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听人说话会不会遭报应这事儿，孟桑榆没空搭理，谁让她现在有更重要的喜讯要听呢！
小土屋。
“源哥，嫂嫂给咱生的是儿还是女呀？”
许是许久没有这般清闲的时候，孟桑榆今晚显得格外热情。
这会儿她正一边狗腿地给人递茶，一边藏不住好奇地询问。
孟源坦然接受着孝敬，没直接回答，而是调侃道：“桑榆当了村长后真是长大了，都会关心别人家的事了？”
“您是我哥，我关心你怎么说都是应该的。”
“不过源哥，咱可是正经人，不爱瞎打听别人家的事。”
孟桑榆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完美的好人，转头就指着狄非顽，出卖道：“是狄家小子最近两天一直在我耳边念叨，我被弄烦了，才替他问的！”
狄非顽：……
谁说他……好吧，他是挺想知道的。
假装忙碌地整理了下袖口，狄非顽清咳两声后一本正经重复道：“嫂嫂给咱生的是儿还是女？”
孟源：……
啧！
哪儿来的外人这么爱认亲？
呀，原来是个已过弱冠的老男人。
就是这老男人越看越不安分。
“你倒是客气了。”
孟源对待狄非顽时可没有对孟桑榆时的耐心。
将茶杯放下，同样的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可孟源问话的语气里竟多了份兴师问罪，“只是在关心我家家事之前，在下倒是有件小事想问问小狄先生——”
“这小土屋修葺好也有些时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桑榆回家？”
狄非顽：？？？
这年头造谣是不用坐牢吗？
还是说孟桑榆的腿是长在了他身上？
答案显然都不是。
那孟桑榆为啥不回家？
呵！
其中理由狄非顽都不屑于说。
谁让他一去县里，带回来的零嘴总有馋猫想第一时间吃呢！
还有谁跟他似的，休沐在家还能任劳任怨当老黄牛给人使唤！
这些苦活累活，放在小土屋可都得屋主人自己干呢。
只是可惜了他不过双十年华，就快跟个老婆子妈一样……
等等！
他不是被上头派来监视人的吗？
为何到头来会在这乡下给个山野丫头当牛做马？
“桑榆妹妹为何不回家，这个问题我也想问问呢？”
狄非顽眼中的情绪在百思不得其解下变幻的犹为复杂。
从起初的不屑到震惊，短暂的迷茫过后他的眼神又变得异常坚定。
这一刻，他就像是手法老道的仵作，对于解剖尸体可谓是游刃有余。
一个照常的午夜，仵作熟练地干着活，也在完工后一一将验尸的要点记录。
然等一切归纳收整，即将上交之际，仵作的一个偶然回眸，竟瞧见盖在尸首上的白布有着微微起伏。
那是在口鼻之间的位置。
最终，仵作被活尸身上伪造的痕迹欺骗了。
而他，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小家伙玩弄于股掌之中！
思及至此，狄非顽探究的注视里又多了份哀怨。
单手支着下巴，他就这样静静盯着人看，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被人盯着的孟桑榆在干嘛？
她为了个生儿还是生女的谜题早就急得抓耳挠腮。
这会儿猛地瞅见狄非顽正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她，没带犹豫的，她直接冷脸对待。
转过身，留个圆圆的后脑勺给人继续盯着，孟桑榆继续讨好道：“源哥，咱不说那些没意思的闲话，你就告诉我呗，嫂嫂生的到底是儿还是女呀？”
“是个小姑娘。”
孟源没再隐瞒，但脸上丝毫看不出提及刚出生侄女的欢喜。
“闺女呀。”
孟桑榆点头。
她今晚的一通追问更多的只有好奇，对于到底是儿是女则没有多大反应，只是看出了孟源的落寞，她还是绞尽脑汁安慰了句，“哥，其实生儿生女都一样。”
