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之间的交谈就该平等以待。
正如坐在凳子上，老谋深算的狄非顽。
以及坐在桌子上，悠哉悠哉晃着两条小短腿却不谙世事的故哥儿。
“你——”
狄非顽欲言又止。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跟个二岁多小娃娃谈判，这第一步该如何切入就令人犯难。
“我——”
他换了个姿势，决定再战。
“给！”
反观故哥儿，虽说交流起来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但许是小孩子所独有的松弛感，他就没有太多的顾虑。
大大方方地从小挎包里掏出个包裹小巧的油纸袋，下一刻胖娃娃藕节般的小胳膊就伸到了两人之间。
“你想让我把它剥开？”
狄非顽试探道。
他刚好犯愁该如何套话，见故哥儿如此主动，便欣然接过了油纸袋。
“嗯！”
手里一空，故哥儿的星星眼乍现。
小娃娃用力点头回应着，那用劲的力度，感觉能把脑袋当蹴鞠扔出去。
“轻点。”
狄非顽的大手从天而降，顺手将故哥儿的脑袋按住。
油纸袋挺小，他单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打开。
等白里透粉的糖果出现，狄非顽往前一递，道：“吃吧。”
“吃！”
故哥儿大声应着，下一瞬，短胖的小手径直指着狄非顽，道：“你！”
狄非顽：……
他这是被个小屁孩投喂了？
且投喂他的小屁孩儿面上还挂着一副长辈对待晚辈时的慈爱表情。
“……你吃吧，我不吃。”
沦为晚辈的狄非顽扶额，无力地要将糖果还回去。
故哥儿却是摆着手，摇着脑袋，死活不肯接。
万般无奈，狄非顽只能放下坚持，迂回道：“糖是小孩吃的，我是大人，咱们把糖留着给桑榆吃，好不好？”
好？
还是不好呢？
“不！”
故哥儿拒绝，“桑姑姑有！”
狄非顽：……
感情孟桑榆是亲姑姑。
他是真孙子呗。
艹！
这辈分啥时候这么乱的！
“桑……姑姑是大朋友，可以吃两颗。”
狄非顽不想跟代表小娃娃的糖果有任何牵连。
他换着话术继续婉拒。
故哥儿听着听着，小小的眉毛却在精致的脸蛋上愈发纠结。
桑姑姑是他的姑姑！
不是大侄子的！
“啊——”
拘泥于语言受限，故哥儿脑子里反驳的话乱窜，怎奈真正想说出口时又有口难言。
听着狄非顽还在耳边喋喋不休念叨着“桑姑姑这”、“桑姑姑那”的，一个生气，故哥儿瞬间化身小炮仗。
之后只听“咚”的一下，紧接着狄非顽怀里就撞进了个胖疙瘩。
“嘶——”
感受到怀里一重，狄非顽立刻痛呼出声。
他将扑来的故哥儿顺势抱进怀里。却在小豆丁看不见的上方，某只老狐狸正忍笑忍到胸口痛。
而在感知到怀中蠕动时，他继续装痛道：“别动，疼。”
话落，因着他半真半假的倒吸凉气声，怀里的小人儿果真不敢再有大动作。
狄非顽：小朋友嘛，很好拿捏的。
可当怀里抽抽搭搭传来啜泣声时又令他心中暗叫不妙。
将故哥儿的小脑袋抬起，看着眼前泪眼汪汪的一幕，狄非顽又头痛不已。
糟糕，玩过火了。
“你惹的事，你倒是先委屈上了？”
狄非顽认命地替小豆丁擦着眼泪。
“我坏！”
故哥儿到底还是个孩子，他分不清真假，一听大人说疼便当了真。
再瞧见狄非顽下巴那处隐约浮现的红痕时，他只以为真把人撞疼了，竟先哭骂起自己来。
狄非顽有被他这副知错就改的模样气笑，二话不说对着那肉嘟嘟的小屁股就是几下。
“不准哭！”
没有丝毫怜惜之意，狄非顽板着脸制止小豆丁的哭闹行为。
故哥儿被打的小嘴一撇，哭闹声也心不甘情不愿地止住。
等小豆丁本来剧烈起伏的小胸脯渐渐平缓，狄非顽才放缓态度，道：“小朋友做错了事哭是没有用的，要知错就改，知道吗？”
他教导的极有耐心。
但绝不承认其中有循循善诱的歪心思。
“知道。”
故哥儿奶声奶气的回答，只是点头的幅度没了之前的力气。
“乖。”
狄非顽满意地揉着眼前低垂的小脑袋，奈何说话的语气又跟深山老林里骗小孩儿吃的老熊怪没什么两样，“其实你想改正也很简单，只要回答我提出的几个问题，我就可以原谅你了。”
他将语速放缓，确保着小豆丁可以听懂每个字的意思，“你呢，只要告诉我你娘是谁就行了，或者——”
“坏！”
也不知是哪句话不对，垂头耷脑的故哥儿竟瞬间被拉响了警铃，扯着小嗓门打断了话。
狄非顽一怔，思忖片刻，转而试探道：“……你说我是坏人？”
“不！”
故哥儿摇头，眼中满含坚定。
狄非顽挑眉，继而改变了说法：“你是说……问你娘是谁的是坏人？”
“嗯！”
故哥儿点头呀点头，脸上又露出不符合他这般年纪的长辈慈爱。
狄非顽：……
还有完没完了？
“那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尽力忽视掉“长辈”灼热的注视，狄非顽找出了小豆丁话里的漏洞。
“不是！”
故哥儿又摇了摇头，显然他的思绪在被人牵引着走。
而对小娃娃都能下套的狄非顽还在引诱道：“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娘是谁？”
故哥儿：“不！”
狄非顽：“为何？”
故哥儿：“坏！”
“我是坏人吗？”
“不！”
“那你告诉我，你娘是谁？”
“不！”
“为何！”
“坏人！”
这回，故哥儿多说了一个字表达着抗拒。
狄非顽：……嘿，这新脑子就是好用。
