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谣一眼都没有再看他。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拉着齐聿止，颤抖着离开。
裴言站在原地，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不知道肖谣到底怎么了。
她从前不是这样不知分寸的人。
就算闹，也该有个限度。
裴言迈步追了上去。
刚走出两步，一道身影从人群中快步闪出，拦在他面前。
“言，你冷静一点。”威廉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心。
……
酒馆的光线昏暗，吧台上只剩零散的几个客人。
裴言把杯里的威士忌一口灌了下去。
酒液烧过喉咙，他没什么感觉，又抬手倒了一杯。
“言，不能再喝了。”威廉按住他的手腕。
裴言推开他的手：“别拦我。”
他只是难受。
可他说不明白，自己到底在难受什么。
闭上眼是肖谣的脸，睁开眼还是。
她看向他时那个眼神，像是他做了十恶不赦的事，又像是她早已对他死了心。
他想不通。
短短几个月，一个人怎么能变这么多？
她……怎么可能突然就不爱他了？
威廉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他认识裴言很多年了，从年少时就通信往来。
他还记得裴言结婚时寄来的那张合影。
两个人站在一起，外貌、身形、气质，样样都般配，像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个女孩看向裴言时，眼底的爱意几乎要从照片里溢出来。
明明是这样相爱的两个人。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言，你说实话。”威廉终于开口，“你还爱她吗？”
裴言没抬头，又饮了一口酒，声音淡淡的：
“我这辈子，只会有一位妻子。”
“那是两码事。”威廉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和她结婚，和你爱不爱她，这是两码事。”
“对有的人来说，跟谁过日子都一样。可对有的人来说，他们只愿意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如果对方不爱了，这段婚姻就没了意义。你能明白吗？”
裴言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怔愣了一下。
“所以，”威廉问，“你爱肖谣吗？”
裴言忽然站了起来。
像是某个一直被堵住的关口突然通了，他眼底那股阴郁的戾气散了大半。
他没有回答威廉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
“那天我请你去听她翻译，你确定，她不是宋谣吗？”
“我在同传界这么多年，可以确定。”威廉说，“肖谣的风格和宋遥完全不同。至于音色相似……虽然巧，但也不是不可能。”
“嗯。”裴言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
他心里还有怀疑。
但那种怀疑，又说不清道不明，更像是某一种类似于直觉的东西。
“改天再谢你。”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威廉叹了口气，“但是言，我能看出来，你很在乎她。所以我想劝你一句，不管有什么误会，好好沟通。”
“很多东西，当局者迷。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别让以后的自己后悔。”
肖谣消失的这一周里，裴言其实想过这个问题。
他爱肖谣吗？
他不知道。
但他很确定，他不想让肖谣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他习惯了她的陪伴，喜欢她看向他时那双眼睛。
“放心吧。”裴言笑了一下，“我们会和好的。之前是有误会，但误会而已，说开了就好了。”
“那就好。”威廉说，“我等你的好消息。”
……
肖谣把药箱拿了出来。
齐聿止嘴角的淤青在灯光下看得格外清楚，青紫色的一小片，衬得他整张脸更白了。
她心里揪了一下。
“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齐聿止没看那些药，而是看着她的眼睛：“我有个朋友，在瑞士开了家度假山庄。这段时间工作太累了，你陪我去休息一段时间，好不好？”
肖谣听得懂他的意思。
她垂下眼睛：“对不起，总是因为我……”
“你知道，这绝不可能是你的错。”齐聿止打断了她。
三年前，她从不会把不是自己的错往身上揽。
三年后，她却习惯了委屈自己。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
手抬到半空中，顿了一下，最后只接过了她手里的棉棒。
“裴言如果再缠着你，我来解决。”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慢慢变得清晰。
他从小就立志做个正直磊落的人。
可现在，他忽然不那么想磊落了。
“我会找律师起诉离婚，尽快拿到离婚证。”肖谣说，“不管他找过来是为什么，我都会尽快解决，不会影响工作。”
齐聿止没再说什么，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就起身去开会了。
他走后，肖谣一个人回到家，直接瘫进了沙发里。
浑身的力气像被人抽空了一样。
昏昏沉沉间，她蜷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傍晚，她被一阵信息提示音惊醒。
沙发上太软，她起身时腰背都是酸的。
她揉了揉眼睛，点开手机。
是那个工作号上白天加她的人发来的消息。
对方发了工作证，又附了一条：
【可以聊一下吗？】
她看了一眼，威廉，在本地一家很有名的企业工作，职务很高。
她一边给他备注，一边回复。
对方跟她约了第二天早上的会谈。
第二天，肖谣准时到了会谈室。
里面空无一人。
她等了没一会儿，外送员来了。
一个接着一个。
咖啡、花束、点心盒、果切……很快就摆满了整张桌子。
肖谣皱起眉：“你们是不是送错了？”
外送员看了一眼单子：“没错啊，您是肖小姐吧？”
肖谣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一道脚步声。
她回头，果然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裴言穿着休闲的西装，身形优越，乌黑的头发衬得那张俊脸光彩照人，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
他看着肖谣，笑了下：“早啊。”
不过半日，他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矜贵温润。
就仿佛，昨日的失态，只是错觉。
肖谣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
裴言笑容顿住，随即挑眉，继续道：
“肖小姐，威廉有事晚点到，我不过代替他过来跟你打声招呼。”
“你就是这么对待客户的？”
他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声音带着些嘲弄：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看到我反应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