孟源：……
“是个小姑娘，我挺开心的其实……”
孟源欲言又止。
他是开心了。
只是他的欢喜在全家，尤其是在孟老夫人得知大哥后继无人的失望衬托下，就显得犹为格格不入。
“哥，别想那么多。”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孟桑榆拍了拍孟源的肩膀，安慰着日子还长着呢。
“是呀，日子都还长着呢。”
孟源喃喃自语过后只剩苦笑摇头。
许久他抹了把脸，重新振作道：“罢了，咱们好不容易得一空闲，就不聊这些糟心事了。”
将家中琐事抛开，孟源主动另起了话题。
他关心起孟桑榆这些天都干了什么？
正好，孟桑榆最喜欢有观众了，“哥，你都不知道我最近过的有多精彩。”
然后，她就声情并茂地将狄非顽的老底揭了个穿。
“所以，他真被孟铁牛追了半个村子？”
喜悦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总能最快的将心头阴霾挥去。
孟源完完整整地听完了孟铁牛对于狄非顽精神上的荼毒。
对此，他是想笑的，只是碍于当事人在场忍住了。
“当然是真的，当时我跟狄家小子在前面跑，铁牛让他儿子背着就一直在我们后面追呢。”
孟桑榆一人分饰几角儿地表演完了一场“你逃、我追”的激情戏码。
末了，她还投给孟源一个“一家人，你懂的”的眼神。
懂什么？
孟源心里门儿清，瞥见狄非顽渐渐透出的诡笑表情，他又只得忽视了孟桑榆的明示，道：“孟铁牛可难缠的很，你们躲他怕是费了一番功夫吧？”
孟桑榆：“那是，我俩都爬到树上躲去了！”
之后她又把在树上偷听两个大老爷们私会一事儿大概讲了遍。
其中还着重点到了老东西们小声商讨时，提到的那个想顶替她村长之位的人选。
听完，一丝轻蔑的笑在孟源嘴角稍纵即逝，“老不死的想把孟田赶鸭子上架，也不看看他孟田配不配！”
“就是，村里谁不知道孟田就是个软蛋！”
对于觊觎自己村长地位的人，孟桑榆可不给人留脸面，自然背地里骂起那个叫孟田的人时更是口无遮拦。
不过她骂归骂，还是挺顾及听戏之人的感受的。
“狄家小子，孟田就是大族老的孙子，前两年又娶了王村长的孙女回来。”
一句话简单道出大族老和王富贵背后的利益关系。
闻言，狄非顽也不免蹙眉，“他们既然要在背后使绊子，不妨咱们——先下手为强？”
“我也是这么想的。”
孟桑榆欣慰点头。
狄非顽白眼一翻，才打算继续开口。
可孟桑榆又迅速偏过了头，“所以呀，源哥，我这不是赶紧来找你商量了嘛！”
狄非顽：……
突然成了主心骨的孟源：……
“这事我得好好想想。”
临危受命，孟源未做推脱，思忖片刻，倒是真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之后半刻钟的时间里，孟桑榆是听得连连点头。
那认真劲儿，就差变把匕首，直把坏主意往脑子上刻。
只是这边交流的如火如荼。
一旁，毫无参与感的狄非顽直觉哪里不对劲。
为了能让孟桑榆听到，孟源说的简单但又句句重点。
这样的对话若放在别处或许没什么异样，但想要报复大族老之事却是牵连甚广，就连狄非顽自己都是在听完了六大村长的刁难后，才能规划出反击之举。
反观孟源究竟是为何会将计划想的如此周全？
明明眼前两人许久未曾见面才对。
许是为了解答他的疑惑，下一刻就见孟桑榆兴冲冲道：“源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还有就是前两天，要不是你提前给支招，教我俩怎么应付酒场，我跟小虎怕是得被那几个老家伙扒层皮不可！”
孟源：“王村长他们是照着我说的情况对付你们的？”
“是呀！”
