “叶镜辞!!”半空中的夏宵撕心裂肺地叫喊了出来,却最终被火焰裹挟,化作一道流光撞开无尽黑色浊潮,破开虚空消失不见。


    “你输了。”彭闻朝面目狰狞地看着叶镜辞苍白如纸的面孔,带着快意地笑了起来。


    “是吗?”叶镜辞轻声反问,同时抬头看向了天空。


    一道璀璨的光华如刀锋般将空间撕裂,从中走出了两名衣袂翩翩的青年。


    “来得有点……太慢了,白清涟。”


    像是喟叹了一声,叶镜辞在彭闻朝惊惧的面容下,缓缓闭上了眼,身形如星光般破碎后,被从体内汹涌冲出的浊恶全部吸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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