“其实我不是非要逼你说出你娘是谁的。”
一计不成，狄非顽认清现实后立马又心生一计。
这头他刚想开口，奈何故哥儿双眸一亮，一下就扑到了他的肩膀上。
“桑姑姑！”
小豆丁开始软糯糯地叫人了。
眨眼的功夫，狄非顽已是怀里一空。
“哎呀，故哥儿刚是哭鼻子了吗？”
不知何时出现的孟桑榆从后面将小豆丁抱起。
她心疼的看着故哥儿那微微泛红的小鼻头，哄完小娃娃两句后，看向狄非顽的视线里竟多了几分埋怨，道：“狄家小子，他才两岁多。”
狄非顽颔首，却是胡说八道着，“是呀，长的真快，都快是三岁的大孩子了。”
孟桑榆：……
“我是让你别欺负他！”
“怎么不是他欺负我呢？”
狄非顽端着张“绝不可能吃亏的”的大人模样，理直气壮地告着状。
看在孟桑榆眼里活脱脱就成了为老不尊的泼皮形象。
碍于有小孩子在场，她只能压低声音，警告道：“你不要当着孩子的面乱说话！”
“我知道，会带坏小孩子的。”
狄非顽笑着应承，玩世不恭的态度一时间还真让人弄不清楚他话里的孩子究竟指的是谁。
孟桑榆也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她疑惑地想要问问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狄非顽则转移话题道：“你那儿忙完了？”
“还有些活要收尾。”
孟桑榆古怪地睨了人一眼，没再深究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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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人的莫名其妙。侧身错开视线，她往门外止不住地眺望后解释道：“小虎今天要来，我现在要出去接他。”
边说着，她边往外走。
以至于听完解释的狄非顽还没来得及回话，余光里就只剩下一道残影。
看着哪怕怀里抱着个肉墩，脚下步伐依旧急切的背影，他唯有摇头失笑。
“我来抱他吧。”
“不要！”
“他胖。”
“没你胖！”
“……你也比他重。”
“反正没你胖！”
“……”
孟桑榆和狄非顽是走一路，争辩了一路。
故哥儿听不懂但不妨碍他乐得咯咯直笑。
乖乖窝在孟桑榆怀里，他那圆溜溜的黑眸干脆在斗嘴的两个大人之间不停地打转。
狄非顽闻声低头，在跟小豆丁的视线不期而遇时，也觉得大孩子抱小孩子这一幕好笑。
他忍不住就要去捏故哥儿的胖脸。
可惜被孟桑榆瞧见，竟又成了欺负乖小孩的当场罪证。
楼外，刚好有一辆马车停下。
“源哥，狄家小子欺负故哥儿！”
老乡见老乡，孟桑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状。
她小跑两步将身后人甩开，跑到孟源跟前率先做的竟是将怀里的肉墩儿直接脱手。
突如其来被塞了个胖娃娃的孟源：……他的老腰。
“胖了呀。”
掂了掂胳膊上的重量，给小豆丁寻了个舒服的坐姿后孟源调侃道。
故哥儿听不懂大人间的阴阳怪气，他只会鹦鹉学舌道：“胖！胖！”
然后又惹得大人们的一阵哄笑。
而当笑闹过后，众人由小路走进醉仙楼后院时，孟桑榆揉着笑到发疼的肚子，凑近了些道，“源哥，你怎么也来了？”
她问话问得委婉，但其中意思彼此皆明了。
孟源则是不以为意地一笑，“不是说你过两天要跟娇娘他们去庄子上玩吗？我要不来，这么大的醉仙楼该谁来管？”
孟桑榆：“继年大哥不能管吗？”
“他能有我重要？”
孟源笑睨了人一眼，似是真为了印证他所言非假，没一会儿前院就来了小厮通报，说是楼主有请二当家的前去。
“行，你先去告诉楼主，我稍作收拾便去。”
“那小的就先退下了。”
小厮领了话先行回去复命。
孟源转头便熟门熟路地朝着客房而去。
他所谓的稍作收拾其实很简单，在屋里洗把脸就行。
门外，故哥儿因许久没见着孟源，这会儿正缠人缠得紧。
孟桑榆把照顾王帆虎的任务分给狄非顽后，也陪着小豆丁一起盯着脸盆前的人看。
“手！”
“对，洗手呢。”
“脸！”
“脸上有灰要洗。”
“帕子！”
“呀，故哥儿也太厉害了吧。”
一大一小，一唱一和来得实在默契。
可孟源饶是脸皮再厚，这会儿也被瞧的有些不自在。
看着手上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的帕子，他一咬牙，决定先把其中一个支开，“桑榆呀，二虎好不容易来了趟城西，你要不先去看看他？”
“没事，他那有人看着。”
孟桑榆还反过来安慰人不要担心。
孟源：……
“我的意思是你去关心关心他，毕竟我们离开村子时，孟恒远……”
“源哥，麻烦你把故哥儿看着！”
说话说半截，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孟桑榆已经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转眼功夫，隔壁再隔壁的另一间客房们竟被人从外面踹开！
气势汹汹地盯着一脸发懵回头的两人，孟桑榆怒火中烧道。
“小虎，孟恒远个不开眼的居然敢在我不在的时候为难你！”
“看我回去不把他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