孟桑榆点头呀点头，“他们刁难我跟小虎的伎俩跟哥你说的简直就是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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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源莞尔，没感到太多意外，“倒是没浪费我一晚上都在给小虎急训。”
狄非顽：……哦，还有个中间人帮忙接头呢。
“对了，一直聊这事都忘了问了，你是怎么知道大族老他们要在林子里……见面的。”
孟源对于隔墙有耳之事还挺好奇，只是他说不出孟桑榆口中两个大老爷们“私会”的词汇。
“我不知道啊。”
孟桑榆没装神秘，直白道：“我想着他们总会见面，就想着今晚先碰碰运气。”
没想到她运气这么好。
也或许是大族老和王富贵太过于迫不及待了。
孟源挑眉，“只是碰运气，你们就刚好碰到了那棵树上？”
“那棵树是我提前就知道。”
孟桑榆坦白，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忽然笑的有些不怀好意，“其实我之前在树上有看见过大族老跟赵寡妇他俩手拉手。”
孟源：……
狄非顽：……
“不过他俩拉手没拉一会儿，就一起钻到了矮树丛里。”
提起当时的场景，孟桑榆咋吧着嘴，听起来还挺惋惜。
狄非顽无语：“……你没追去看？”
“怎么追，树丛只有大半个人那么高，我要真跟去，不就被发现了。”
孟桑榆白眼一翻，表示她才不干那种打草惊蛇的蠢事，“不过我虽然没跟上去，但我听见声音了——”
“啧啧，你们别看大族老白天多么正经的一个人，那晚骂起赵寡妇时骂的可脏了，什么骚呀，贱呀的一晚上嘴就没停，不过他是笑着骂的。”
“那赵寡妇也挺奇怪，平日里明明挺泼妇的一人，那晚居然一直哭求着大族老别打她，但大族老真停了，她又跟猫似的，叫唤个不停。”
“源哥，狄家小子，你说是不是那儿的老祖宗太多，大族老跟赵寡妇见鬼了？”
孟源：……他们老祖宗才是见鬼了。
狄非顽：……果然，小家伙变成今日这般厚颜无耻，村里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你以后没事别再往那边跑了！”
有些事情暂时没法解释清，狄非顽直接下出禁令。
孟桑榆一听直接坐不住，站起来叉腰就问，“你凭什么不让我去！”
狄非顽也缓缓站起。
他比孟桑榆高出了一个头，居高临下看着对方所带来的压迫只多不少，“你没事跑那儿去干嘛？”
“我、我……”
孟桑榆被吓得结巴，但她仍坚持着自己的诉求，“村里人每次去祭拜老祖宗，都会留点好吃好喝的在那儿，我去吃点解馋不行！”
狄非顽：……偷吃偷到死人头上，也不怕晚上见鬼？
深吸一口气，狄非顽告诫自己——小孩不懂事都是大人的错，他作为大人不管不行。
“大族老去林子里那是……有正事要办，不管什么原因你去偷听就是不对！”
“还有坟上的祭品不要偷吃，鸟背着你有没有在上面拉屎你都不知道，到时候吃坏了肚子怎么办？再说了，家里是少你吃还是少你喝？”
“鸟没有背着我！”
孟桑榆跳起来反抗。
可惜轻而易举地就被人压住肩膀，按在原地，“是，它都当着你的面拉的。”
“……你恶心不恶心，快放开我！”
孟桑榆无能狂怒。
狄非顽则是不急不慢：“你先答应我。”
“……好！”
孟桑榆能屈能伸，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就暂且答应，但转眼瞧着狄非顽小人得志一般松开她时，她竟越想越气。
懊悔！
悔自己技不如人！
更悔自己嘴笨！
半晌，急需找个宣泄口的孟桑榆大声道：“源哥，你能不能把孙秀才变成咱们村的人！”
孟源浅笑出声，明知故问，“为何突然做此决定？”
“因为——”
孟桑榆瞪大双眼，自以为用着这辈子最凶狠的表情盯着狄非顽，恶狠狠道：“孙村长明里欺负我最多，他既然如此在意孙秀才，我可不得让他狠狠掉块儿肉，长长记性才行！”
“……”